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 郁子婧一直偷偷在看靳霜的臉色, 她們倆坐在出租車後排, 靠的挺近, 靳霜感覺到她的視線掃過來，板著臉。

現在頻頻看她是什麽意思？

是讓她不要在舅媽那裏洩露她和祁芙的事情？

靳霜腦子裏充斥無數個年頭, 恨不得扭頭直接問，但又怕自己承受不起, 幹脆緊閉著嘴, 沈默不語。

郁子婧見她抿唇, 忽明忽暗的燈光打在她身臉上，更顯清冷, 出租車司機偶爾扯兩句話聊聊, 車廂裏半天都很安靜。

到下車時，郁子婧先付了錢，靳霜今天沒拄著拐杖, 只是一只腳用力，另一只半拖著狀態, 郁子婧下了車之後趕忙到她身側, 將靳霜的手臂伏在自己肩膀上, 摟著她往公館走。

進門後，靳霜坐在沙發上，眼瞼低垂，郁子婧放下包包，幹脆坐在她身側, 想開口又開不了口的樣子。

靳霜見她這樣心裏約莫感覺到了什麽，她阻止郁子婧即將要說出口的話，她說：“我去洗澡了。”

郁子婧只得看著她背影進入浴室裏，她想了會還是摸到手機發信息給小張，詢問道：小張，方便嗎？

小張那端很快回她：方便啊，怎麽了郁姐？

郁子婧指腹扣在手機上，似是不知道怎麽說，想了好一會才打字：如果你和秦婉在相遇之前，知道秦婉有個喜歡的人，你會怎麽辦？

思來想去，她還是覺得這樣的問法最妥當。

殊不知小張抱著手機在床上翻來覆去，最後默默回覆：秦婉有喜歡的人了？

郁子婧：假如而已。

小張：所以是誰？

郁子婧有些無奈：我只是打個比方，你還會選擇和她在一起嗎？

小張不知是想通了還是什麽回覆很快：那沒關系啊，誰還沒有個過去，只要和我在一起不再聯系，我完全OK。

郁子婧皺了皺眉，她其實不太喜歡讓靳霜和林施然在一起，依照她上次觀察，林施然明顯對祁醫生還有舊情，於靳霜，不過利用而已，她不想看到靳霜受傷的樣子。

只是看了小張這番話，她又拿不定主意。

今天林施然約了靳霜一道出去吃飯，說不定，也有想要重新開始的想法。

她這樣貿貿然的阻止，是不是有點過分？

郁子婧收到小張信息後就陷入了沈默，一直沒回覆，直到靳霜從浴室裏走出來，她手機滴滴響起，郁子婧拿起來看眼，是小張發來的消息。

小張：所以郁姐，秦婉喜歡的人到底是誰？

郁子婧無奈笑笑，回她：死腦筋，難怪你被秦婉吃的死死的。

發完信息她就將手機擱在茶幾上，靳霜出浴室就瞥見她臉色微紅，笑意盈盈的雙眸，她眼神從郁子婧面上移到她手上，看到她放下手機，靳霜莫名心裏堵了口氣。

剛剛分開，現在又在發信息？

靳霜濕發上擔著幹毛巾，換了睡衣，另一只腿沒怎麽落地，郁子婧見她開門上前兩步，說道：“靳霜，我想和你聊聊。”

不管是不是過分，她這個做姐姐的都要盡到責任。

靳霜沒來由手抖，狀似無意用幹毛巾擦拭濕發，眼一瞥：“聊什麽？今晚很累了，我想早點休息。”

郁子婧看出她的態度，今晚上靳霜的狀態實在算不上好，不知是不是因為自己打擾了她和林施然約會，才如此表現。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她陷的要比自己想的還要深，郁子婧明眸黯淡下去，見靳霜倔強的瞥頭，她開口道：“累了就早點休息吧，我去洗澡。”

靳霜簡短嗯了聲。

身後浴室的門合上，靳霜強撐站直的身體陡然癱在沙發上，她雙手還放在幹毛巾上，抖得厲害，深呼吸一口氣，嗓子口疼得厲害，如鯁在喉。

沙沙流水聲傳來，靳霜靠在沙發上，郁子婧放在茶幾上的手機有震動，她手幾次伸到手機邊緣，最後都沒有勇氣看。

手機屏幕還亮著，靳霜收回手，往前探眼，見到屏幕上發件人祁醫生三個字格外刺眼。

郁子婧洗完澡出了浴室，客廳只有一盞昏黃的燈亮著，空寂的沒有一絲聲音，她仰頭看眼，見到二樓有燈光照過來。

是靳霜的房間。

看來她今天是真的累了。

都沒等她，先回房間了。

郁子婧匆匆吹幹長發，拿著手機準備上樓，打開手機看眼時間，見到未讀信息，是祁醫生發來的。

她打開。

祁芙：子婧，今晚上對不起，你說得對，我太幼稚了。

郁子婧：……

她沒回覆，將手機捏在手裏，腳步很輕上了二樓，靳霜房內的燈還亮著，她側著睡在床鋪一邊，郁子婧走到床沿邊，聽到靳霜沙啞的聲音，她說：“姐，我腿傷沒事了，明天你不用過來了。”

