凡煙小說

第四章:故事與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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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上次在村裏的小徑上被幾個孩子包圍後,凡煙已經有三年未踏入過村子了。

灼炎始終不願在外面幻化出人身。

凡煙一瞬不瞬看著以圓形趴在門口曬太陽的灼炎。

這小祠堂早已不是當初破舊不堪的樣子,梨木的床,檀木的桌椅,白瓷的茶杯,那門口還有一張供灼炎曬太陽時趴著的軟墊。

若不是擔心太過引人註目,這祠堂的外貌灼炎都想給改改。

凡煙喜歡看灼炎曬太陽的樣子,狐身的灼炎懶懶的瞇著眼,一雙緋色的瞳在陽光下波光流轉,漂亮的皮毛也像是閃著光一般柔順滑亮,一對狐耳時不時輕輕抖一抖,別提多好看了。

但他更喜歡灼炎以人身出現的模樣,喜歡灼炎以人身對自己說話。

凡煙覺得灼炎的聲音是世界上最好聽的聲音,就連每日清晨鳴唱的鳥兒的聲音,也遠遠比不上灼炎輕笑時的聲音。

灼炎依舊每日都會教凡煙識字,經過八年的學習,凡煙已經能將灼炎的字臨摹到九成九的像了,灼炎也時常會誇獎他。

每當凡煙完成灼炎布置下的任務,灼炎除了會誇獎他外,還會為他講故事。

灼炎的故事裏有許多令他心馳神往的東西。

這日凡煙正練著字,此時灼炎正坐在桌子的對面,一手輕輕撐著下顎,一雙緋色的眸盯著正專心寫字的凡煙,忽然開口道:“凡煙,要聽故事麽?”

凡煙滿滿擡頭看他。

今天灼炎教了他一首詩,他正在默寫句子,這還沒寫完呢,就要提前講故事了?

“今日是你十八歲的生辰,記得麽?”灼炎伸手輕輕勾住凡煙身前的一縷發,似是漫不經心般撥弄著。

凡煙是不記得自己的生辰的,這日子是灼炎告訴他的,但他還是點了點頭,很期待今晚的長壽面。

從十歲開始,凡煙每年的生辰都能吃到灼炎親手做的長壽面。

“所以今天特許你休息一天,不用練了。”

灼炎本來撐著下顎的手拿走了我手中的筆,牽著我起身,到了床邊。

原本鋪滿稻草的床已經鋪上了柔軟的枕頭和薄薄的棉被。

灼炎為他脫掉了鞋子,凡煙爬上了床去,灼炎隨後也脫掉了外衫上了床。

等灼炎靠在床頭做好後,凡煙習慣性的將頭枕在了灼炎的腹部。

灼炎的手輕輕拂過凡煙的額頭,他感覺到額頭有一瞬間的熱意,他還沒來得及感到奇怪,這熱意便又消退了。

凡煙眨了眨眼,仔細感受了一番,在確定感覺不到任何東西後,也就沒有再深思到底是怎麽回事了。

凡煙聽見灼炎對自己說:“今天我要講的故事,需要你認真的記著。”

凡煙在他懷裏點頭,眼中只有他的模樣,凡煙心裏想著:你說過的話,我全部都記得,一字也不差的記得。

“這個故事大概已經過去……五百多年了,這是一個很無聊,很無聊的故事…”

凡煙眨了眨眼,想著:不,只要是你說的,我都不會覺得無聊,因為那是你告訴我的事情啊。

凡煙覺得有些奇怪,明明故事還沒正式開始呢,為什麽忽然眼皮有些沈重?

凡煙努力睜著眼睛,想集中註意力看著灼炎,但他的視線還是越來越模糊。

明明不想睡的……明明不想……

眼前忽然一片黑暗,凡煙呆呆的楞了一會兒。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夢,在他現在什麽都看不見,周圍像是一片虛無。

凡煙的心跳得厲害,看不見灼炎讓他覺得很是慌亂,忍不住手腳亂撲騰。

忽然,凡煙感覺到眼睛一陣尖銳的刺痛,他條件反射緊閉了雙眼,很想大聲叫出來,腦中卻浮現出灼炎一次次組織自己開口發出聲音的模樣,耳邊也似是響起了灼炎說“不要說話”。

凡煙死死咬牙忍住了,在這尖銳的疼痛中,他覺得度日如年一般,等痛感終於漸漸小時後,凡煙嘗試著睜開眼睛,待他看清周圍的一切,卻讓他呆住了。

凡煙楞楞的想著:我不是還睡在灼炎懷裏麽?

凡煙此時正站在人群擁擠的街道上,周圍的叫賣聲,小孩兒的哭鬧聲,農婦們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

凡煙第一次身處這樣的地方,他的心跳越發急了,下意識往四周找著灼炎。

然而他並沒有找到灼炎,卻被人找到了。

眼前忽然拉住自己手臂的女子正滿臉怒氣的看著自己,這讓凡煙有點懵。

女子看凡煙一動不動看著自己,心裏火氣更大,怒道:“真是的,不是叫你一定要拉住我麽?!叫你又不出聲!”

