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百四十三章

關燈
眾人驚愕得循聲看去,見有兩個人影從屋頂梁木上縱落下來,卻是一男一女兩個少年。

佟鈺伏在格柵下,聽金使說出讓殿上大宋群臣指出大木頭哪端是樹梢?哪端是樹根?不禁大為落意,自己一路之上百思不解的卻原來是這麽個迷!這有什麽呀?看看樹心的年輪,不就知道哪是樹梢、哪是樹根了嘛。年輪細窄的那頭就是樹梢,年輪較寬的那頭就是樹根,這連小孩子都知道,能難得住誰呀?大金人真是沒見過世面,就這麽個破事,還值得當寶貝似的派了那麽多兵丁押送?神秘兮兮的,費了我好幾天猜疑。心裏想著,他便伏著沒有動,要看看金使往下還有什麽花樣.

然而,古怪了,那些大臣們圍著大木頭前後左右看了半天,竟個個搖頭不知。佟鈺不由倒抽口冷氣,咦,難道這大木頭果真有什麽邪門的嗎?

來臨安的路上,他曾將這大木頭通體摸了個遍,除了感覺特別巨大、上下一般粗之外,卻也沒留意哪頭是梢?哪頭是根?現下再回想兩端的年輪,已是模模糊糊想不起來了。

佟鈺急得抓耳撓腮,起身就要躍下看個究竟。不料,偏這時金使從懷裏掏出一張紙,佟鈺立馬又將腦袋向下一縮,告誡自己:哎喲,觸黴頭的來了,這文事上我可欠著呢,還是別下去出醜露乖。

但是當金使說出“可見大宋沒人”時,他便再也按捺不住,大喝一聲,從房梁上縱落下來。宛霓見他躍出,隨即也跟著躍下。

房頂上忽然跳下人來,大殿上眾人均自大吃一驚!稍一怔楞,有人大叫:“有刺客!快傳侍衛。來人!來人!”大殿門外立時傳來乒乒乓乓的打鬥聲。佟鈺扭頭看去,見童山三老和念兒已從水池涼亭上縱落下來,與宮廷侍衛和兵丁動上了手。不多一時,宮廷侍衛和兵丁已有大半被點倒在地,剩下幾個雖然仍在打鬥,卻也不是童山三老的對手。

佟鈺回過身呵呵笑道:“不妨事,不妨事,外面他們打他們的,咱們說咱們的。餵,你是大金使節吧?拿根木頭來幹嗎?分辨樹梢樹根?難道你們大金的人已經笨到這般地步,樹梢樹根也分辨不清,還要拿到大宋讓我們幫著分辨。”

金使望著他滿臉狐疑,不知這少年什麽來頭,道:“我們自然分辨得清,拿到大宋是要考問你們能不能分辨?大宋分辨不出,那便是沒人,還和大金爭競什麽?趁早納幣輸銀,藩屬大金才是。”

佟鈺邊說話邊圍著大木頭轉著圈地瞧,這一瞧,卻也傻了眼:哎呀,還真是邪門了,這大木頭兩端的年輪竟然一模一樣!一般的花紋,一般的寬窄,毫無二致。不過他心裏起急,臉上卻不顯露出來,一邊想轍,一邊與金使搭訕:“我們自然也分辨得出,可我分辨出來了你又不認帳,我說這頭你偏說那頭,我說那頭你又偏說這頭,又沒個中間見證,這不是擡死杠嗎?”

金使道:“怎麽能擡死杠?哪端是梢,哪端是根,我們事先都做了記認,不會弄錯。”說著又從懷裏摸出一張紙,朝佟鈺晃了晃。

說不過就嬌情,是佟鈺慣常手法,但人家算計周到,這一招糊弄不過去。不過,佟鈺這麽問也是另有用意。大金既然擡來這根木頭考問大宋,自然一切都算計到了。但當真認出來他不認帳卻也說不清楚,這時便拿話將事情鑿死,教他抵賴不得。如此做法,也是防著他另有詭計。

“是——麽?”佟鈺一邊拉著長腔故意拖延時刻,一邊腦子急速轉動:“你那記認確實不確實呀?拿來先讓我驗證驗證。”

金使慌忙將紙收進懷內,道:“讓你拿去驗證可不行,你先指認哪頭是梢?哪頭是根?然後我再拿出來參照比對,決計不會出現你說這頭,我偏說那頭擡死杠的情形。”