她的背影帶著深深拒絕，郁子婧嘆口氣，靳霜果然是在怨她啊。

怪她不該打擾她和林施然的飯局。

房內只有床頭燈亮著，郁子婧掀開被子上床，隔了好久才回她：“好吧，你要是有什麽事再給我打電話，我就住在你隔壁小區，很近，我……”

靳霜打斷她的話，語氣有些冷硬，她說：“好，我知道了。”

郁子婧一聽就知道靳霜是在敷衍她，只是此刻她在氣頭上，自己如果再說些林施然不好的話，只怕會適得其反，倒不如先退一步再說。

一夜，兩人都沒睡好覺，郁子婧早早起床將自己東西都收拾好，打算早上從自己的租房過一趟，靳霜始終沒起床，在郁子婧快要走的時候才下樓，她看著郁子婧手上拎著的兩個包輕聲說道：“路上小心。”

郁子婧嗯了聲，對她說：“冰箱裏還有些新鮮的菜，你今天可以不出門，另外吃完了可以打電話給我，我順便給你買些送來。”

靳霜聽著她絮絮叨叨的嗓音，鼻尖一酸，她雙手插在睡褲的兜裏，強忍在胸口的情感不住翻滾，手掌早就握成拳，末了她回：“好，我知道。”

要強忍多大的欲望才不去擁抱她？

靳霜不知道，她只知道郁子婧關上門的剎那，她渾身力氣都被抽離了，差點站不穩，她單手扶著沙發邊，坐下，扭頭環視四周，明明那人在這裏生活不過短短幾天。

好像處處都有她的身影。

她在廚房做飯的樣子，她坐在沙發上看電影的樣子，她洗完澡從浴室裏出來的樣子。

靳霜閉了閉眼，右手擔在額頭上，覺得自己魔怔了。

可再不放郁子婧離開，她不敢確保自己會不會更魔怔。

那人分手了，她可以光明正大的占據她身邊位置，甚至霸占她的所有時間，什麽小心機她都願意使出來。

但是如果她心中有人，且和別人兩情相悅，她是萬不能做到橫插一腳的。

搶在理智還尚存的時候讓她走，靳霜覺得自己沒做錯。

她不知道，被她拒之門外的郁子婧站在門口良久，最後嘆口氣拎著兩個包回了自己租房。

好幾天沒回來，進門就聞到淡淡的灰塵味，郁子婧打了幾個噴嚏，連忙將窗戶都打開吹風，她扭頭將包裏的衣服都掛在衣櫥裏，在翻到最後一件睡衣時楞了下。

這件是靳霜的。

紅色無袖吊帶裙。

混在她的睡衣裏，就這樣被帶回來了，郁子婧抖開衣服，倏地想到靳霜買這件衣服是不是想穿給林施然看？

隨後她暗罵自己想太多。

自從和靳霜重逢後，她都開始變得八卦了。

郁子婧惱惱將衣服塞進一個袋子裏，準備下次見面還給靳霜，她看了時間，差不多也該是到上班了。

長鶴市的風景一如既往，大樹遮陰，繁花錦簇，郁子婧步行在路上，打開手機看眼微博，經由上次新華報道歉後，網上的人似是對這件事也淡忘了。

不過短短兩日，已經有新的頭條被頂了上去。

而先前的話題，只有寥寥幾人再討論。

相信再過幾日，人們就該淡忘了，畢竟有趣的事情那麽多，誰又能一直盯著她看呢。

郁子婧走到醫院門口倏地被人叫住，她往後看眼，是葉庭。

葉庭面色有些愧疚，苦笑道：“郁姐，上次的事，真對不起。”

郁子婧倒是聽說葉庭幫她去和院長求情了，她展顏：“我很好，沒事，對了，我還沒謝謝你呢。”

葉庭也猜到她說的是哪件事，笑的尷尬：“本來就是因為我強迫你相親才引起的，我肯定能幫就幫，你放心，我回去把我表弟狠狠訓了一通，他現在別提多內疚呢。”

郁子婧笑的眉眼彎彎：“餘清挺好的，只是我們不太適合，不管怎麽說，謝謝你，葉醫生。”

她誠懇的語氣讓葉庭松口氣。

兩人在醫院門口相視一笑，隨後相攜走進去。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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