女子此時正抱著凡煙的手臂,胸前兩團柔軟清晰可觸。

凡煙雖然還不懂人事,但灼炎還是教過一些他該知道的事,再加上長這麽大還未接觸過女子,這讓他的臉紅的透徹,還不敢隨便推開抱著自己手臂的人。

女子一雙杏眼中除了惱怒還有委屈,長得不算傾國傾城,倒是小家碧玉。

“上次被人搶了都不做聲,你如果次次如此,真出了什麽事,你要我怎麽辦?”女子眼中的委屈漸漸占了上風。

凡煙不知所措,他很確定自己根本不認識眼前這女子。

看女子臉上似是快哭出來的模樣,凡煙除了不知該怎麽辦,更多的還是厭煩,現在的他只想早一點找到灼炎,但他卻發現自己的手不知何時放在了女子發頂,還輕輕揉了揉。

凡煙這才後知後覺發現:這好像不是自己的身體。

他不能控制這具身體。

女子在得到對方安慰的撫摸後,總算平覆了心情,她緊緊抱著凡煙的手臂,不再松開一分。

“這樣走著太慢了,就算你想欣賞這一路上的風景,還是等出了這座城後我們再慢慢走吧,你實在是把我嚇怕了。”

女子後怕的拍了拍胸口。

不等凡煙反應她說的話是什麽意思,他一眨眼間,發現自己和女子忽然換了個地方。

這裏是一處樹林內,不再有熙攘的人群,只有蜿蜒小道,看起來是時常有人走著的。

此時女子松開了凡煙的手臂,抱怨道:“真是不敢再放開你了,你出了什麽事,我沒法和姐姐交代呀。”

凡煙有些驚愕的看著眼前的人,猜測著難道她也是什麽妖精變的人。

凡煙一直不曾回答過女子的話,對方卻好像不在意,隨手扯了一朵路邊的野花兒,問到:“你到底為什麽那麽喜歡往外面跑呢?”

“你明明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想抓你們族中的人,啊……好像你們族中也沒多少人了吧?”

“也是難怪呢,誰讓你們擁有那樣的能力呢?更慘的是還遭遇了詛咒……”

“誒我說,照目前情況來看,你還是待在我們那裏比較好,你也知道我姐姐喜歡你嘛,定然不會逼著你說話的……”

女子一個人碎碎念叨著,凡煙聽著,卻一句也不懂。

他不知道自己來到了什麽樣的地方,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在誰的身體裏,他並不能感覺到原主存在的痕跡,就像是……就像是這具身體的靈魂已經死去了很久很久了一般,一絲存在過的記號也無。

現在凡煙唯一知道的是,這身體的主人和自己一樣,是不被允許說話的,但這身體到底能不能說話就不確定了。

凡煙邊聽著女子念叨,一邊想著自己該怎麽辦,漸漸地,他忽然察覺耳邊已經沒有女子的聲音了。

凡煙有些奇怪的擡頭看向自己的右手邊,卻並沒有看見本應該走在自己右邊的人。

他一驚,忽然四周又黑了下來。

這次他並沒有在這樣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待多久,一陣強光閃過後,他看清了自己目前所在的地方。

這次相比之前那次熙攘的街道,完全是不一樣的場景。

這是一片戰場,地上滿是死屍,地面被鮮血染紅,屍體不是人類的,全部是狐。

狐。

凡煙身上滲出冷汗,他忽然想到了灼炎。

灼炎的原形也是狐。

“阿桓……阿桓……”

凡煙聽見自己腳下有人說話,並感覺到自己的褲腳被扯了扯。

他低下頭去,正好與一個有著緋色眼瞳的女子視線相撞。

緋色。

“阿桓……”女子身上原本雪色的長裙已經被她自己的鮮血染紅,一頭青絲散亂,唇紅齒白,如畫中來,嘴角卻有黑色的血不斷湧出。

“阿桓……阿桓……”

女子不斷喚著這名字,即便每喊一聲,嘴角溢出的血液也越多。

凡煙感覺到女子扯著自己的褲腿,意思是想讓自己蹲下.身。

凡煙猶豫了一下,還是蹲了下來,並小心翼翼將女子輕輕扶住,讓她靠在了自己懷裏。

“阿桓……”女子略有些失焦的眼努力看著凡煙的臉,顫抖著手想拉住凡煙的手,“阿桓……我不怪你……”

女子拉住他的手後,不斷輕聲重覆著:“不怪你……”

凡煙感覺自己的眼睛有些酸澀,這感覺似曾相識。

他還記得,上一次有這種感覺,是第一次在湖邊碰見霜九的時候,因為害怕霜九會帶走灼炎,他忽然哭了出來。

“阿桓……能說一句愛我麽?一句……一句就好了……”女子將凡煙的手靠近自己的臉頰,輕輕蹭著。

“一句的話……你也……你不會死的,你可以說三句話啊……這才第二句呢……”女子眼中出現了水汽,“好痛啊……阿桓……阿桓……說一句,安慰安慰我……好不好?”

女子的眼睛聚焦越發困難,她本就已經是瀕死之人,能堅持這麽久已是極限。

在女子緋色的瞳孔徹底被眼皮遮蓋住之前,凡煙發現這具身體開口了,聲音顫抖的說著:“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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