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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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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尼姑走在前面,不時回頭瞧著佟鈺,見他行得慢了,便站下稍等。行得快了,她也快行。不一忽兒,兩人行出了大草甸子。這片草甸子,佟鈺來時用了一天才走完,如今只半天便走了出來。

踏上沙土路,老尼姑依舊這般走法。佟鈺醒悟:人家這是在教我走路呢,果然大有門道!正如老尼姑所說,自己雖然學了崖頂冰洞神奇武功,卻沒有學到走路的法門。這不奇怪,那冰洞裏的冰人原本就是死硬的一尊,如何教我走路?連“禹王九步”也是因為我另有所學,這才搭配著將冰洞武學學下來。看來沒有師父就是不行,當即叫道:“老師太,你這法門實在妙極,你等等,我……我拜你為師!”

但那老尼姑並不停步,反而加快了步伐,眼瞧著她身形越來越小,最後像粒彈丸似的消失在遠方。佟鈺後悔莫及,怨怪自己太過魯莽,以至驚擾了師太,連當面相謝的機會都錯過了。

行路輕松了,每天佟鈺都可以貪趕一個時辰的路程。這天,他在腰畔一根帶子上結起第十五個繩結,預示這便是與岳元帥約定十五日之期的最後一天,隨即上路,剛過正午便趕到了黃河邊。

但是到了黃河渡口,卻沒有看到按約等候的渡船。佟鈺以為渡船來得晚了,便坐在岸邊相等,然而直至日頭偏西,仍不見有渡船來。不由心生焦躁:要是沒有船來,我坐在這裏豈不是傻等嗎?擡眼向兩邊踅摸,河岸荒涼,不見一條船的影子,便起身向附近村落裏去尋。

村落裏沒有人居住,想是金兵到來人們都跑光了,更別說船了。佟鈺尋了一陣,只找到一個粗樹段雕鑿的豬食槽子。心道:沒別的辦法,只得用這豬食槽子當渡船了。便又找來兩塊木板當槳,拎起豬食槽子來到河邊。

佟鈺選擇好渡河角度,將豬食槽子放入水中,隨即跳了上去。這豬食槽子內裏狹窄,僅能容下兩只腳,佟鈺只好站立著揮動木板劃向對岸。

佟鈺一板一板奮力劃水,看看離對岸近了,忽見前方河中有個人影。這是誰呀?這時節春寒料峭,河水冰涼乍骨,誰會站在水裏?此處離著堤岸還有兩百碼步的距離,佟鈺不及多想,將手中木板折成數段,飛身從豬食槽上躍起。佟鈺雖然縱躍之術超乎常人,但也不能一下躍出兩百碼步。待身形下落,便將手中木板拋在水中,腳尖在木板上一點,接著再次騰身縱起。連著幾個縱躍,來到那人身邊,順手提起那人躍上岸去。

那人半身精濕,佟鈺吃驚叫道:“小晴乖乖,你這是幹嗎?不知河水涼嗎?”

宛霓已凍得嘴唇烏紫,翕動著卻說不出話,只把臉扭向一邊。佟鈺順她目光看去,西邊天際,懸著半輪血色殘陽,映得一川河水,半川瑟瑟,半川紅碧。

佟鈺立時想起送別時她說過只等到第十五日太陽落山的話來,不禁暗自慶幸:謝天謝地,多虧了那個豬食槽子幫我渡河,這才沒有錯過約定時辰,否則後果當真不堪設想。當下哪還敢有半句責怪言語,只含淚道:“小情乖乖,你若有個閃失,我又豈會獨活?”

宛霓眼中登時淚水奔湧,兩人都是真情流露,經過這一番波折,彼此情義卻又增進了一層。

血紅殘陽只一跳,隱到大地那邊去了,隨即夜幕拉了上來。佟鈺做功夫助宛霓暖過身體,兩人便奔向朱仙鎮。

進入鎮子,卻是大感意外,整個鎮子漆黑如墨,不見一星燈火,四處靜悄悄的,連雞鳴狗吠也聽不到一聲,寂靜得瘆人。怎的這天剛擦黑,全鎮的人就都歇息了?

