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不多遠，遇見派出的探馬，不待稟報佟鈺先自急切問道：“查探清楚金兵先鋒將官是誰了嗎？”

探馬道：“是個叫什麽嘰裏咕嚕的將軍，好幾個字呢，小的一時沒有記清楚，但決計不是你說的十察虎大將軍。聽金兵傳說，前兩天十察虎被兀朮革職不當大將軍了，現下只擔任管轄一個五百人的謀克長。”

佟鈺松了口氣，懸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他可實在不願與十察虎交戰，不當大將軍那是最好。心想：這是兀朮在報覆十察虎呢，十察虎那般行徑，表明他並不願到大宋來打仗，這便觸怒了兀朮。不過兀朮也沒有將十察虎降為小兵，而是只降到謀克長，那可是阿骨打爺爺生前親口封給十察虎的官職。兀朮再怎麽驕橫，還不敢對有功老臣太過分。

佟鈺繼續追問：“探聽到鐵鷂兵動向了沒有？”

探馬道：“鐵鷂兵就跟在大金先鋒隊後面。”

佟鈺聞聽大喜：“好極，這回鐵鷂兵想不中計都不成了。”當即令探馬回去向王彥稟報，叫大家做好打鐵鷂兵的準備，他和王小順等仍往前行。

行出大約五裏地，已能望見大隊金兵行進時沖天而起的塵頭，佟鈺索性排開陣勢等著金兵到來。

不消一刻，金兵大隊急遑遑地趕至近前，帶隊官長見有兵丁攔路，忙即約束人馬，也排開陣勢。

佟鈺迎上幾步，揚聲道：“你們認識我嗎？我姓佟名鈺。啊，就是姓人冬佟的佟鈺。既不是人工仝，也不是一口同，更不是大奸臣童貫的立裏童，或破銅爛鐵之銅。呵呵，這麽一解釋，你們應該知道我是誰了吧？”

金兵帶隊長官臉色陡變，大為緊張，轉頭向身旁一名小校耳語幾句，那名小校打馬飛速向來路急馳而去。

佟鈺看在眼裏，道：“餵，你這是急著要向兀朮稟報去嗎？順便代我謝謝他，幾天前承他幫忙，教我殺了大奸賊劉豫，還沒當面謝他呢。”

對面金兵帶隊官長道：“原來你就是佟鈺，倒是久聞大名。不過你嚇不住我，本將軍這就調鐵鷂兵上來，你等著瞧。”

這話正中佟鈺下懷，臉上卻故意裝出一副驚恐模樣，道：“你是說鐵鷂兵就跟在後面嗎？我怎麽沒有看到？”

金兵帶隊官長反而精神一振，道：“哈，原來你也有怕的，小子，本將軍明白告訴你，鐵鷂兵這就來了。聽見沒，這嘩啦嘩啦的響動，就是鐵鷂兵身上穿戴的鐵甲葉片發出的聲響。”

佟鈺早就聽到響動了，但卻不以為然道：“噢，那就是說鐵鷂兵離這裏還遠著呢，趁他們還沒來，我先把你收拾了。我怕鐵鷂兵，可不怕你。也許你聽說過，我在萬馬軍中取上將人頭如探囊取物……啊，對了，探囊取物是我們讀書人的話，你聽不懂。意思是說我要砍你腦袋，就跟伸手到衣袋裏掏摸物事一樣。好了，現下我來掏摸物事了。”說著話躍起身形，向前撲去。王小順等隨即也驅馬上前。

想來佟鈺的名頭在大金太過響亮，金兵帶隊官長本就心內發怵，想借著鐵鷂兵的到來將他鎮唬住，卻沒料到這小子不退反進。慌亂之下，轉身就逃。他手下帶領兩千兵丁，見主帥逃了，也慌忙後撤。

佟鈺隨後佯裝追趕，及至快與匆忙趕來的鐵鷂兵撞到一起了，這才招呼王小順等人：“哎呀，果真是鐵鷂兵來了！厲害，厲害，大家快逃啊！”王小順等是他舊屬，早已熟知他這套戰法，立時撥轉馬頭，奔回來路。

先前宋金交戰，鐵鷂兵吃虧往往是在山陵丘地，大概以為兩淮都是一馬平川的平原，那是他們的天下。因此，便放心大膽地在後緊緊追趕。

誘敵入甕，是佟鈺及王小順等人的拿手好戲。見鐵鷂兵追來，在前面跑得不緊不慢，始終與鐵鷂兵相距一箭之地，引誘得鐵鷂兵發狠來追。臨近方坑陣，佟鈺等縱馬躍過方坑。然而隨後跟進的鐵鷂兵甲重馬沈，又是三馬連環，卻是縱躍不過，只得繞著方坑之間的曲折道路來追。