此計也不售,佟鈺低眉思索。

大殿上趙構及群臣眼見房梁上下來兩人,正自驚愕,就見佟鈺徑直走到大木頭跟前打量起來。此刻這根大木頭是他們君臣關註的頭等大事,便都靜靜站在旁側,瞧著佟鈺如何分辨,一時卻也忘了這人剛剛從房梁上下來。

佟鈺暗自盤算,忽然想起一事,頓時有了計較。朗聲對金使道:“既然你那裏能夠驗證,我就分辨出來給你瞧瞧,這便看仔細了!”起腳一挑,將大木頭挑起半空,單掌托住向前運力一送,喝聲:“走!”大木頭便穩穩地飛出了大殿。

佟鈺隨後招呼眾人:“走啊,瞧瞧去。”殿上眾人要瞧究竟,包括趙構和金使,便都隨著他湧出殿門。

殿門外,宮廷侍衛和兵丁躺倒一地。不過這時節誰也顧不上瞧他們,就見那大木頭飛到水池上方,“撲通”一聲跌入池中,濺出了半池春水。

佟鈺率先來到水池邊,端詳一陣,對跟隨來的人道:“有膠漆沒有?取些來。”

趙構立時吩咐人去取,有小太監飛奔著去了。

佟鈺此時神完氣足,眼見眾人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趁此時刻便要賣弄。道:“大家瞧瞧,這一頭就是樹梢,另一頭就是樹根。”

群臣中有人不滿道:“那也不能光聽你說是哪頭就是哪頭,人家大金使節最後還要驗證呢。”

“這是誰在說話呀?”佟鈺斜起眼尋找說話那人,道:“你不信服我是不是?那也沒關系,想來別的人心裏也有疑問?我這就告訴你們,為什麽我斷定這一頭就是樹梢,另一頭就是樹根。不過,我得先問問大家諸位,有誰看過《太極歷判》這本書?”

白胡須老臣道:“看過,我就看過。”其他人也都大點其頭。

佟鈺故作驚奇:“哎喲餵,原來大家都看過,都是讀書人哪!真是了不得,呵呵。只是其中有句話不知大家諸位還記不記得,就是‘輕清為天,重濁為地’這一句。啊,大家諸位還記得嗎?”

這時孫近也鉆進前來,道:“這話記得啊,只是這和分辨大樹根梢有什麽關系?”

佟鈺惱恨他身為大宋之臣,卻向著大金說話,便棱起眼睛教訓道:“‘輕清為天,重濁為地’就是說輕的一頭,也就是樹梢在上;重的一頭,也就是樹根在下。連這也不懂,蠢才啊,蠢才。”

孫近討了個沒趣,羞臊地躲了開去。

“輕清為天,重濁為地”這話佟鈺還是聽舒洛說的。當時他被困遼北四姑娘山崖頂冰洞內,舒洛削斷松枝助他順雪坡滑落山崖脫困時告給了他這話,此刻事情緊急,被他忽然想了起來。

佟鈺接著解釋道:“大家瞧,這根大木頭在水裏,兩端輕重不一,輕的一頭便稍浮,重的一頭便稍沈。這就是說,稍浮的一頭就是樹梢,稍沈的一頭就是樹根。”

白胡須老臣連連點頭:“嗯——,有道理,有道理。”趙構也頻頻頜首。

這當兒,小太監取來了膠漆,佟鈺接過來縱到大木頭上做好記認,隨後對金使道:“餵,你過來驗證吧。”

那金使面現難色:“這……這大樹在水裏卻怎生驗證?”

佟鈺道:“怎麽,你不敢下水?呵呵,這我倒忘了,你們大金人都是旱鴨子,一見到水就怵頭。那好,我就幫你把它挪到岸上去。閃開了!”說著,接過伏地叫子手中的長鐵桿,伸到大木頭下面只一挑,便將大木頭挑出水池,通的一聲,直挺挺地戳立在地上。

佟鈺指著戳立在地的大木頭對金使道:“那,我分辨出來了,上面便是樹梢,下面便是樹根,你驗證吧。”

“這個……這個……”金使更是愁容滿面。

佟鈺催促道:“怎麽啦?你倒是驗證啊,還磨蹭什麽?”

那金使指指大木頭頂端,囁嚅道:“這個……這個……這等高——”

佟鈺會意:“啊,你是說上面太高了你上不去是不是?那沒關系,我好事做到底,幫你上到頂。”探手揪住金使的後脖領子,說聲“起”,金使一個偌大身軀便象紙鳶一般飛了起來,剛好落在大木頭頂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