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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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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鈺心下一陣輕松,連秀王都退還了佃租,其他地主也會有所震懾。早先他們效仿秀王多收佃租,這當兒便也會效仿秀王退還佃租。若是不退,李光也會逼迫他們退。甚至這事還會波及外阜,其他地方的地主也要退還佃租,很有可能鬧了這麽多日的饑民風波,就此平息了下去。

心情一轉好,他便四下打量起王府宅院來。猛然,一個人影在一座屋宇的檐角一閃。佟鈺一驚,這人好快的身手!想不到秀王府內還有這等武功高強之人。只是大白天的,這人鬼鬼祟祟地躲在屋頂上幹嗎?而且王府教頭武功平庸,如此高手,怎會屈居他的手下?

正當他遲疑之際,“啾”地一聲長唳,一粒黑點疾躥而起。佟鈺已有防備,忙將手中肥鼠甩出,與那粒黑點相對一撞,同時從半空中墜落下來。佟鈺看準落點,騰身縱上屋頂,卻見一人也正縱躍過來。這人身穿花裙,是個女子。只是頭臉都被布帕罩住,看不清面相。佟鈺見她身形奇快,搶先要將墜落之物撿走,忙即拍出一掌。那女子見掌勢剛猛,不敢硬接,返身從屋頂躍下。

佟鈺縱至近前,蒙面女子已不見了蹤影,她躍落的地方是另一處宅院。佟鈺見這人已躲藏起來不易再找,便返回來撿起被肥鼠擊落的物事一看,果然是一只海東青。海東青已經死了,它的腿上綁著一只葦管。佟鈺取下葦管,從內掏出一幅布條,上面寫了幾個漢字:秀王開倉,糧荒已平。

這定是大金奸細給大金報的秘信!秀王府剛開倉濟糧,大金奸細就寫信報與大金,說明這奸細就隱藏在附近。而且這奸細還是個漢奸!因為他不會寫大金文字,就只好寫漢字。莫非寫這秘信的是那個蒙面女子?原來大金密探就潛伏在左近,隨時打探大宋消息報與大金。

沒捉到奸細,佟鈺怏怏不樂,轉身縱落地面。眾人正忙著分糧,是以沒人註意佟鈺曾躥上房去捉人。佟鈺悄悄將李光拉至一旁,將死了的海東青和布條拿給他看。

海東青只生長在遼北,大宋沒有這種鳥。李光聽說海東青是大金人專門豢養來通風報訊的,不由嚇了一跳,道:“竟有這等事?那大金奸細逃進柔福公主府裏去了!”

佟鈺也吃了一驚:“你是說這片房子是柔福公主的府邸?”

李光道:“是啊,隔過這道圍墻就是柔福公主的院落,秀王與柔福公主毗鄰而居。”

佟鈺見這李光不畏權勢,仗義執言,是個敢為百姓辦事的好官,便將自己懷疑大金奸細很可能就藏在柔福公主府邸的事告給了他。

李光感覺事情嚴重,道:“茲事體大,牽扯到皇家,本府不敢擅專,需稟報皇上。”

佟鈺道:“你要告給小小皇上爺子我不阻攔,只是這事先不要張揚,也不要讓柔福公主殿下知道。不然,大金奸細得知消息隱匿不出,咱們可就捉不住他了。這一次他沒有將消息傳遞給大金,肯定還會尋找機會傳遞,咱們只在暗中查探好了。”當下兩人商議,由李光派人監視,佟鈺則尋機進入府邸內探訪。

佟鈺見這裏的事已了,便與爹爹告辭李光回家。路上,佟鈺對爹爹極是稱讚,誇獎爹爹算學精,幫佃農贏回應得佃租,為佟家博了好大口采。

佟老爺心下也是十分暢快,自覺在兒子面前高大了許多,道:“佃戶們也不容易,這些年住到這裏才知道,耕種有多辛苦。趕上好年景還能得著個溫飽,趕上壞年景就只剩下討口這一條路了。若再被無良東家欺詐,哪裏還有活路?那些饑民也好生可憐,能幫襯自是要幫襯一把。”

佟鈺不勝驚喜,原來爹爹也歡喜聽奉承話。然則好景不長,轉臉頭疼的就來了。就聽爹爹接著又道:“鈺兒,這些人散了你也該消停消停,好耐下性子讀書了。前幾天跟你說的拜雨前先生為師的事考慮得怎樣了?為父倒是想過,你說的也有道理,兩擔精米聘個塾師確也貴了些。如今咱們佟家比不得從前,能節省還是節省一些。就照你說的,先由為父教你一段時日,待有了基礎,再請雨前先生施教。”

