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當皇上的聽說找到了我媽媽，還有遼東高永昌叛亂的消息，立時從混同江回到了上京。

“一到上京，大石叔爺當即將我媽媽回歸大遼，以及蕭奉先指使人下毒毒害文妃娘娘的事和盤托出。由於一切都計劃得周密無隙，雖然蕭奉先死不認帳，但證供、證人、證物事實俱在，不容他抵賴，那個當皇上的下旨將他看押在土牢裏。

“直到這時，媽媽才從西山寺院回到了上京，見到了晉王敖盧罕和蜀國公主。那時的敖盧罕，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像個癆病鬼。媽媽見到他心都要碎了，再也不離開他的身邊，親自為他調理精神飲食。那個當皇上的也感覺對晉王歉咎，派工匠起造了晉王府邸，讓他搬出皇宮，我媽媽便也隨著敖盧罕到了晉王府。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蕭奉先雖犯下滔天大罪，但他只在土牢裏關了十幾日就被放了出來。那個當皇上的降旨，將下毒的下人及他合家九族全部處死。但指使犯罪的主謀蕭奉先，卻只給了極輕微的處罰就算了事。

“如此處置，明顯不公，媽媽忿忿難平。她本打算堅持要討還公道，但敖盧罕的病況，以及蜀國公主的所作所為令她分外擔憂。她既要照顧哥哥，又要規勸姐姐，還要派人潛回大宋尋找我的下落。三個兒女時刻都揪著她的心，哪兒還有餘暇再去跟別人爭短論長。

“媽媽先後派遣了十幾個人去大宋找我，但那時我已跟佟鈺哥哥來到了遼北，陰差陽錯，找我的人自然無功而返。找不到我，媽媽更是愈發地擔憂。

“那日攻下江寧後，我正在院子裏給傷兵敷藥，突然從院門外閃進兩個人來。我一見，是四個皮袍怪客中的兩個，在大宋時我見過他們，但他們卻不認識我。兩個皮袍怪客乍一見我面也是十分驚詫，開口叫我公主，並要我跟他們回到上京。那時我還不知道自己身世，也決計料不到，回到上京就能見著朝思暮想的媽媽。只是心裏覺得奇怪，為什麽許多人都把我當成另外一個人？都問我姓蕭，還是姓耶律？現下明白了，那是因為我和媽媽特別是與姐姐蜀國公主長得十分相象的緣故。

“可那時我心裏發慌不肯走，兩個皮袍怪客便要強迫我走，正這當口，你兩人趕了回來，這才將兩個皮袍怪客趕跑。兩個皮袍怪客逃出江寧，一路奔回上京，見到他們的兄長說起了這件蹊蹺事。後來這話傳到了耶律大石耳裏，他便告訴了媽媽。媽媽聞聽將信將疑，派人來江寧打探。可十察虎把個江寧城守護得跟鐵桶般似，探聽的人連江寧城都進不來，我的訊息自然也就無法探聽到。

“但這事媽媽一直沒有忘記，這次遼兵攻打黃龍府，她暗地裏囑托四個皮袍怪客留意有沒有我的訊息，並告給他們媽媽與我在大宋時獨特的聯絡記認。那天，護答步崗激戰正酣時，佟鈺哥哥箭射大纛旗，皮袍老三跳起擋格，卻意外發現我在山頂之上。遼兵敗退之後，他四人便尋上山來找我，一見面，當即確定了我的身份，只是礙著許多人面前不便說破。逃下山後，他們在一處小路的醒目處刻上記認，希望能引起我的註意。

“他們刻的記認極是惹眼，我一下山就看見了。你們不知道，當時我看見這記認是多麽的驚喜，那是只有我和媽媽才知道的記認呀！我來不及和你們說一聲，沿著記認所示方向追了下去。但追到盡頭，遇見的卻是那四個皮袍怪客。他四人對我異常恭敬，說是我的媽媽托他四兄弟來尋找我的。我雖不相信他們四個的為人，但他們所說我媽媽的情形都句句屬實，不容我不信。其時，他們已料定我會跟來，早早備好了車馬在那裏等候。我即刻登上車趕往上京，但卻沒有留意，那四個皮袍怪客並沒有與我同行，原來他們是在那裏等著佟鈺哥哥。佟鈺哥哥知道我與媽媽的這種記認，他見了記認，一定會追來。四個皮袍怪客等在那裏，肯定不會有什麽好事。都怪我急切想見到媽媽，沒有留下句話給你們，教佟鈺哥哥置身在危險之中，險些……險些……若是當真有什麽意外，那我可是百死莫贖了。”

