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百零七章

關燈
佟鈺的這套劍陣,是以三清派本門武功為基礎,所不同的只是站位和腳下步法移動,學起來倒不費事。佟鈺當下演示了兩遍,水雲便記住了。

孟伯濤、王雲田、靳開覆、尤大掌櫃見飛龍幫、三清教的武功經佟鈺一番點撥均獲益匪淺,便一起擁上來道:“佟兄弟,你也給我們幾個的武功掌掌眼。”

佟鈺十分爽快,道:“那好,大家來吧。”

他幾人逐一演示,佟鈺便即逐一指點,但收效卻不如丁竹竿、水雲明顯。佟鈺情知這是他們幾個資質有限,難以領悟高明武功,卻也無可奈何。

孟伯濤倒有自知之明,道:“不是佟兄弟指點的不行,是我們幾個太過蠢笨,不是修習頂尖武功的材料。”

佟鈺卻鼓勵他們道:“不管怎樣,大家各位已經將各自武功中的疏漏加以彌補,雖然偽齊武士探知了咱們的武功底細,但從此他們再也休想占到便宜。”

眾人沒料到他教導眾人武功竟是存了這麽個心思,埋藏心底的一絲隱憂也盡皆去了,不由精神一振,信心大增。

探討完武功,眾人接著趲趕路程,至晚尋店歇息。

趕了一天的路,大家都覺著有些乏累,早早進屋歇了。佟鈺卻不進屋,一個人在院落裏溜達來溜達去。

過了多時,只見宛霓笑吟吟地從自己屋裏出來。

佟鈺劈頭問道:“你和你師父搞什麽古怪?這家夥做賊做慣了,什麽事都搞得神神秘秘的,叫他湯老賊一點都不冤枉。”

宛霓嗔責道:“你輕聲些,念兒剛睡下,她都累了一天了。”

佟鈺不解道:“她有什麽可累的?坐在大車裏,還累著她了嗎?”

宛霓道:“還真是累著了,她坐在車裏,背了一路的練功口訣呢。”

佟鈺喜道:“這麽說小丫頭答應拜伏地叫子三人為師了?怪道我見他們幾個在一起嘀嘀咕咕的,敢情是在學本事嘿。”

宛霓道:“還沒磕頭正式拜師,不過我瞧念兒那樣,心下已經應了。”

佟鈺道:“這可是件大美事,哪天揀個好日子,擺一桌上好的大席面慶賀慶賀。拜師是講禮數的,念兒沒有了親人,我就是她的兄長,這事咱們得想著替她操持。那,還有你拜師的事,也要補辦一桌謝師酒。”

“好啊。”宛霓十分讚同:“虧你還記著禮數,我就想不到。”

佟鈺道:“也不光是講禮數,師父授徒那是要付出辛苦的,人家教你的可是一生一世都享用不盡的本事,做徒弟的理應盡孝道。但你那師父可不怎麽樣,我千辛萬苦將他從大山裏找來,他還沒謝我呢!”

宛霓知道他是為了白天的事還在氣惱,道:“師父白天沒演示那功夫,是因為當著人面前有些不雅,讓我找個沒人的時刻再告給你,也算是酬謝你千辛萬苦將師父從深山裏找來,還他以清白之身。”說著提起手掌,比劃了一個手形,道:“這門功夫叫作‘蝸步’。”

佟鈺不禁詫異道:“什麽‘蝸步’?就是蝸牛的步子麽?蝸牛爬得那樣慢,算什麽功夫?”

宛霓道:“蝸牛自然爬得很慢,‘蝸步’可不慢。你也看到了,我師父的‘蝸步’走得可有多快。這步法取名叫‘蝸步’,只是個形象比喻。你先別管那麽多,趕快學步法是要緊。”

佟鈺也學著宛霓那樣,也提起右掌比劃個手形道:“是這樣嗎?”

宛霓打掉他手掌道:“是讓你的腳這樣,又沒讓你的手也這樣。蝸牛是軟足,只這般動它才能行走。那,你試試。”

佟鈺想象不出腳該怎麽動?兩只眼便溜向宛霓的腳,剛要張嘴說話,卻見宛霓忽然神情大窘,遑急解釋道:“你別瞧我,我師父就是這樣用手比劃教我的,所以我也照搬照套來教你。我師父還說,佟鈺那小子聰明得緊,教一遍也就會了。我教了你一遍,你已經會了,那那,那我……我……我要回屋了。”說完,不等佟鈺有所表示,慌不疊地鉆回屋裏。

佟鈺大感委屈,你又不伸出腳來做個演示,我怎知道腳在鞋裏怎生個動法?你們師徒倆這不是難為人麽?忽兒心下又一樂:呵,湯不全說是不雅,其實是擔心當眾袒露腳丫子出醜露乖。他的腳要麽很臭,要麽就是生的很難看,所以不願當眾袒露。這也是讀書人的臭毛病,瞧不過眼的地方總是遮遮掩掩不讓人看見。稍微有一點強過別人,便極力顯擺,滿世界張揚,生怕人家不知道。可小情乖乖幹嗎也不願脫鞋讓我看她的腳?她的腳生得白白凈凈的可有多好看,那年回建康我倆坐在船頭撲騰水時我就見過。嗯,許是怕別人看見?那些人知道我在練功夫,此刻還不趴在窗子上大眼瞪小眼地盯著瞧?

