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嘯天說到這，瞥眼見佟鈺臉上漏出迷惘之色，隨即歉然一笑，道：“噢，我用白話來解說一下。這話的意思是：深藍的天空，那是天的真正顏色呢，還是因為天高遠無窮，而不能看到它的極盡之處呢？其實鳥從天上往下看，和人從地面看高空是一樣的，因為鳥和人都受到了空間的限制，不能看到天上和地下的真相。

“莊子接下又說‘水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覆杯水於坳堂之上，則芥為之舟，置杯焉則膠，水淺而舟大也。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故九萬裏則風斯在下矣，而後乃今培風；背負青天而莫之夭閼者，而後將圖南。’什麽意思呢？就是說水要是不夠深，就不能載負船只。倒一杯水在屋子低凹處，即便一粒草子放到水中也會被看成大船的模樣。而將水杯放進水凹處，杯子就會沈底，那是因為水太淺，載負不起大船的緣故。而風不夠大，必也負不起巨大的翅膀。是以大鵬鳥要飛越九萬裏，它的翅膀就要憑借更大的風，如此才能背負青天，不受阻攔地到達南海。

“當時我看到這段文字，心下有所觸動：宇宙時空如此浩瀚，而人的目力又無法看得深遠，對於超出目力所及的地方，我們往往只能通過想象來感知。然則想象決不等同於真實，當想象與真實相符時，那便正確；若不相符，就會產生謬誤。由此聯想到我們習練的武功，多是各個門派的前輩先人們憑著聰明才智，在想象中一步一步探索得來。時至今日，我們這些晚生後輩，仍然不停地在想象中探索。但令人沮喪的是，並不是所有的探索，都能得到想象的結果。事實上，即便是正確的想象，也要受到許多制約。諸如生老病死，智力高下等等。正如莊子所說，或因水淺不能載負大舟，或因風弱托舉不起巨翼，或因制約無法看到真相。因此，練功時出現走火入魔癥狀，也就不足為奇。甚至我可以斷言，任何一門武功，無論它有多麽高強，最終都會走上這一步——走火入魔，自我毀滅！”

說到此，眾人俱都勃然變色。

伏地叫子道：“餵餵，老龍，當著小孩子別嚇唬人好不好？什麽自我毀滅呀？照你這般說法，日後誰還會學武功？”

河東白墮卻有些幸災樂禍，道：“我怎麽聽你話裏有些不對勁呀，莫不是你擔心性命有憂，連你們龍門派武功都棄而不練啦？怪不得你躲到這偏僻山拗裏不出來，原來是在酸嘰嘰地教小孩子拜夫子呢。咦，不對，難不成你現下已經走火入魔，成一個廢人了？”

龍嘯天道：“你們都是行家，可是我嚇唬得住的？我也並沒有放棄龍門派武功。不僅沒有放棄，我還廣招弟子，這‘梅嶺學院’就是我龍門派弟子的修習之所，既學武功，也學酸嘰嘰的夫子，哈哈，文武兼修嘛。”

河東白墮正色道：“老龍，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既知武學兇險，幹嗎還誘導人習武？豈不是誤人子弟？”

龍嘯天道：“習武之前，我已將有可能走火入魔的情形如實向眾人講明，這怎麽是誤人子弟？”

佟鈺另有擔心，早就有話要說，這當兒忙即攔住與龍嘯天不停鬥口的河東白墮，道：“龍老伯，你說學武的將來都會走火入魔，可天下那麽多學武的人，也沒見誰走火入魔呀？什麽叫走火入魔？當真有性命之憂嗎？”

龍嘯天道：“走火入魔就是內息紊亂，輕則致殘，重則殞命。童山三老是行家，這一節他們沒告訴你嗎？”

佟鈺埋怨道：“他們就知道找徒弟傳授武功，從來不說這事，這才叫誤人子弟呢！”邊說，邊還惡狠狠地翻了童山三老一眼。又道：“我可是我們佟家的獨子，五世單傳呢，這要半截死了，豈不要絕後！龍老伯，你有什麽好法不教走火入魔？”

龍嘯天道：“辦法有啊，停止習武、或散去全身武功就是了。”

佟鈺猶豫道：“這恐怕不行，好容易練成的武功，散去了豈不可惜？”

龍嘯天揶揄道：“是啊，好容易練成的武功，還要稱霸武林呢，誰肯輕易散去？”

