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三十三章

關燈
童貫為官多年,比趙良嗣城府得多,假意勸解道:“趙大人何必惡語傷人,舒軍師現下做的是大金的官,正自春風得意,不肯相幫大宋那也沒什麽。但是務請看在同是大宋人的面上,不要從中作梗為好。”

舒洛急得頓足:“哎呀大人哪,豈是小人不肯相幫?小人乃是大宋子民,正該為國家出力,實在此事斷不可行!大人請想,宋軍連敗,已被人輕視於前;再要借兵,勢必示弱於後;如此示弱,招兵之過!大宋將被置於何種危境之下?照眼前情形,收覆燕京宜徐圖長久之策,可以緩覆,甚至不覆,但斷斷不可以借兵!否則,君王危矣!大宋危矣!百姓危矣!三思啊,大人。”

童貫黑下臉來:“哼,你這是嚇唬本院嗎?”

舒洛堅持道:“決非危言聳聽。”

趙良嗣道:“聳人聽聞,莫名其妙,一派胡言。”

童貫道:“現下宋金結盟和好,有什麽危啊?再者說,當初大金弱小時也曾邀大宋出兵相幫攻遼,這不也是借兵嗎?人家可以借,我們為什麽不可以?大不了多給幾兩銀子,各樣事也都擺平了。多花幾兩銀子事小,燕京回歸大宋才是大事。兩頭孰重孰輕,一瞧不就瞧出來了。何況示弱總比示強好。示弱,那是表示親善,人家就會以為你沒有危險,願意和你來往。若示強,別人必定對你加以戒心,如此,還怎麽結盟和好?”

趙良嗣不耐煩道:“大人不必跟他多費唇舌,這些國家的大道理,他一個草頭白丁如何省得?咱們還是趕緊去拜見大金皇帝是正經。”

舒洛憤然道:“你們……你們這是賣國!”

趙良嗣道:“胡說!”

童貫也轉而怒道:“你要誠心梗阻其事,別忘了你的一家老小可還在大宋呢。”

舒洛道:“舒某一家安危事小,大宋安危事大,舒某今日便是拼著一死,也決不叫你們的奸謀得逞!”

趙量嗣道:“大人別理他,咱們去拜見大金皇帝。”

忽然,大帳中傳出一聲威嚴喝問:“什麽人在帳外喧嘩?”

趙良嗣喜道:“是大金皇帝!巧了,真是天遂人願。童大人,咱們進帳拜見。”趕忙上前,請合紮衛士通稟,要求謁見大金皇帝。

舒洛見難以阻止他們進帳,便也跟進帳內,相機行事。

佟鈺心內一片茫然,於他們爭吵的事情一點也聽不懂。然而眼見舒洛急怒交集的神色,卻也能感覺出他們說的事十分嚴重。往常即便有天大的事,舒大哥也不會著急冒火,可見這事比天還大!雖然這比天還大的事他一時還難以分辨清楚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但有一樣他是知道的,那就是無論如何不能示弱,得示強!示強,就是顯本事。而且小本事都不行,得大本事。你以為小壞蛋“佟鈺哥”三字是白叫的嗎?那是人家看得起你的本事才叫的。不然兄弟沒得做,朋友也沒得做。那兀術是有大本事的,但他也只看得起同樣有大本事的人。連舒大哥他也瞧不大起呢。所以,愈是大本事,愈是看得起本事大的人。只有相互看得起了,才能做兄弟、做朋友,這我懂。

但是,別的事佟鈺就弄不懂了。舒洛說了那麽多的危,他就一樣也不懂。那麽多的危,都是打哪兒來的呀?不過不懂不要緊,不懂,才要弄懂。便同宛霓也相跟著舒洛進入大帳。

阿骨打這時正躺在一張行軍木塌上休息,見他們進帳,讓合喇將自己掫坐起來。這一刻,佟鈺覺得阿骨打爺爺又蒼老了許多,他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呢!

童貫與趙良嗣搶身近前山呼拜舞。

阿骨打鼻中重重一哼,對大宋高官沒有絲毫好臉色。威嚴道:“爾等為何在帳外喧嘩?”

童貫搶先道:“啟稟大金國皇帝陛下,我等前來拜會陛下,正有一事欲求助於大金。”

“求助大金?”阿骨打瞧瞧童貫,又瞅瞅趙良嗣,道:“大宋趙官來求,無論何事,一概不準!”