到了這般時,佟鈺知道再也找不著借口推脫,只得強裝歡顏道:“好呀,就照爹爹說的,孩兒定當發奮,專心讀書。”

果不其然,第二天佟老爺取來書本,正式給佟鈺授課。為了討爹爹喜歡,一開始佟鈺倒也能安下心來。高長福、西嶺十兄弟等人見佟家日子過得委實艱難,佟鈺又無多少時刻與之陪伴,登覺沒了興頭,相繼告辭回了江北。他們這一去,原本熱鬧的佟家大院立時清靜下來。那佟鈺本是個好熱鬧的,這幾年四處流浪無拘無束,忽然要他靜下來讀書,便如坐上針氈一般,整日裏嘰嘰歪歪不停報怨,不是時而口渴要喝茶水,就是時而尿急要上茅廁,要不就大呼腰酸背痛叫佟安幫他捶背揉腿,無一時安生。佟老爺毫無辦法,只是搖頭嘆息,兒子太過頑劣,不是讀書材料。

這一日,佟鈺又在亂發脾氣,大呼小叫,攪得一家人不得安寧。宛霓瞧不過眼去,親自捧了盞茶給他送去。

佟鈺卻不買帳,將手中的書本朝桌案上一摔,氣沖沖地道:“怎麽是你?佟安怎麽不來?我不是叫他送茶的嗎?這家夥一天到晚什麽事也不做,就知道偷懶。”

宛霓解釋道:“佟安大哥和突不古大哥一大早就下田去了,誰送茶還不是一樣。”

佟鈺餘怒不休,吵嚷道:“下田好了不起麽?還不是什麽活都教兄弟做,他站在地頭上指手畫腳。我讀書那可是為了我佟家十八輩祖宗的念想,進士及第,出人頭地,出將入相,他能跟我比嗎?”

宛霓眨巴著眼道:“進士及第是男兒一輩子的大志向,原來佟鈺哥哥是在用功嘿。不過,要出將入相,那也不必非得讀書。”

佟鈺聽出她話中有話:“小情乖乖,你沒進過學堂讀書,不懂得其中關竅。那,我給你剖白剖白,不讀書就不能下科場,不下科場就不能進士及第,不進士及第也就不能出將入相。這就跟上樓梯一樣,一步一個階梯,缺了哪一步都上不到樓頂。所以呀,讀書是基本,不能省卻的。”

宛霓螓首頻搖:“或許旁人是這樣,但佟鈺哥哥決計不必這樣。你只須出門向路人當街表明心願,不用讀書,也不用下場屋科考,立馬就進士及第。”

佟鈺獨坐一上午正自煩悶,見宛霓肯跟自己說笑,頓時一跳而起:“你是要我變把戲嗎?好極,現下咱們就走,看是不是如你所說?那,到了當街,我要不要加上‘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這句咒語?那樣把戲才變得快當。”

宛霓不以為然:“那是神仙咒語,你又不是神仙。”

佟鈺佯裝怒道:“這麽說,你當我是妖精?”

宛霓揶揄道:“妖精也要修行呢。你連讀書也不願,只怕妖精也當不來。”

“哎呀,這麽瞧我不起?”佟鈺愈發興頭:“走啊,咱們這就到當街去驗證,瞧我的把戲是仙術還是妖術?呵呵。”

倆人果然出了院門來到當街,但門外道旁只有幾個販賣蔬菜、豆腐的小販。佟鈺蛇心不足,道:“我家這小村子太過偏僻,沒幾個人。要不咱們到臨安城去,那裏人多,也熱鬧。”

宛霓卻堅持道:“你家這地方是風水寶地,說話最是靈驗,到了別的地方就不靈了。”

佟鈺道:“這也說的是。好,現下我就當街發願。”說著,指天劃地,對著當街高聲道:“天上地下過往神靈聽者,我叫佟鈺,發願科考金榜題名,進士及第,快快顯靈,快快顯靈哪!”連叫三遍,轉頭對宛霓道:“小情乖乖,看來我肉骨凡胎,神仙和妖精他們兩家都不聽我使派。”

宛霓卻正經起臉色道:“快準備供案香燭,不然等報喜的上門,就來不及了。”回到院內,果然叫童山三老和杜伯當擡來桌案,點起香燭。

佟鈺莫名其妙:“小情乖乖,我只是說來玩的,你怎麽當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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