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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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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鈺恨恨不已,眼看就要大功告成捉到兀術,卻被粘沒喝跑來橫出一杠子攪了局。

吳階倒是歡喜無限,寬慰佟鈺道:“以眼下宋兵狀況,能有這般成果,已是很大的勝利了。兀術十多萬人馬,損失了十之八九,逃回去的不過一兩萬人。這一仗下來,金兵數月之內再難組織起對我進犯。乘此間隙,我們正可以整軍備武,訓練士卒,以為長久之計。這是目前我們最需要的。那時,金兵再難撼動我分毫,由此可保川蜀安堵,可保大宋西南平安。一俟時機成熟,即可盡起川隴之兵,配合大宋全面反擊,一舉將金兵逐出大宋。”

佟鈺這才又高興起來。

宋兵撤回大散關,吳階一面部署防務,一面整訓士卒,並派人回中原聯絡大宋朝廷。這期間,佟鈺趁空將從兀術處聽來的大宋兩個皇帝被捉往大金的消息悄悄告給吳階,兩人雖不相信這會是真情,但聯絡上朝廷,也好奉令統一行動。

接下整訓士卒,這一回佟鈺卻不參與,一個人找了個僻靜所在練習射箭。兀術仗著鐵胎弓、玄鐵箭還有所誇口,他要在這一樣上也勝過兀術。不過,他可找不到鐵胎弓那樣的利器。宋軍中最強的是七鬥弓,佟鈺也只得湊乎著使這七鬥弓。然而初學乍練,免不得出醜露乖,這醜樣他可不願讓人瞧了去。

兩個月後,派去聯絡朝廷的人回來了,帶回的消息直教人大為震驚:大宋的兩個皇帝,竟真的當了大金的俘虜!而且整個中原,盡皆淪喪大金之手!山之東西,河之南北,陜西大部,都教大金占了。大宋江山,幾喪半壁。

原來,這次大金侵宋,原本兵分三路,東路粘沒喝,中路婁室,西路兀術。但中路的婁室在紫荊關遭到大宋軍民的頑強抵敵,加之關隘險峻,易守難攻,隨即退了回去,轉而西去與兀術合為一路。大宋本在東西兩路都布有重兵,但將官無能,一見有敵犯邊,先自棄守逃命。幾十萬大軍潰如潮水,以致教金兵長驅直入。大宋總攬軍機的大臣樞密使童貫,戰事初起時正率部巡邊駐軍太原,聞聽大金來襲,還未見到金兵的面,便嚇得一溜煙兒地跑回東京汴梁。金兵視大宋無人,日益驕縱,一直打到大宋的都城汴京。危難之際,大宋皇帝趙佶將皇位禪讓給了兒子趙桓,號欽宗。趙佶自己則當起了太上皇。然而,他父子兩人都對金兵十分畏懼,不敢與金兵抗爭,百般乞和。大金攻破汴京後,他父子雙雙作了俘虜。金兵在對汴京進行了一番大肆劫掠,然後將搜刮到的無數金銀珠寶等財物,以及趙佶、趙桓,皇室宗親,文武百官一幹人等,一並押往大金。

當時,趙佶的第九子,時任兵馬大元帥的康王趙構正在相州招募兵馬,未在汴京,因而幸免被俘。

帶回消息的人稱,眼下大宋是康王趙構稱帝,號高宗,現已渡江到了江南,駐蹕建康為陪都,正集聚人馬,以圖恢覆。並帶回了趙構的詔書,詔令吳階為四川宣撫使,開設府衙,儀同三司。其下所屬,待報上名冊,再予以一一升任。

吳階、佟鈺等人聞聽,不勝震驚之餘,又不勝唏噓。尤其佟鈺,心情最為覆雜。三個大宋皇帝,趙佶、趙桓、趙構,他都見過面。特別是那個老皇上趙佶,佟鈺對他印象還不錯。不過那時佟鈺還是個不谙世事的孩子,看人看事說不上有什麽好惡。而有些事則是日後才漸漸明白的。比如皇宮裏的那架太湖石,原本就是他家的那架。這幾年,佟鈺早將這事想得明明白白:天底下哪有那般一模一樣的太湖石啊?即便有,那自己藏在家裏太湖石的玩意,書畫冊啦、琉璃球啦,又怎能跑進皇宮的太湖石裏去?毫無疑問,皇宮裏的那架太湖石,原本就是我們佟家的物事,是被他趙佶硬搶走的。趙佶是皇帝,天下的好物事還不是想搶就搶。這可不是冤屈他,也許搶東西的不是他趙佶本人,但他只須表示出喜歡哪樣物事,自有那拍馬屁、想升官發財的人動手去搶,這和他自己搶也沒什麽兩樣。為了搶東西,他們甚至不惜編織罪名誣陷人,將人家害得家破人亡,妻離子散。我們佟家還不就是為了一架太湖石,給官府捉了下到大獄裏,現下還不知死活嗎?還有蘇洛蘇大哥,他家原有一幅好看的畫,官府想要搶奪,就誣告蘇大哥通匪,害得他有家難回,屈死海外。這樣的事,指不定還有多少呢?現下好了,天道輪回,老天爺也開始懲罰他趙佶了,他毀了百姓的家,老天爺也就毀了他的家!真是天理昭彰,報應不爽。