童貫沒料到事情還沒提既遭拒絕,一時囁嚅著不知如何是好,神情頗為狼狽。舒洛倒是定下了心,阿骨打一口回絕,正合心意,便暫作壁上觀。

阿骨打質問童貫道:“你家趙官既與我大金訂立‘海上之盟’,為何不守信譽?約定同時攻遼,卻遲遲不予發兵,視盟約為兒戲,究竟意欲何為呀?”

童貫被問,只得硬起頭皮道:“陛下有所不知,我們大宋原本準備如約發兵來著,不意臨到發兵之際,卻值匪盜猖獗,北有宋江,南有方臘,一齊作亂。我們只好暫停發兵,以解自身燃眉。匪勢稍緩,我們旋即發兵了啊。”

阿骨打道:“雖說發兵,卻止於疆界,梭巡不前,並未攻遼,如同隔岸觀火。這你又作何解釋?”

童貫張口結舌:“我們……我們……我們沒有打過。”

阿骨打鼻中又是一哼,道:“據我了解,大宋發兵時,你家趙官曾給你秘旨,叫你相機行事:金強,便攻遼;遼強,則宋軍只作巡邊之守。這事可是有啊?”

童貫“這個……這個……”地回答不出,只看他這副尷尬樣子,想必阿骨打說的確有其事。

佟鈺歪頭瞧瞧舒洛,舒洛瞪大兩眼露出一副吃驚神色,看來這事他也不知,阿骨打爺爺並不是什麽話都給他說。

阿骨打道:“宋金兩家既已訂立盟約,便應互為遵守,豈可不守信譽,擅自違約?請二位回覆你家趙官,看在金宋聯盟,兩家和好的面上,此次大宋違約之事,大金可以寬宏大量,不予追究。但今後大宋須信守盟誓,維護兩國交好,不得再有違背。否則,後果自負!二位請退。”

佟鈺脊梁溝裏一陣陣熱刺刺地刺撓,羞臊得無地自容。心下一個勁地埋怨:差勁,差勁,差天下最差之勁!大宋居然不守信譽,說話不作數!難怪要受人指責,好沒面皮。這叫我以後還怎麽見人?還怎麽跟小壞蛋、小情乖乖說話?

但童貫卻不想就此退出,戰戰兢兢地道:“皇帝陛下,我們……這個……”

阿骨打道:“怎麽?你還有什麽話說麽?”

童貫道:“啟稟陛下,我們的確遇到些難處,要有求於大金……”

阿骨打不耐道:“我不是說過嗎,大宋所求,一概不準,你還羅唣什麽?”

童貫道:“下官說的這事,其實也不關我大宋一家,也關聯大金安危。”

阿骨打不由擡起頭來:“哦,這是從何說起呀?”

童貫道:“陛下且聽下官細說分由。目前陛下雖已取代大遼而為一方人主,但大遼的殘餘並未肅清。其中尤以燕京最為腹患。按照宋金‘海上盟約’,燕京屬大宋失地,當由大宋攻取。但是……這個……在攻取中,我軍偶因意外,一時失策,致使小有挫折。這個……小有挫折,不算什麽。下官要說的是,燕京一時沒有攻取,於大宋並無妨礙。燕京失地本就失去好多年了,便再失去好多年還不是一樣?大宋這次出兵雖無所得,可也沒有所失呀。然則這事於大金可就不一樣了。燕京這股大遼殘餘,乃是大遼南院大王耶律淳的精銳,他們對大宋只是求於生存,並無怨恨。而對大金卻有亡國之痛,必要時時刻刻企圖報仇覆國。雖說所據燕京不過是處於宋金夾縫間的彈丸之地,朝不保夕,但他們存在一天,便對大金多一天威脅。對此,大宋大可以緩個幾年再收覆燕京,大金卻一刻也不能緩。我們謁見陛下,原是說請大金出兵幫我們打一打,那是客套,實際上這原本就是大金自己的事啊!陛下請想,是不是這個理?”

舒洛踏步上前,道:“大王,請聽舒某一句話。”

但阿骨打擺手不叫舒洛說話。他將兩手拄到案幾上,思索著權衡利弊。一只手掌忽而握緊,忽而張開。像是有樣東西被他抓起來,又放脫;抓起來,又放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