佟鈺不滿道：“我可沒想著要稱霸什麽武林，而且我的武功來得也很容易，那是在一個冰洞裏，忽然武功就附上身來，甩都甩不脫。”隨即將在遼北四姑娘山摩崖冰洞裏的遭遇講述了一遍。這段經歷他逢人便講，聽的人無不嘖嘖稱奇，他喜歡看人們那種驚奇樣子，別人愈是驚奇，他講起來愈是興頭，百講不厭。

果然，龍嘯天驚奇道：“想不到佟公子竟有這般離奇際遇，當真是世所罕見。只是這種際遇大違常情，不是人人都能遇到的，也無規律可循，是以其中道理令人難以索解。不過……我還是認為不管武功如何得來，終將難逃走火入魔的厄運。”

“那怎麽辦？”佟鈺不由著起急來：“現下大宋正和大金交戰，習武的人都走火入魔了還怎麽抵敵金兵呀？你是不知道，大金有兩個第一大國師，武功極是高強，大宋無人是這兩人敵手。是以不僅不能停止習武，更不能散去武功，還得加緊習練，要將武功練得比大金的兩個第一大國師還要高強才成。”

龍嘯天面色凝重，眼中射出兩道精光，道：“哦，這麽說佟公子曾與那兩個金人交過手？”

佟鈺道：“交過手，我們幾個，還有大頭和尚、湯不全合著跟那兩個大國師交過手。”他手一劃拉，將跟隨前來的幾人全都包括在內。宛霓、念兒倒沒覺出什麽，童山三老卻臉現酡色，老大的不自在。

其實，跟大金兩個第一大國師交過手的只有佟鈺一人。大頭和尚、湯不全曾與佟鈺聯手抵敵過東海丹陽，但並未和白毛老妖交過手。而童山三老由於武功稍遜，在佟鈺等與東海丹陽抵敵時，連上前過招的機會也沒有，是以此刻神情有些尷尬。

龍嘯天沈吟道：“你們幾人在江北也算是頂尖了，居然聯手也抵敵不住他們中的一個，大金的這兩個第一大國師，倒也不是浪得虛名。他們的武功是怎生情形，公子能否比劃一兩招讓老夫見識一下？”

“這個容易。”佟鈺拉開架勢隨手比劃，先比劃了幾招東海丹陽的招式，又比劃了幾招白毛老妖的招式。

東海丹陽的武功童山三老都見過，但對白毛老妖卻不大了解，這時見佟鈺演示招式，不禁露出幾分驚奇。

河東白墮道：“這幾招雖然怪異，根基卻是中原武功？”

黎丘丈人也開口道：“眼熟，但下盤不穩。”

而伏地叫子則滿臉迷惘，嘴中不停咕噥道：“古怪……古怪……”

龍嘯天道：“這兩人果是勁敵！不過比較而言，似乎東海丹陽更為強悍一些。”

佟鈺讚同道：“對對，白毛老妖我還能跟他應付幾招，東海丹陽一招我也應付不來，只有逃跑的份。”他見龍嘯天眉頭緊鎖，又道：“龍老伯，你說習武的人都難逃走火入魔厄運，那東海丹陽將來會不會也走火入魔？”

龍嘯天道：“因為人的身體是有限度的，不可能容納越聚越多的內息，就像一道小小堤壩阻攔不住滔滔洪水一般，只要不斷練功，終有一天積聚在體內的內息會沖破身體的堤壩而走火入魔。此乃必然，東海丹陽也不例外，這一節勿庸置疑。不過，咱們可不能等著東海丹陽自行毀滅，還得想辦法對付他。”

佟鈺問道：“這話說的是，對大宋威脅最大的就是東海丹陽。龍老伯，你有什麽好法兒沒有？”

龍嘯天道：“眼前最好的辦法就是聯手，這一招你們已經用過了。”

佟鈺不以為然，道：“這可不算什麽好法兒，他一人占了我們那麽多好手，給其他金兵倒是騰出空了。”

龍嘯天道：“我說的聯手，是聯手一心的意思。眼下大宋國力衰弱，要想戰勝大金恢覆河山，唯有全國百姓聯手一心。我這裏有一套掌法，你瞧瞧是否能夠派得上用場。”說著，拉開架勢展臂沖掌，演示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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