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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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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佶將糕餅揣入懷內,道:“你是宋人?誰派你來的?回去告訴派你來的人,就說我父子二人在大金過得很好,大金對我父子也很照顧,住著大帳幕,每天都有宴請,穿得也很暖和。總之大家不要再以我父子為念,從此忘記前朝,改奉大金為正朔,我們都是大金的臣民……”

佟鈺見他挑高了嗓音說話,以明其意,道:“老皇上爺子不必擔心,心裏有話盡管照直說,上面沒有金兵把守,要不然我也不會下到井底來。”

趙佶仍不放心,緊著又追問一句:“你果真是宋人?”

“哎——呀,我都說得這般模樣了,你怎麽還是不信?”佟鈺無奈地道:“那,這糕餅你吃過了是不是?我問你,大金可有這樣的糕餅嗎?”

趙佶道:“糕餅麽,倒的確是大宋的出產。但你說是大相國寺馬家老鋪的,這便有假,馬家老鋪的餡料,哪有這麽大煙火氣?”

佟鈺不由吃驚道:“哎喲餵,你爺子可真有口味哪!那是熬蓮蓉餡子時老馬掌櫃一個眼神沒到,被我多添了一段木柴,所以有了煙火氣。連這你也品題出來啦?真是神了!”

趙佶道:“不錯,是蓮蓉餡的。嗯嗯,大相國寺馬家老鋪在汴京也算個字號,朕怎會輕易上當。”

佟鈺料想不到,一個煙火氣的錯處竟成了表明自己身份的佐證,呵呵笑道:“這回你總該相信了吧。”

趙佶道:“馬家老鋪做的糕餅在京城那是出了名的,那時京城裏凡熱鬧去處,比如勾欄院這等地方,都要在桌案上擺幾樣馬家老鋪的糕餅待客,以此擡高門面,是以朕識得滋味,時常教他們送進皇宮裏來。唉,如今滋味依舊,那時的情景卻只在夢裏了。呃呃,天遙地遠,萬水千山,知他故宮何處?怎不思量,除夢裏,有時曾去。和夢也,新來不做。嗚——嗚嗚——”說著,趙佶竟哭了起來。想來他過去太過奢侈,現下又太過清苦,人生的大喜大悲兩個極端都教他體驗到了,便忍不住悲痛失聲。

趙桓也泫泣道:“父皇好歹還有夢做,兒皇卻連夢也沒有一個呢。”他是金兵入侵大宋那年由趙佶禪位當了皇上,還沒來得及享當皇上的福,就當了金兵的俘虜,這時便有些牢騷怨氣。

佟鈺忙即勸說道:“二位皇上爺子先別傷心,眼下大宋官軍十分強大,西南有吳階大帥、京畿中路有岳飛岳元帥的岳家軍、東面有韓世忠韓元帥,正齊頭並進向大金反攻,不日就要收覆汴京,用不了多久就把金兵趕出大宋。到時幾位大元帥親自來迎請二位爺子南歸,走松亭關、過古北口,你們就只管等著這大美事吧。”

趙佶與趙桓對望了一眼,趙佶道:“果有岳飛、韓世忠這幾人嗎?看來金人所言卻也不虛。”

趙桓則向佟鈺打問:“聽說九哥在江南自立為帝,這事可真?”

佟鈺據實以告:“決計是真的。你二位爺子被大金擄走,大宋也不能一日無主啊?這麽著,大夥便推舉你家九哥趙構坐了皇位。其實誰坐皇位還不是一樣,反正都是你姓趙的一家。你是大哥,他是九哥,兄弟倆不分彼此。”

但趙桓卻愈發垂下淚來:“果然是了,兒皇只怕再也無望南歸了。”

趙佶勸慰他道:“皇兒不須如此,九哥乃是心胸開闊之人,豈會不顧骨肉親情?而且父皇也會從中調停,皇兒切勿自尋煩惱。”

趙桓仍是哭訴不止:“父皇是太上皇,自是坦然無憂,兒皇這身份卻如何能免卻九哥猜忌?完了,兒皇終是要老死在這異鄉他邦了。”

佟鈺這才明白趙桓為什麽會這般傷心落淚,他是擔心自己原來的皇上身份容易招致現下坐皇帝位的趙構心生別念,因而不接他回歸大宋。這也的確是個事,一家夥出來三個皇帝,真夠鬧騰的。不過這是他們趙家自家窩裏的事,外人卻是不便插嘴。道:“二位皇上爺子自家有話慢慢商議,我可要先回去了,岳元帥還等我回信兒呢。”

趙佶、趙桓立時面現惶恐,趙桓道:“還沒有把我們救出去,你怎麽可以就走?”

