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佟鈺說這番話的意思，是想表白他曾經也被兀術瞧不起過，還盡受欺負。這會兒好容易被兀術瞧得起了，那是憑本事掙來的。這要應承去逗引兀術，被他一路攆著跑，豈不又要被他瞧不起，受他欺負？佟鈺是自賣自誇慣了的，像這等被人欺負沒面子的事，向來不予啟齒。但他這彎彎腸子憋在肚裏不說出來，別人怎會揣測得到？

吳階見他對此不感興趣，便鼓勵他道：“逗引兀術也不能一味逃跑，那可逗引不來他。兀術愛調花樣，不會輕易上咱們的當，你得想法跟他比試花樣。”

佟鈺果然來了興頭：“比試什麽花樣？”

吳階道：“現下我可猜測不出，調花樣都是隨時隨地，你也得隨機應變，想法在花樣上占到兀術的上風才行。能將兀術引入斜谷，就是大功一件，成敗可就全看你的了。”

佟鈺不由動了心：“這樣子啊，呵呵，怎不早說。”

吳階道：“我和你一起去，咱哥倆若是引不來兀術，可算當眾丟醜了。”

佟鈺隨即下定決心：“大哥望安，有我呢！你去不算與我搶功勞。即便有了功勞，做兄弟的也分你一半。幾時走啊？”

吳階道：“事不宜遲，現下就動身。”

眾人分頭行事，動員百姓盡數遷往仙人關。過了幾日，宋軍棄守大散關，金兵隨即將大散關占了。

吳階與佟鈺帶領五千兵丁奔赴漢水方向迎擊兀術，行至金州附近，迎面撞見一隊金兵，約有百十餘騎。佟鈺道：“這是金兵探馬，兀術的大隊人馬就在後面。”那隊金兵也望見了他們，彎弓射了幾箭，便調轉馬頭返了回去。吳階道：“他們給兀術報信去了，咱們就在這裏等著兀術前來，倒省了些腳力。”隨即帶隊進入金州城內。城中百姓早已逃走，卻是一座空城。

大約過了個把時辰，金兵大隊趕了上來，鐵鷂兵在前開路，直逼金州城下，氣焰甚為囂張。吳階令宋兵稍作抵抗便棄城而走，沿途丟下些兵器甲仗，以示走的倉惶。但是，金兵占了金州城，並沒有隨後來追。

吳階與佟鈺見一起始金兵就沒有上當，均覺老大沒意思。佟鈺道：“我得回去瞧瞧，金兵幹嘛不來追？”吳階囑咐他小心，紮下人馬等他。

佟鈺獨自返回金州，見城墻上已換了金兵旗號，便等入夜，翻墻進入城內。城裏到處是金兵，正舉著火把挨門挨戶地翻找物事。佟鈺瞅個機會制住一名金兵，將他拖入柴棚。

佟鈺抄起一段柴枝，敲打著金兵腦袋道：“我問你話，你好生說，我便不打你，聽到沒有？”

那金兵見拿住自己的是一少年，本就有些驚奇，再經柴棍一敲，登時頭腦一陣發蒙，道：“是是，聽到了，我問你話，你好生說。”佟鈺將眼一瞪。那金兵也意識到自己說話有誤，忙即改口：“不不，是你好生說，我問你話。”

看來這是個糊塗兵，佟鈺不跟他多所糾纏，直接問道：“四王子兀術現在何處？”

金兵道：“不知道？”佟鈺順手就是一棍，那金兵“哎喲”一聲，立即改口：“知道，他騎在馬上。”

佟鈺夾手又是幾棍，氣道：“我還不知道他騎在馬上，我是問你他現在何處？”

金兵道：“這卻不知，四王子騎馬到處走，我實在不知他現在何處。”

佟鈺心內暗忖：這話也說的是，兀術在哪兒他一個小兵如何知道？但卻證實兀術不在金州城內。便又問道：“你們這裏最大的官是誰？”

金兵道：“你問哪個最大的官？”

佟鈺奇道：“怎麽，你這裏有幾個最大的官？”

金兵道“有兩個，都是猛安，一般的大。”

