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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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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領倒也硬朗,一手托住斷臂,一邊叫道:“這是抗旨啊,來人,將他們都抓起來!”

宮衛騎士中有人朝前跨了兩步,見其他人都站在原地沒動,便又退了回去。

那頭領轉對皮袍老三、老四道:“你二人為何不動手?”

皮袍老三、老四雙手抱胸,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架勢。

那頭領威脅道:“你們也要抗旨嗎?將你們一個一個都抓起來抄家滅族。”

皮袍老三道:“咱哥可沒有抗旨,皇上旨意是要咱哥跟來瞧瞧。咱哥來了,正在瞧。”

皮袍老四也道:“這叫奉旨行事,決……決不走樣,瞧……瞧而已。”

宛霓媽媽本來擔心皮袍老三、老四會插手幹預只怕難以應付,見他二人主動置身事外,心下登時一陣輕松。揚聲對周圍宮衛騎士道:“你們瞧啊,原來皇上並沒有什麽旨意,是這賊子假傳聖旨。”

那頭領急忙分辯:“沒有,沒有,這正是皇上旨意,我沒有假傳。”

宛霓媽媽問道:“皇上原話怎麽說的?”

那頭領道:“皇上原話說‘那就派人去查查,查查清楚也好’。”

這話說得沒頭沒腦,宛霓媽媽道:“原來只是查查,皇上話裏可沒有要抓人,你這還不是假傳嗎?你還要抄家滅族?我問問你,我這裏是誰的家?你又滅誰的族?”

那頭領登時慌了,道:“我不是說這裏,我是說他們。”伸手指向周圍的宮衛騎士。但手一擡,那條斷臂垂了下來,疼得他唉唉直叫。

宛霓媽媽威嚴道:“他們?他們的家你就可以隨便抄嗎?這些宮衛騎士,哪一個不是赫赫家族!他們的祖先,曾跟隨歷代先皇祖宗征討天下,開創了我大遼萬年基業,是大遼的大功之臣。你居然敢抄他們的家?你又是個什麽東西?”

宛霓媽媽知道,禁衛皇宮的宮衛騎士,都經過秦王耶律淳的嚴格挑選,為確保皇宮安全,所選之人均為本族中功臣名將之後。是以,當上宮衛騎士,不僅待遇優渥,而且也是家族的榮譽,是被人最為看重的職司。後來蕭奉先掌管天下兵馬,在宮衛騎士中安插了自己的親信黨羽。這些人大多武藝低微,且既無可以炫耀的家族歷史,本人也沒有積累過什麽功勞,只是憑著與蕭奉先阿諛拍馬而驟進顯官。因此,宮衛騎士都瞧他們不起,常常陽奉陰違不聽他們號令。宛霓媽媽於宮衛騎士中的大小頭領均有相識,但眼前這人卻不是常來晉王府走動的,料知必是蕭奉先的人。又見宮衛騎士並不聽從他號令,便用言語鼓動他們站向自己這一邊。果然,許多宮衛騎士聞言將刀槍都收了起來。

那頭領也頗有心計,感覺情勢不大對勁,叫道:“不是這樣子的,我奉皇上旨意行事,若是有誰膽敢阻攔,就是抗旨。皇上雖然沒有親口說要如何如何,但蕭大人說了,皇上讚同蕭大人的話,這也就是皇上的旨意。蕭大人說:‘傳國玉璽忽然不見了,這事實在蹊蹺?必是有人故意偷竊。傳國玉璽乃鎮國之寶,偷竊之人無非想要籍此謀國篡位。趁著藏匿不深,立時就近查起,先查行營大內,各位皇妃、皇子的帳幕也要查。’皇上說:‘那就派人查查,查查清楚也好’。”

眾人這才明白,皇上那句沒頭沒腦的話,原來是接著蕭奉先的話說的。

宛霓媽媽心道:既是那個當皇上的如此說了,倒不好硬要阻攔他。但這事經過蕭奉先之口,總覺得其中有什麽陰謀。前些時他誣告敖盧罕謀反沒有得逞,會不會又要借機陷害?或者整個這件事,根本就是沖著敖盧罕來的?這都不能不防。

那頭領接著道:“蕭大人特意叮囑,皇上既已有了旨意,那就無論是誰,都要搜查。誰要抗旨不遵,立時抓起來治罪。晉王、許王、寧王三位皇子是皇位繼承人,搜查更要仔細,以示清白無辜。”

