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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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佟鈺這邊肚裏大呼壞帳的當口,兀術那邊肚裏卻也叫苦連天。

兀術盼望能與佟鈺有此一搏由來已久,那時佟鈺還在大金,人稱阿骨打、兀術、佟鈺是大金國中三個力氣最大的人。對這話,兀術卻不讚成。怎麽三人都是最大?即便都是最大,那也應該分清楚誰是第一最大、誰是第二最大、誰是第三最大才是。最好大家能比試比試,比試過了,也就分清楚了。不過他可不敢跟阿骨打比試,就算自己當真是第一最大,那也得把第一最大的名頭讓與父王。他只想和佟鈺比。然則阿骨打家規極嚴,兀術盡管有這念頭,卻也一直未敢就與佟鈺比試。尤其在江寧挨過阿骨打訓斥之後,他便再沒去招惹佟鈺。不過,他這念頭始終存著,歷久彌堅,倒成了一樁念念不忘的心事。

今日兩人把話說到一定份上,心裏都有股要比試的沖動。但兀術於比試武功並不感興趣,他也從未認為佟鈺那扭扭捏捏的身段算什麽武功?他只想與佟鈺比試力氣。然而教他始料不及的是,佟鈺竟捏著根竹枝跳下場來,這令他憤怒到了極點!哪怕佟鈺摟著棵大樹,或扛著架大山,那也稀松平常啊!難道手中開山鉞是白叫的嗎?然而佟鈺手中拿的偏偏是一管細柔竹枝!兀術氣往上湧,這豈止是輕視於我,簡直就是侮辱!既如此,那就別怪我不客氣。是以一交上手,使得俱是狠招,想在數招內將佟鈺制住,然後逼他與自己比試力氣。不料,這根看似細柔的竹枝,竟令自己大費周章。不禁肚裏連呼:上當!上當!

兀術的開山鉞共有三路二十四式招法,招式簡練,但卻威猛無儔。兼之兀術神力驚人,使動起來,端的有開山劈岳之勢。兀術平生罕有敵手,對這把斧子極為自信。然而今日使動起來,卻處處覺著不對勁。大斧子掄出去,“吭吭”使的盡是空力,佟鈺根本不接他的斧招,只在呼嘯的斧影中躥上跳下地躲閃。這還不算,他竟數次循著斧影空隙攻上前來,手中竹枝幾乎掃到了臉上。並順勢在掠過的大斧上掃上一把,將斧頭蕩開些。兀術這時正全力施為,渾身力氣都用在斧頭上,佟鈺這一掃,看似輕描淡寫,渾不著力。但加諸到斧頭上,那就非同小可了,他使的純是一股巧勁,是借力打力。如此一來,兀術一方面要全力掄動大斧使招式連貫,另一方面還要加倍全力地拽回給佟鈺蕩出去大斧,以免稍有遲滯致使門戶洞開,佟鈺便會尋隙攻進。因為一旦教他欺近身側,大斧就會失去威力,所謂鞭長莫及,現下兀術是最有體會了。因此他不能將招式使老而留下破綻,斧頭掄到一半,忙即又硬生生將其拽回。這一來他可就費大力了,就好像無形中又增加了一個敵手,他同時在跟兩個敵人爭鬥。一個是佟鈺;而另一個,卻是他自己。而那個“他自己”,最是空耗他的氣力,堪堪鬥過三百餘招,兩條臂膀便覺有些沈重。更糟糕的是,一時三刻間,竟想不出用何招式改變這種局面。只得奮起餘勇,催動勁力,將一柄大斧舞得潑風一般。外人只道他天生神力,原本如此。殊不知這時兀術自己肚裏,正連天價叫苦。

兩人鬥了五百招上下,佟鈺見兀術鬢角已冒出汗珠,招法也略顯呆滯。心道:兀術號稱神力,還得加把勁再多耗他一些氣力。想著,身法隨即一變,身形綿軟似柳,腰肢款擺,裊娜娉婷,如同一翩然起舞的舞娘。左手無名、小指翹起,狀若蘭花;三指下垂,似拈似拿,或捺或勾,將兀術的大斧撥轉開去。而右手竹枝則直伸到兀術臉前,竹梢上被內力帶出的勁風嗤嗤作響,刺得兀術眼睛也難以睜圓。兀術不禁驚呼:“這叫什麽招術?”

佟鈺隨手一摁兀術的大斧,嬉笑道:“這叫‘素手青條’。”然後又一勾:“這一招嘛,叫‘紅妝白日’。”

兀術頓覺斧頭上沈重異常,幾乎拖它不動,情知佟鈺在搞鬼,勉力支持幾招,忽然虛晃一斧,托地跳出圈外,叫道:“且住,佟鈺,咱們比武就比武,你盡弄些娘們樣子做什麽?”