一猛安管轄一千多兵，兩個猛安，便是兩千兵。佟鈺又問了些別的，見這金兵知道的太少，起掌將他拍暈，用衣帶捆住手腳塞進柴草垛裏。

佟鈺翻墻出城尋到吳階，將聽來的情形跟他說了。吳階道：“既然金兵只有兩千多，那咱們今晚就殺個回馬槍，夜襲金州城。”

吳階乘夜帶領宋軍摸到金州城下，守城金兵甚是松懈，許是他們在大宋還沒有遇上敵手，驕縱慣了，只放了兩個兵丁在城頭上站哨。佟鈺彈出兩粒石子，兩個金兵哼都沒哼一聲，便從城墻上跌落下來。

佟鈺率人攀上城去打開城門，宋兵蜂擁而入。金兵睡夢正酣，宋兵沖進屋內揮刀砍殺，金兵尚在夢中便做了無頭之鬼。

佟鈺跳上屋頂四下打望，見城內散布著幾處燈光，立時想到這是金兵的馬廄。金兵多是馬上兵將，若是沒了馬匹就成了瘸腿兵將。當即吩咐人分頭奪取金兵馬匹。

拂曉時分，各路將官回稟吳階，城內兩千金兵都消滅光了。佟鈺卻笑道：“那也不見得。”來到一處院落，從柴棚中揪出一個金兵道：“瞧瞧，這不還剩一個。”

那金兵被佟鈺拍暈已經醒了過來，骨碌骨碌轉著眼珠，不明白眼前怎麽站的都是宋兵？

佟鈺道：“你別害怕，昨晚我問你話，你回答得都很老實，是以我現下也不殺你，還放你回去。不過，得勞煩你捎個話給兀術，就說我佟鈺在前面等著他呢，叫他有本事就來與我比試一場，沒本事就趕緊回大金去。”

那金兵不敢不聽，一個勁兒點頭應承：“是是，捎話，一定捎話。”

佟鈺解開他綁縛，又牽來一匹馬，叫他騎馬去給兀術報訊。

這一仗，消滅了金兵兩千多，繳獲了五千多匹馬。金兵每人都有兩三匹馬，是以馬比人多。另外，還繳獲了二百多具鐵鷂兵的鐵甲衣。這下宋兵可闊氣了，每個人都有馬騎。佟鈺特意挑選出二百個騎馬好手，叫他們都穿戴上鐵鷂兵的鐵甲衣，他要用兵。

將近午時，探馬來報，大約有五萬金兵，正往金州奔襲過來。佟鈺要吳階帶人先撤，他自己和穿了鐵甲衣的兵丁要留下會一會兀術。穿上鐵鷂兵的甲衣，是為了氣一氣兀術。

吳階走後，佟鈺急急忙忙做了一番布置，並叫兵丁摘下一扇門板，親筆寫了四個大字，自然又是歪歪扭扭，肥肥大大的佟氏東坡體了。寫好，叫人懸掛到城門樓上，然後留下十幾個兵丁，其餘都到城外去等。兀術的兵多，可不能教他將自己的兵都給圍在城裏包了點心餡子。布置完畢，佟鈺獨自坐上城頭，專等兀術前來。

工夫不大，前面路上沖天卷起一條土龍，滾滾而至。佟鈺心下偷樂：滾起塵頭，大起忙頭，呵呵，兀術當真急眼了。就見金兵旋風般沖到城下，迅速擺好攻城陣勢。

佟鈺待金兵忙活得差不多了，這才清了清嗓子，拿腔拿調地高聲斷喝：“來將通名！”其實，他早在人群中瞧見兀術和他的花斑豹馬了。

兀術打馬越眾向前，卻見佟鈺高坐在城頭上，盤趺打坐，意甚悠閑。身下還懸了一塊門板，上面寫得有字。而城下吊橋放落，城門大開，大門裏面影影綽綽有十幾個宋兵端著水盆，手執掃把，似乎正在灑水凈街。

兀術滿腹狐疑，不知佟鈺鬧什麽玄虛？擡頭問道：“佟鈺，你在玩把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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