宛霓媽媽心思電轉:連許王、寧王也要查,看來強要不讓搜查怕是行不通,但也不能果真就讓他們來查。若是他們有意陷害,將贓物乘機夾帶進來,那可就有口難辯了。便道:“都是你事先沒說清楚,既然皇上如此說了,查一查也沒什麽不好。現下你站在一旁,瞪大眼睛瞧仔細了,咱們一樣一樣地查清楚。”又對皮袍老三、老四道:“你兩個大侍衛也瞧仔細些,以便如實回覆。還有眾位宮衛騎士,大家也都是見證。”隨即吩咐道:“孩兒們,你們將各人帳裏的物事統統搬到這裏來,不要留下一樣東西。這一回,不勞下人們幫手,每樣物事都由你們親自去搬。佟公子,請你看護好這幾座帳幕,任何人都別讓他們靠近。金公子,請你幫著生一堆火。其他下人都不要動,只管站著瞧好了。”

敖盧罕、宛霓,以及蜀國公主,進帳搬取各人物事。佟鈺跳到一座帳幕頂上,嚴密監視四下動靜。合喇則動手生火。當著眾多宮衛騎士,幾人非但不緊張,反而興沖沖的,連敖盧罕也沒有害怕畏懼。

宛霓媽媽抽出長劍,仗劍一劃,將宛霓抱來的一只箱籠劃破打開,用劍尖挑起一件衣服對著那頭領晃了晃,道:“你可瞧仔細了,看看有沒有你們要找的東西。”輕輕一抖,將衣服投入火中,呼地一聲,火苗子竄起老高,那件衣服登時化為灰燼。

圍觀眾人大感驚愕,那個頭領和皮袍老三、老四也都瞪大了眼睛,不明白宛霓媽媽此舉是何用意?

宛霓媽媽將箱籠裏的衣物一件一件都挑入火中,最後連箱籠也挑入火裏。燒完一只箱籠,接著又打開另一只箱籠,將裏面盛放的物事同樣都挑入火中。

宛霓媽媽道:“孩兒們,帳幕裏不要留下任何東西,銀碗、銀壺、銀盤子、銅盆也都取來。”

蜀國公主道:“我帳子裏已經取幹凈了,一樣東西也沒有剩下。”她有些興奮,兩眼爍爍發亮,似乎對這樣的大毀壞懷著滿腔熱忱,眼珠隨著宛霓媽媽的劍尖滴溜溜轉動。

宛霓媽媽鼓勵道:“好啊,蜀國,你去叫那些下人將車上的物事也都取來,你在旁邊監著,一樣也別讓他們留下。”

蜀國公主爽快答應一聲,轉去呼喝站在旁側的那些侍女使婆,嚴厲地板起面孔,卻比那頭領還要認真。

宛霓媽媽將能燒的盡皆投入火中,不能燒的如銀碗、銀壺、銀盤、銅盆等物,一概用劍切割得片片粉碎。又吩咐將帳幕和車幃也都拆下燒了。

蜀國公主興猶未盡,慫恿道:“那些大車也應當拆毀燒了。”

宛霓媽媽道:“那些大車就先留著吧,以後不知還要走多遠的路,有車代步,好過徒步跣行。”轉對那頭領道:“你都瞧清楚了,這就回覆去吧。”

那頭領此刻已然明白宛霓媽媽燒毀物事的用意,但並不勸阻,眼見所有物事盡覆一炬,忽然對著宛霓喝道:“你背上背的什麽?遮遮掩掩,定是贓物。”

宛霓身後背著一只藍花白地的小包,這小包佟鈺、合喇再熟悉不過,包裏有藥瓶、醫書、銀針等,還有一樣酒鬼書生留下的大宋古物。

宛霓從肩上摘下布包道:“包裏的物事也要查嗎?”

那頭領道:“都要查,一樣都不能放過。這包裏鼓鼓囊囊的,傳國玉璽說不定就藏在裏面?”

宛霓將布包打開攤在地上。合喇冷冷地道:“你敢查她的物事,就沒想過日後要擔罪責?”

那頭領翻著白眼道:“什麽罪責啊?藏匿贓物就是罪責。”他斷了一臂,用一只手托著,兩手不得空閑,便伸腳要到宛霓包裏撥弄。

佟鈺一見大怒,這家夥居然敢將臭腳伸到小情乖乖包裏!起腳將一段樹枝踢飛過去。

那頭領虛擡著腿尚未踏落,忽覺腳上有異,定睛一看,一段樹枝透過靴底,穿過腳板,直從腳背上冒了出來。心下狐疑:我腳上怎的長出大樹來啦?可還沒等他弄明白大樹緣何長在腳背上?一陣鉆心劇痛襲了上來,“啊”地一聲慘呼,望後便倒。

宛霓媽媽惱恨他心地惡毒,譏諷道:“你這人就是不走正路,瞧瞧,腳上紮到刺兒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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