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長大與霜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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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凡煙已十五歲了,至今還未有除了灼炎與那年夏天在湖邊遇見的少年以外的人,對他說過話。

隨著年齡越來越大,凡煙變得不再熱衷於往外面跑了,他時常整日呆在這小祠堂,一步也不出去,倒是喜歡會望著外面銀杏發呆,不聲不響,一雙眼波瀾不驚。

若不是他還會時常眨眨眼,便真感覺不到他是個活著的人了。

這樣的凡煙,也就伴他多年的灼炎能輕易看穿他了。

灼炎教了他許多東西,即便凡煙並不與人交往,卻也懂得如何與人相處,只是從未嘗試過。

灼炎是看得出來的,凡煙只是懼怕旁人怪異害怕的目光,他非常的渴望和別人有所交集。

灼炎不覺得這樣只有自己陪伴的凡煙有什麽不好,但每次看見凡煙呆呆的坐在門口的模樣,都會讓他心下煩悶。

灼炎時常會化為狐身,強拉著凡煙出門散散步什麽的,每次看見凡煙擰著個眉頭,眼睛卻在發光的模樣,灼炎也覺得分外無奈。

這日,凡煙正抱著灼炎在散步,遠遠地能看見田間小徑有孩子前後嘻嘻哈哈跑過。

因了有灼炎的陪伴,凡煙也許久不曾艷羨過其他有玩伴的孩子。

忽然有三兩個男孩兒跑到了凡煙身邊,分明都長著一張稚嫩的臉,卻偏要學自家阿娘一般,對凡煙指指點點,表情懼怕帶著厭惡,卻是學的有模有樣。

凡煙知道他們在說什麽,無非是說自己不是常人,是不知什麽東西化的妖怪,凡煙忍不住心裏嘀咕著:我這懷裏的才是妖怪呢。

“我阿母說這孩子不是常人,靠近他會被厄運纏身呢……”

“他懷裏的狐貍好漂亮啊!”一個梳著羊角辮的女孩子扯著一個大孩子的衣角,一雙杏眼緊緊盯著正舒舒服服窩在凡煙懷中的灼炎。

凡煙忽然有些不安,抱著灼炎的手不禁緊了一分,在猶豫是否要現在就轉身離開。

被女孩兒扯了衣角的少年頰邊染上一抹紅色,拍拍胸脯說道:“雨兒喜歡那狐貍?我去給你要來!”

凡煙心中一顫,有些無措的環顧四周,卻發現衣角被好與自己年歲相當的少年包圍了。

“可是靠近他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哦!”

“沒關系,我可不怕那些東西!”

凡煙知道他們不懷好意,但心底卻還是忍不住為有人靠近自己而感到雀躍。

“嘿啞巴!把你那狐貍給我們!”少年提高聲音對凡煙喊道,為了讓自己的形象顯得高大,還雙手插了腰。

凡煙看著那和自己一般年級,卻比自己結實許多的少年,他張了張嘴,半響卻並沒有說話。

“難不成他真是個啞巴?”

“反正聽我阿母說從未聽他發出過聲音,定是個啞巴無疑了……”

凡煙有些難過,他是知道自己能說話的,但灼炎卻時常叮囑他不要開口說話。

每當凡煙想嘗試親口叫出灼炎名字時,總是會被化作人身的灼炎輕輕摁住嘴唇,一雙緋色的眼認真帶著警告的看著凡煙,告訴他:“不要說話,不能說話,不許說話。”

雖然難過,但凡煙卻並不打算違背灼炎的意思,他想離開,可他剛轉身,便感覺到肩上一痛,他被石頭打中了。

那討要灼炎的少年皺眉盯著倔強的抱著狐貍的人,本來就長得瘦弱,還穿了一身白衣,顯得更加羸弱……他的衣服怎麽那麽白?誒他怎麽會有衣服?!

凡煙扭頭看向少年,忍著肩上的痛,只緊緊抱著變得有些躁動的灼炎。

“想走可以,把狐貍留下!”少年到底是怕在同伴面前跌了面子,又從地上撿了三兩個石頭,“一個男孩子還抱著狐貍到處走,沒出息!”

他們這個年級的男孩子正是精力充沛的時候,整日整日的爬樹掏鳥窩下河摸魚,似是有永遠也用不完的精力,而女孩子門才應該抱著寵物撒嬌,玩兒一些斯斯文文的游戲。

“哼,女孩子也沒他這麽沒有男子漢氣概的,連說句話也不敢!”

凡煙幾次想要解釋,卻感覺到灼炎尖銳的爪子刺穿了衣服,刺進了他的皮膚。

凡煙知道這是灼炎在告訴自己:不要說話。

凡煙並不能理解為何灼炎從不讓自己說話,他忽然覺得有些生氣,也有些難過。

少年們看對方抱著狐貍一聲不吭低頭站著,以為他嚇破膽了,便想直接上手將狐貍搶來。

那討要狐貍的少年最先動作,但打出的拳頭還沒來得及落在凡煙身上,他感覺到自己的手腳忽然不受自己控制了,拳頭轉了個彎兒打在了他身旁站著的一個瘦高少年的臉上,兩個人都有些反應不過來,之前說想要狐貍的女孩兒尖叫一聲,喚回了楞神的兩人。

“你居然打我!”

“不是我……”

“他們都看到了,明明就是你突然轉身打我的!”

“不……”

二人還沒抄完,忽然幾塊石頭落在了他們身上,疼的他們大叫出聲,其他人也沒有幸免,那些石頭似是半空出現的一般。

“是他!一定是他!”被叫做雨兒的女孩兒驚恐的指著凡煙,“我們靠近了他,發生不好的事了!”