佟鈺見鐵鷂兵已深入方坑陣，當即招呼埋伏在土堆後面的大宋群雄四下殺出。鐵鷂兵本來見佟鈺只一百來人，想仗著人多捉到佟鈺。不料，一時大意，竟闖入一片亂坑之中。鐵鷂兵的長處，是憑著馬快重甲不畏刀箭沖撞敵陣。然而在這亂坑之中，鐵鷂兵的馬匹不停左轉右拐，顯得異常笨拙，難以發揮奔馳沖撞的長處。而一旦遇到攻擊，便只有挨打的份。

進入方坑陣的鐵鷂兵大約五六千人，大宋群雄十幾人對付一個，不消一刻，將這五六千鐵鷂兵盡數殲滅幹凈。

沒來得及進入方坑陣的鐵鷂兵將官大吃一驚，急忙下令全軍後撤。

首戰獲勝，大宋群雄俱都興奮不已。佟鈺也很高興，金兵還沒有過江，便被消滅了五六千人，兀朮不定怎麽心痛呢。不過他也知道，這僅僅是個開始，殘酷的大戰還在後面呢。

一戰下來，大宋這面也傷損了一百多人，佟鈺教把負傷的人都送到江堤上去。挖了一夜溝，又經過一場大戰，眾人感覺有些疲勞。佟鈺下令叫大家飽吃戰飯，抓緊休息。趁此機會，重新調整部署，將太行山義軍作為中堅，調到方坑陣的最前沿。太行山義軍是在同州官軍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雖然大多為山民獵戶，但軍隊的底子還在。經由王彥這些年的整肅訓練，便如一支軍隊一般。而且軍中大小頭目均由關西川等同州官兵擔任，與佟鈺十分熟稔，使派起來比南北武林幫派易於指揮調動，也經得住金兵攻打。將他們放在最前面，既可以給各幫派做出示範，也可以起到穩固軍心的作用。

過了午時，佟鈺感覺腳下大地在微微顫動，立知金兵千軍萬馬已經離此不遠了。當即帶領太行山義軍迎出方坑陣，排開陣勢。

不多一刻，已能望得見金兵大隊的蹤影，烏壓壓的，像漲潮的海水一般，漫浸過來。

方坑陣內有人發出驚呼，佟鈺不用回頭也知道那是江南武林幫派。剛才雖然打了一仗，但場面太小，此刻見到金兵這等大陣勢，不免心內驚慌。倒是太行山義軍和江北武林幫派顯得十分鎮靜。他們久經慣陣，面對強敵不僅毫無懼色，反而露出亢奮神色。尤其一青二白關王爺關西川，執著兩柄大錘，挺身站在最前面，像根鐵樁子一般，當真有一夫當關之慨。

金兵到了近前，俱都下馬列陣，想必他們已得著敗退回去的鐵鷂兵稟報，知道大宋這面的方坑陣不利騎兵作戰，便下馬準備與大宋群雄步戰。

金兵列成一個個方陣，然後開了上來。佟鈺心中一凜，看這陣勢，像是粘沒喝的兵。早在淶流水時，佟鈺就見過粘沒喝這般排兵布陣。

粘沒喝歷來治軍極嚴，統領兵丁作戰也極為悍勇，大宋多名將官都曾在他手下吃過大虧。實際上，大金三路元帥作戰風格各不相同，兀朮性情桀驁，打仗身先士卒，勇猛無儔；婁室熟讀兵法，善於用兵：而粘沒喝統軍嚴酷，每戰必克。

佟鈺不敢怠慢，待金兵臨近，先叫王小順的五百火銃兵上前施放火銃。粘沒喝的兵丁顯然沒有見識過這種利器，只見對面煙火一閃，隨著轟地一聲大響，前排兵丁紛紛倒下。金兵神色大驚，不由自主向後退去。

每有戰事，粘沒喝都在方陣後面設有押陣的刀斧手，兵丁若敢畏縮不前，當即便被斬殺。

在斬殺了數十名兵丁之後，金兵重整方陣，繼續前行。可惜火銃不能連續施放，放了兩通之後金兵沖至近前，再裝火藥彈丸已經不及，佟鈺令王小順後撤，自己率人迎了上去，隨即與金兵戰在一起。一場大戰，直至夜幕降臨，雙方才鳴金收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