宛霓眼裏迸著淚花，直到此刻她仍心有餘悸。

緩了一口氣，宛霓接著道：“我到了上京，果然見著了媽媽。媽媽與我說起身世，我這才知道，原來我是契丹人，我也有家，有爹爹，還有哥哥姐姐。我的家，直到我回來才算闔家團聚。

“我也跟媽媽說起我是怎樣從大宋來到大遼的，媽媽聽說佟鈺哥哥也來到了大遼，立時便要著人去找佟鈺哥哥。然而，一件天大的禍事忽然又降臨到我們頭上，要找佟鈺哥哥的打算便沒有成行。

“這件天大的禍事，就是我哥哥敖盧罕所謂‘晉王謀反’之事。蕭奉先之所以輕易相信‘晉王謀反’，導致中途撤軍兵敗護答步崗，緣於他一直就想除去敖盧罕，好讓許王、或寧王將來嗣位，這樣他蕭奉先一家就可以世代富貴。因此他一回到上京就開始鬧騰著要調查晉王是否謀反？腥風血雨又籠罩在我們周圍，這些日子，我們每天都戰戰兢兢地度過。

“這些天，每天都有許多人來晉王府打探消息，他們都害怕牽連坐罪，直鬧得人心惶惶，無一寧日。因為這樣的事早先大遼也曾發生過，我的爺爺昭懷太子，就是被大奸臣耶律乙辛誣告謀反而害死在土牢中的。當時那件事牽連了好大一批人，此刻又輪到我哥哥，大家自然擔驚害怕。幸而大石叔爺查明了事情原委，否則，真不知要鬧成什麽樣子。

“這些天我沒一時不記掛著你們，現下我有家了，第一個心願就是請你們來我家作客。昨天你倆大鬧皇宮，大石叔爺來我家一說，我就猜到是你們倆，便要大石叔爺設法找到你們。結果，只半天工夫就將你們找到了。”

佟鈺這時再也忍不住，脫口道：“我們又沒跟人說起過我們到了上京，你怎麽一下子就找到了？”

宛霓道：“要找你們很容易啊。在上京城裏，像你倆這樣裝束的漢家少年並不多，今天大清早你一露面就被人認了出來。你在街上大搖大擺地閑逛，也不避行跡，還在皇宮周圍探頭探腦，可教人家都瞧在了眼裏。只是當時在大街上怕引起你誤會，才沒有立時上前與你搭話。派去的人一直尾隨到了你們落腳處，我又剪了個記認叫人帶著，我想你一見到這個記認，立時便知是我在找你。”

佟鈺這才恍然大悟，原來自己行蹤早就被人發覺了，怪道合喇的那些手下都轉而隱藏到別處去了呢，因由卻是打我這兒引起的。不過也正因為如此，小情乖乖才及時找到我。如若不然，她又不住在皇宮裏，我可上哪兒找她去啊？隨即高興起來，道：“可不，那個招手乖乖我一瞧就知是你剪的，這麽漂亮的招手乖乖就你一人能剪，天下無雙。”

合喇也道：“宛霓姐，你找到了媽媽，找回了自己的家，還找回了親人，我好代你高興。現下，你有了自己的家了。”

他一說話，佟鈺就覺得別扭，人家找到家要你代著高興什麽？難道旁人就不高興？我不高興？偏你一人代著高興？說那一堆話沒一句有用，全都是廢話。

宛霓卻道：“謝謝你合喇兄弟，我有了家確實很高興，我是說從此我和別人一樣，也有家，這個感覺你們體會不來。不過這個家太大了，大得超乎我的想象，都有點——不像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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