想到周圍窗子上趴滿了眼睛,佟鈺便打消了叫宛霓出來重教一遍的想法。人家說了自己學一遍就會,再要請人家教第二遍顯見也太沒面皮。可光自己琢磨怕也不易,這功夫聽名字就十分古怪,弄個不巧難免出醜,還不教人看我笑話?

想至此,便揚聲道:“這功夫也沒什麽難的,現下我就領悟了不老少,待我找個寬敞點的地方溫習溫習。”

說著話擰身縱出墻外,找了處平坦的路面,心裏默想著宛霓比劃的手形,腳板在鞋裏動了幾下,但卻沒有向前挪動分毫。佟鈺心下起急,欲強行向前,卻身子一晃摔了下去,急忙在空中翻了一個跟頭,這才沒摔個狗吃屎。

是呀,湯不全輕功超絕,即便在竹梢上行走也跟走平地一般。從西南大山裏一路跟隨我來相州,我竟毫不知覺,這份輕功,並世無雙。是以他的功夫不會就這麽容易被人學了去。

佟鈺沈下心,仔細琢磨這“蝸步”的行走法門。心道:要想走動,無論如何兩只腳須得擡離地面才行。然而稍一擡腳,又有了曲腿作勢的痕跡,這顯然與湯不全毫無跡象、突然進退的輕功套路不合。自己的武功得自崖頂冰洞,當初修習時只是當作花娘舞隊來學的,為了舞起來好看,伸胳膊拽腿的動作還特意誇張加大。這樣子好看是好看了,但卻不實用。比武過招,尤其是與白毛老妖、東海丹陽這等高手過招,所爭就是瞬息之機。自己出招形跡太過顯露,一舉一動都讓人瞧在眼裏,使人提前有了防範,已先自處於下風之境。大頭和尚說我武功中武舞跡象頗重,動作過大,便是其中一處明顯缺陷。而湯不全“蝸步”功夫的高明之處,就在於事先毫無跡象地突然起動,極具隱蔽性,倏忽之間就到了面前,令人防不勝防。東海丹陽武功深不可測,有了這門功夫,再與他對敵,便可以占得些先手。

可湯不全是如何將腳擡離地面的呢?

佟鈺試著將身形原地拔起,那是一股返實至虛的勁力,“禹王九步”就是靠這股勁力才得以繚繞轉定的。佟鈺提氣禦虛,兩腳如同踩在一團棉花上。然則這麽一提氣,兩腳卻不能動,一動,那股勁力便又返虛歸實,腳又踏落到地上。顯然,這不是湯不全所使的勁力。

佟鈺沿著小路走過來走過去,辦法想了一個又一個,卻都不管用。眼見殘月西斜,不由又心生焦躁,怨怪湯不全不將“蝸步”功夫明白相告。這人生得瘦小枯幹,一臉奸相,為人卻也這般吝嗇刻薄。還說我一學就會不用第二遍,這要一晚上都沒學會,豈不丟死人了?腦子裏想著那是一股什麽勁力,蝸牛如何爬行?不留神腳下一絆,身子前傾,一頭栽了下去。急切間,他正要依照前番那樣翻跟頭化解危勢,忽然腳底板一陣急劇痙攣顫動,竟然平平向前行出十餘步。

佟鈺註意到,這十餘步行走出去,兩只鞋子並沒有離開地面,也沒有曲腿擡腳地作勢,然而的的確確是向前行走了。體會那股勁力,是向下摔出將倒未倒那一瞬間的向前沖力,加上欲要翻跟頭時提氣禦虛的升力,和腳上“蝸步”攣動的勁力,三股力道合為一股,就是這“蝸步”的力道。

佟鈺又驚又喜,嘿,原來還是個磕頭的功夫呢!當下走了兩遍,將這股勁力練熟。但是這“蝸步”也有缺陷,借助摔出時的那一沖之力只能前行十餘步,卻不能及遠。而且只能直行,不能隨意曲折彎轉。白天湯不全也是這麽直來直去地演示了兩遍,想必他也不能彎轉曲行。

學會了“蝸步”功夫,佟鈺頓時來了興致,拿出當年琢磨“團團轉”功的勁頭,琢磨怎麽才能走得遠些,走得隨意自如。直到雞叫三遍,這才翻墻進院,回屋歇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