兩人快步向借宿的客店走去,還好,客店大門上還掛著一盞白紙燈籠。進了店門,見一間屋內閃出燈光,推門進去,念兒從椅上一縱而起,叫道:“大哥哥,你可回來了。”屋內還有突不古、伏地叫子、河東白墮、黎丘丈人幾個,見到佟鈺進來,都垂頭喪氣,沒有一點高興的樣子。

佟鈺顧不得與念兒答話,急切問道:“咦,岳元帥呢?他的行軍帥帳呢?官軍們呢?別的人呢?怎的一個人都找不見?”

念兒嘟起嘴道:“還岳元帥呢,他們都走了。”

佟鈺不解道:“不是說好等我回來的嗎?怎的等我也不等,就單獨向汴梁進軍啦?”

念兒道:“什麽呀,才不是呢,岳元帥回江南了,他的那些兵也都跟他回江南了。”

佟鈺大吃一驚,道:“他們幹嗎都走了啊?不打金兵啦?不奪回汴梁啦?山之東西、河之南北,陜西大部,也都不要啦?”

佟鈺詢問般拿眼掃視屋內幾人,但其他人都不說話,只念兒道:“這我可不清楚,他們沒說。那個岳元帥好生倔強,我說你要走,也等我大哥哥回來再走啊,大家約好了的。可他不聽我話,偏聽那連面也見不著的皇上的話。”她嘰嘰咶咶說個不了,像是攢了幾天的話,要一古腦全都說出來。

佟鈺忙即追問:“這麽說,是大宋皇上下令調他們回江南的?”

念兒道:“可不,一連下了十二道令呢。”

“是十二道金牌調令。”伏地叫子小心翼翼地補充道。

念兒似是嫌他多嘴,眉眼一立,伏地叫子登時將脖子一縮。念兒呵斥道:“不是叫你先別說話嗎?等我說完了你們再說。”

佟鈺不理會他們爭競,只管著急問道:“他們幾時走的?”

念兒道:“大前天就走了,走的好生急促。鎮上人見他們走,說我們鎮子歡迎過岳家軍,金兵要是來了還不把我們都殺光了?是以全朱仙鎮的人都跟著岳元帥走了,連五窮鬼也跟著走了。別的人見再呆在這裏也沒什麽意思,便也都走了。大頭和尚和湯不全兩人去了山西藥王門,高長福、莊寨主各回山寨,其他人也各回各處。要不是我死命攔著,我三個師父也想回童山老家呢。

佟鈺自以為得著了大金必敗的消息,所以興沖沖地趕回大宋,此時便似兜頭被潑了一瓢冷水,全身的勁力立時都散盡了,一屁股跌坐了下來。只喃喃地不停念叨:“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念兒見他喪魂落魄的模樣,問道:“大哥哥,我們現下怎麽辦?”

佟鈺略一思忖,神情覆又一振,道:“那我們也過江,我們去問問朝廷,這金兵還抵敵不抵敵了?”

其他人也都讚成,童山三老更是連呼:“都去!都去!”

說走就走,幾人連夜動身,先上伏牛山將佟鈺大姨娘入土下葬,隨後直奔泗水,搭船順水而下,渡過長江,棄舟登岸,只覺揚花撲面,江南已是早春時分了。

現下江南已非昔日光景,佟鈺等人下船的這處渡口碼頭,有兵丁設卡盤查來往行旅,尤其江北來的人,更要嚴加盤查,說是防止金兵探子混過江來。

佟鈺等依次等候盤查過卡,忽聽身後有人大聲吆喝,喝令眾人閃避。回頭看時,見開過來一隊金兵。那隊金兵好生神氣,趾高氣揚的,前面還有宋兵為他們驅趕行人。佟鈺大是憤慨:怎的金兵都開到江南來了?居然還有官軍為他們禮讓開路?卻又把我們百姓當奸細?

金兵隊中一位大官神情鮮腆,甚是倨傲。旁側一名大宋軍官躬身哈腰,模樣謙卑。瞧時,卻是熟識,竟是兒時同一學堂的玩伴,劉團練家的——現下是劉將軍家的二公子。

劉二公子引著金兵來到哨卡前,喝令官軍道:“閃開,閃開,讓大金使節過去!”

原來這隊金兵是出使大宋的使節,兵丁忙即搬開攔路的寨柵,放金兵過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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