佟鈺道:“怎麽,我這樣子不雅相嗎?這路功夫叫‘桃園仙子’,仙子嘛,原該是要帶些身段的。怕是四王子不是瞧不慣我這樣子,而是累了要打一歇,對不對?”

兀術確是有意想乘機歇息一下,不過他努力調勻呼吸,不叫旁人看出來。另外,他也得想想對策,怎樣才能對付佟鈺的怪招?他這招式實在古怪,看著慢吞吞的綿軟無力,但斧子過去連衣角也帶不到一片。佟鈺只在斧上一摁,整個人便如同團柳絮般的飄飛了出去。我這斧頭再利,卻如何砍得著輕飄飄的柳絮?這不是白費力嗎?而且,他的手一觸到斧頭上,這大斧便似增加了幾百斤力道,就如同一斧劈入一壇蜂漿之中,劈入時松綿泥軟毫不費力。但要將斧頭拖出來,卻是又膠又粘,好不糾纏。

兀術盤算著主意,嘴裏支應佟鈺道:“比試武功,那得一對一下子的幹。比試比試,比出來才是。你老東躲西藏,打了這半天咱倆的兵刃都沒有碰一下,這叫個什麽比法?”

佟鈺道:“我這細竹枝可不敢碰你的大斧頭,四王子若是想當樵夫伐竹,這山上有的是竹子叫你砍。我這根太細,尚不成材,你還是斧下留情吧。”

眾金兵這時也都嘰嘰嗡嗡議論紛紛,對佟鈺大表讚成。

兀術厲聲道:“兵刃是你自己選的,使著不濟也是你自己的事。指望別人手下留情,趁早別做這美夢,我的斧下只分勝負,從不留情!”話音未落,手中大斧已噌地竄起,徑奔佟鈺當頭劈來。

佟鈺雖是嬉皮笑臉,但對兀術的一舉一動,時刻提著戒心,見他忽施偷襲,忙即旋步閃過一邊,左手正要向斧上摁落,卻見兀術倏地已將大斧收回,在身前盤旋舞動。佟鈺一怔:兀術將斧子抱在懷裏做什麽?他不想再打了嗎?細一瞧,原來兀術將持斧的手悄悄往前挪了半尺。雖說只是半尺,但這一挪,情形立馬發生了變化,大斧舞動的光環登時縮小了一輪,卻更為靈便,防守招數也更為嚴密。斧影重重如山,將其全身守護於內。佟鈺幾次試著遞招進去,都被大斧截了回來,還險險被削斷竹枝。

不過,佟鈺心下另有一番歡喜:兀術這是怕了我嘿!以前總是我怕他,怕他的鐵胎弓、玄鐵箭,怕他的大斧子,怕他力大無比,還怕……怕他對我總是兇巴巴的樣子。然而此刻看來,他也不過如此。大斧子功夫也就這幾樣,我一不怕他,他便拿我沒轍。現下要做的是,我該怎樣贏他?

一想到要打贏兀術,佟鈺登時精神一振。可還沒等他想出打贏兀術的招法,兀術那邊已錯動腳步撲將過來。就見他掄動斧鉞,鋒刃朝外,左劈右劃,在身周蕩起道道光環,襯得兀術就像一頭渾身長滿閃亮芒刺的怪獸,徑直往佟鈺身上硬撞。佟鈺從未見過這等打法,這不是賴皮嗎?兀術欺負我這竹枝子傷不了他,便撒賴皮。佟鈺一時不知如何應付,不由連連倒退。

兀術大步趕上,叫道:“佟鈺,你這便認輸了嗎?大家瞧啊,大宋人就是這般無用,武藝不行,只會逃跑。”

佟鈺立時站定腳步,不再後退,為了大宋名譽,他也不能再退。竹枝一擺,連攻兩招,長聲笑道:“你又沒打倒我,我為什麽認輸啊?四王子哪,你可小心些,我這就打你屁股。”但攻進的兩招隨即被兀術檔了出來,竹枝上的一根側枝也被利斧削斷。

兀術以為得計,挺著一身芒刺,大步疾沖。得意叫道:“輸了招式筋斷骨折,有什麽好?只要你認輸,我便饒你。”

佟鈺道:“你還是看好你的屁股吧。瞧著,這便來了,看腳!”斜出一腳,踢向兀術左胯。

兀術吃了一驚,慌忙跳向一邊。佟鈺的這一腳來得十分古怪,從一個絕難料想得到的部位踢了出來,而且,竟然踢向自己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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