趙佶也道:“你不是來救駕的嗎?”

佟鈺忙即解釋道:“二位爺子別誤會,我可不是來救你們的,我就是奉了岳元帥的令,先行來告訴你們大宋將要進兵的消息,讓你們也有個盼頭。你們被關押在這裏,要是連個盼頭也沒了,那可怎麽活呀。再說我一個人也救不了你們呀,總得大宋兵將都打過來,一齊救才成。”

不料,趙佶卻怒道:“該死!該死!你們這是要逼朕於死路麽?”

佟鈺疑惑道:“咦,大宋發兵救你們,難道不應該了嗎?”

趙佶道:“你們這哪裏是救朕?分明是害朕!”

趙桓則陰惻惻地道:“說不定這是九哥的主意呢。此計真是大妙,既假借金人之手將我們除去,卻還落了個救父救兄的美名。”

佟鈺明白過來了,他倆這是擔心大宋發兵以後,大金反會來找他倆的麻煩,甚至害了他們性命。道:“你們也忒多心了,到現下我連你們那九哥都還沒見面呢,怎會是他的主意?說實話,這就是岳元帥的意思,他惦記你們被金兵看押打熬不過艱苦,特意派我來傳遞消息,教你們心裏有個底數。”

趙佶道:“這個岳元帥是個什麽人哪?誰教他擅自進兵的?”

佟鈺道:“岳元帥就是岳飛岳元帥咯,是現下大宋的一路統兵將官。進兵自然是奉了將令的,所以是中西東三路齊進。再說打金兵又沒錯,見金兵就打,即便沒有將令,那也該當進兵呀。”

趙佶道:“進兵就是罪過,惹惱了大金,朕父子將如何處地?”

佟鈺想是他兩人被大金嚇唬怕了,耐心道:“你二位爺子是不是還以為咱們打不過大金呀?那是過去,現下可不一樣了。現下大宋兵多將廣,西南吳階吳大哥,斜谷一戰,將大金四王子兀術殺得大敗虧輸,這可是我親眼所見;荊襄的岳飛岳元帥,連大金最得意的鐵鷂兵也給破了,現下已進兵到朱仙鎮,離汴京只有半天路程;再有江東西路的韓世忠韓五爺,硬是以八千兵對金兵十萬。你們瞧,咱們大宋的兵將可有多厲害。”

“不許厲害!”趙佶、趙桓幾乎異口同聲地叫道。

佟鈺詫異道:“打仗嘛,就得厲害,客客氣氣的還叫打仗嗎?”

趙佶道:“不光不許厲害,還要退兵!都——退到江南去好了,嗯嗯。”

“憑什麽呀?”佟鈺急得一蹦老高:“好容易進的兵,憑什麽退?”

趙佶道:“這是朕的旨意,你回去傳旨,就說朕已決意與大金講和,兩家從此息兵罷戰,睦鄰修好,以便讓大金盡早放朕父子南歸。”

“講和?”佟鈺吃驚道:“可大金還占著大宋好多地方呢,山之東西,河之南北,陜西大部。這些地方,大宋都不要了?”

趙佶道:“區區一些地方,如何能與朕父子安危相比?反正已教金人占了,不如就讓與金人,以示我們講和誠意。”

佟鈺已然怒火中燒,沈聲道:“那還有百姓們呢?他們一心向著大宋,可都是大宋的子民。”

趙佶道:“這些百姓真是惹厭,幹嗎非得靠著大宋,依順大金還不是一樣過活。這也顧不得了,朕父子尚且危在旦夕,你只須照朕吩咐的傳旨就是了。”

佟鈺真後悔來這一趟,怒視著兩人默然不語。

趙佶看出他臉色有異,換了副口氣問道:“你現下是什麽差事?”

看佟鈺略顯躊躇,趙桓解釋道:“就是你當什麽官?”

佟鈺冷笑道:“我就是一個大宋百姓。”

“啊啊。”趙佶錯動眼珠,道:“原來小英雄尚是白身,眼下大宋正在用人之際,尤其小英雄這般的人才,須破格提拔任用。皇兒,你看委他個什麽官職呀?”

趙桓立時腆起胸脯,道:“小英雄堪稱大才,須得大用。嗯嗯,小英雄聽詔。”佟鈺挺立不動,趙桓怔了一下,仍舊道:“今封小英雄五品帶刀護衛,殿前行走,加賜羽林軍武虞侯之職,欽此!”

佟鈺直覺好笑,二人都這般光景了,還搭皇帝架子。

趙桓見他沒有一點跪倒磕頭謝恩的意思,攤開兩掌道:“這官職就不小了,而且是朕親口禦封,非比尋常。你只管盡心辦事,以後自然有你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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