“快跑啊!”

“妖……妖怪!”

“我們要告訴大人!”

還有幾個並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麽的孩子,被這一聲聲妖怪喊得嚇了一跳,一想到家裏人說不能靠近這抱著狐貍的少年,不然會被厄運纏身一輩子,便都作鳥獸散跑走了。

小孩兒們爭先恐後的離開,留下一臉茫然無措的凡煙。

凡煙怔怔的看著他們一個個消失不見,抱著灼炎的手微微收緊,灼炎似是被他弄疼了,輕輕叫了一聲,然後掙開了他的手臂,跳上了凡煙的肩膀,火紅的尾巴圍了凡煙的脖子。

灼炎一雙緋色的眼也看著孩子們離開的方向,眼瞳瑩瑩閃著暗色的光芒,這一點凡煙並沒有察覺到。

凡煙不知道孩子們為什麽會吵起來,也不知道突然出現的石頭是怎麽回事,他發現他身邊的一片空氣變得扭曲,隨之出現了一個身著白袍墨發披散的人。

這個人他還記得,是除了灼炎,第一個與他說話的少年。

少年一雙黝黑的眼也看著孩子們離開的方向,右手持了一柄木扇,此時扇面是展開的,上面鏤空雕刻著精致的圖案,細看的話,能看出那刻的是一直十分貌美的九尾狐,線條栩栩如生,唯有眼睛部分用朱砂點了顏色。

待徹底看不見孩子們的影子,少年才悠悠轉頭,看著凡煙肩上的狐貍,皺著細長的眉問到:“不過是幾個人類的孩子,你還應付不來?”

“哼,若不是你在一旁,我會眼睜睜看凡煙被那石頭擊中?”

灼炎冷不丁的開口,倒是把凡煙給嚇著了。

灼炎的語氣有些不滿,方才就是因為他知道這人在旁邊,才一直不動聲色的看著的,誰知道這人反應這麽慢,連顆石頭都擋不住?

少年有些無語凝噎,到底是嘆了口氣,視線轉向懵懵懂懂的凡煙,話卻是對灼炎說的:“父王早說過讓你把他一並帶回族中,他這般模樣,要如何與人類生活下去?”

灼炎扭頭不看少年,語氣較之前的不滿,又多了絲冷冽:“霜九,我早已說過這事不用你多管。”

少年——霜九眉心皺的更深,還想在說什麽,卻被灼炎先一步打斷:“不必再說了,當我傻,不知道那幾個老家夥的心思?”

“好吧,其他的我不再說了,但是,還有一點我卻不得不提醒你,”霜九將木扇合上,用扇子輕輕將灼炎的狐貍腦袋撥過來,正視他的眼睛;“他的覺醒,你還記得麽?”

灼炎一楞,條件反射去看凡煙。

他一低頭便和凡煙看著自己的眼睛對上了,這雙眼澄澈的無一絲雜質,瞳孔中只有自己身為狐的倒影,如此專註的視線,從霜九出現開始便一直註視著灼炎。

凡煙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但他很喜歡灼炎的聲音,便認認真真聽著他說話,和灼炎視線對上後,凡煙臉上忽然出現了笑。

灼炎看著他不知為何忽然笑了,再次回頭看霜九,說道:“該記得的,我全部記得,就不勞你費心了。”

說完這句後,灼炎走下了凡煙的肩膀,又窩在了他懷裏,懶懶的說道:“我困了,我們回去吧,凡煙。”

凡煙點了點頭,不再看霜九,快步往小祠堂走去。

凡煙感覺到霜九一直看著自己,卻不敢回頭去看一眼,走了許久後,卻好似隱隱約約聽見那漂亮的人輕輕嘆了口氣。

回到祠堂後,一眨眼的功夫,凡煙懷裏的灼炎便化作了穿著緋色長衫的美人。

他長而黑的發用紅色的綢條松松束著,眉間一點朱砂,眼尾描有簡單而精致的花紋。

“凡煙,練練字吧。”

凡煙聽見灼炎如是說著。

凡煙坐在灼炎很早之前變出的書桌前,拿起筆沾了墨,想開始練字,但腦中霜九的臉卻揮之不去,他猶豫了許久,還是想問問灼炎那人到底是誰,他很怕灼炎會跟著那人離開。

他的身邊除了灼炎,再沒有旁人了。

凡煙拿著寫了自己問題的紙遞給灼炎,有些忐忑不安的看著他。

灼炎看了看忽然遞到眼前的紙,上面不是他熟悉的“灼炎”兩個字,而是寫著:那個漂亮的人,是誰呢?

灼炎擡眼看向凡煙,看到他眼中迫切想知道的意思,便伸手接過紙,面無表情將紙放置在一旁,說道:“一個愛管閑事的人罷了。”

凡煙本來怕灼炎不會回答他的問題,又怕他說那人是他的主人,看灼炎回答了自己,有忙不疊寫了幾個字:他是灼炎的朋友麽?

“不是。”

他會帶走灼炎麽?

“不會。”灼炎面無表情。

為什麽?

“他不敢。”灼炎微微皺眉。

為什麽?

“……”

凡煙看見灼炎額頭忽然爆出一根青筋,然後看他好看的手將所有寫著自己問題的紙疊在一起,慢慢將它們撕碎了。

“不準再問關於他的問題。”

既然漂亮的人不會帶走灼炎,那還需要擔心什麽呢?

凡煙放心一般點了點頭,安心練字去了。

灼炎看著專心寫著“凡煙灼炎”的人,眉頭始終沒有舒展開,眼中情緒覆雜。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時間定不下來,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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