但是,這畢竟是心裏的氣話,兩個皇上被大金擄走,終歸是大宋的恥辱。而且,大宋何辜?百姓何辜?竟也跟著遭受這般劫難,卻又沒了天理。

聽說新朝廷在建康建立了陪都,佟鈺心下稍安,這便教大宋人都有了希望,有這江南半壁,足以反擊大金。同時一縷鄉思油然而生:等這裏差不多了,便跟吳大哥告個假,好該回家看看了。

轉瞬又到了冬日,這期間兀術和婁室曾領兵前來攻打過一次,吳階排兵出關,跟金兵將對將、兵對兵、陣對陣地抵敵。兀術又派出他的鐵鷂兵,吳階則以鹿砦陣、尖樁陣應戰。戰了十幾日,金兵空折了許多人馬,卻沒有占到一點便宜。兀術見不能取勝,遂率兵退去,此後再也沒來。

這一天,吳階的宣撫使大帥府裏張燈結彩,喜氣洋洋。午時,更是大排宴筵,文武官員齊聚大帥府。佟鈺也被邀請前來,他心裏直勁納悶,吳大哥一向節儉,今日緣何這般破費?擺這等闊綽的大席面?

待眾人入席坐定,吳階陪著一位大官模樣的人從內室出來。吳階向眾人介紹,說這位大官是欽命前來頒旨的使臣張浚張大人,官居樞密院副使。

欽命就是現下的皇上——早先的康王趙構之命。原來這位張浚張大人是奉旨欽差。張浚來到眾人面前,取過一幅黃綾展開宣讀。但語句文謅謅的,佟鈺一句也沒聽懂,只覺抑揚頓挫,像是在念詩文。念完了黃綾,張浚又拿出一卷紙來念,這一次念的是人名和官職。人名佟鈺都認識,於各類官職他可就鬧不明白了。偷眼瞧去,被點到名的人個個面露喜色,估計是升了官。佟鈺註意去聽,內裏還有王小順的名字,他也升了官,佟鈺很是代他高興。但是,卻沒有聽到自己的名字。

宣讀完畢,大家拉開桌子吃喝,席間張浚說起江南抗金情形。原來,金兵曾數次渡江入侵大宋江南,尤以江淮建康等地為甚,飽受金兵侵擾之苦。就連高宗皇上和朝廷一度也十分兇險,被金兵追趕得苦苦奔逃,最後乘船逃到了海上,才得以脫離險境。金兵終因是孤軍深入,加之不慣南方濕熱天氣,襲擾一陣,便即退去,朝廷遂得以喘息。現下朝廷已在臨安建都,並招集散失,重整軍武,沿長江於淮東、武昌、秦川一線重兵布置,自東至西,完成反攻陣容,頗具中興氣象,恢覆河山,來日有待。

眾人久已不聞大宋朝廷音訊,聽說金兵侵擾江淮,俱都十分震驚!及至有了恢覆,這才重又振奮起來,歡呼暢飲。正當此刻,席中一人忽然大放悲聲。眾人循聲望去,卻是佟鈺。

吳階臉上有些歉意,對張浚道:“張大人,我部備員早幾日便已具冊呈報有司,緣何升賞之中,獨獨疏漏了佟兄弟一人?”

“這個麽……”張浚道:“吳大人見問,我便解釋一下,這倒不是無意疏漏,這位佟……佟小官確是有些特殊。國家用人,向有規例,你部屬員備案清楚,是以俱都一一通過。只這佟小官,非但無一些進身來歷,且還……還是個孩子。恕我直言,你部報送案卷,本官均詳細查閱,所述備員功績並無不妥。只這佟小官,卻是令人難以置信,連聖上禦覽之後也認為吳大人有欠考慮。吳大人哪,你們若是有意提攜這孩子,何不通融別法?看在吳大人面上,朝廷有司決無駁回之理。然而給他編造那些離奇戰功,這……這怎麽可能嘛?”

吳階激動起了顏色,道:“張大人,有關佟兄弟案卷,乃是下官親自填報,可惜所述僅十之一二而未能詳盡。然則,決無一句不實之詞。此刻諸位將官均在,張大人可以當面質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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