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淳道：“還不只這些，眼下朝廷上下亂哄哄的一團糟，只等文妃娘娘出來才能穩得住局面。”

宛霓媽媽詫異道：“秦王，你這都是說的哪家子話？弄得我稀裏糊塗的。女真人打來了，那就跟人家打呀！你們這些當大臣的，還有那個當皇上的，盡管商量辦法去呀，關我出來不出來什麽事？我出來？我這是往哪兒出啊？”

耶律大石振作了一下精神，道：“有些事情，可能文妃娘娘還不知道，是這樣，自護答步崗一役之後，調集來攻打黃龍府的各地兵馬都已回歸各部，但女真叛族卻一直在聚集人馬，妄圖伺機奪取上京。目前，已嘯聚亂民五六萬人，殺奔上京而來。而官軍新敗，軍心浮動，士氣不振，雖層層設卡阻截，卻節節潰敗，以致賊勢大張，長驅直進，最遲今夜，他們就要兵臨城下。更為糟糕的是，近日來朝廷始終在追查所謂晉王謀反之事，鬧得人心惶惶，根本沒料到女真會這時來攻打上京，幾乎毫無防備。本來城中有兩萬人馬，加上宮衛騎士，合計有三萬人馬，無論是固守城池以待援軍，還是出城迎敵將其擊潰，均綽綽有餘。然則，眼下卻是難以與敵抗衡。這三萬人馬，原本是秦王屬下，蕭奉先竊取兵權後，任用了幾名親信黨羽當大將軍，但中下層官長還是秦王舊部。這些人平日常在晉王府走動，晉王被人誣告後，便擔心株連坐罪，整日惶恐不安，哪還有心思上陣迎敵？”

宛霓媽媽插言道：“就是嘛，晉王這一有事，大家夥全都慌了神，可見人心向背。那些官長家裏的，見天到晉王府來探聽消息，都擔著心哪。我跟她們解釋，晉王決出不了事！可解釋歸解釋，話說了有幾大車，疑心勁兒就是去不掉。也難怪，大家總得看到點真格的東西心裏才落穩呀。今天你一說清楚晉王的事原來是個大冤案，我看大家就都踏實多了，回去跟各自當家的一說，這心病算是去了。”

耶律大石道：“晉王的事也波及到外阜，前些時，秦王曾以南院名義號令天下兵馬勤王。但令至各部，俱都借故推托，遲遲不肯發兵前來救駕。這心思也十分清楚，都是害怕貿然發兵，沾上個什麽罪名。”

宛霓媽媽駭然道：“朝廷調兵都不來，這不是亂套了嗎？豈不是天下大亂？”

耶律大石道：“眼下這種狀況，說天下大亂一點也不為過。前因後果，可說所有罪孽都是蕭奉先一人所為。”

耶律淳咬牙切齒地道：“就是，就是，這般亂哄哄的，蕭老賊就是罪魁禍首，萬惡之源。”

耶律大石道：“朝中大臣也是惶惶不可終日，都在觀望等待，看晉王的事將如何處置？也是僥天之幸，這件事皇上交由臣下查辦。若是交給蕭奉先的人，真不知會鬧出什麽禍事來呢。經臣下查實，說晉王謀反，純系造謠中傷，是蕭府的兩個家人所為。但這事發生在兩軍交戰之際，顯是中了女真人的離間計。蕭奉先不辨真偽，臨陣撤兵，以至造成全軍潰敗，這罪責他再也推卸不掉。臣下查清事實真相，便要稟告皇上知道。但蕭奉先兄妹日夜不離皇上左右，片刻暇時也不可得。而這件機密大事，事前絕不能有半點風聲透露給蕭奉先，以防他察覺後又要在皇上面前百般狡賴。可巧，昨晚宮中鬧刺客，臣下秘囑宮衛騎士將皇上護駕到一個隱秘所在，教蕭老賊一時找不到，然後臣下單獨覲見皇上，將蕭奉先所犯各條，一一稟報皇上知曉。當時皇上十分震怒，旨意要將蕭奉先捉拿下獄，削職為民，永不再用。並囑臣，待來日聽旨糾辦。還答應親來晉王府，撫慰晉王。然則事隔一晚，皇上再當眾問起這件事，卻只輕描淡寫地責罰蕭奉先兩年俸祿了事。按照朝廷律法，蕭奉先所犯各罪，諸如使人下毒謀害文妃娘娘、中傷晉王謀反、護答步崗兵敗等等，樁樁件件都罪不容誅，削職為民已屬輕判，再要只罰兩年俸祿了事……唉，如此重罪輕罰，如何能叫人心服？軍心民心，又何以能安？”

耶律淳高聲叫道：“所以呀，所以呀，皇上一夜之間變化這麽大，都是那元妃在作怪！是以，文妃娘娘，你必須盡快回宮，先清君側，待把元妃打入冷宮，之後再治蕭老賊重典，那就容易多了。這是當務之急，重中之重，不能再延挨遲誤。”

耶律大石卻搖頭道：“秦王，文妃娘娘主持宮闈自是十分迫急。但女真大軍兵加上京，文妃娘娘回宮應首先協助皇上整軍備武、抗禦強敵方是當前急務。蕭家兄妹的事，是咱們朝廷內的事，與抗禦外敵相比暫列其次，只得先放放了。”

“放不得！”耶律淳道：“好容易抓到了蕭老賊的狐貍尾巴，一放，又要叫他脫套。我跟他鬥了二十年，最是清楚這只老狐貍有多狡猾，這回一定不能放過他。否則的話，國將永無寧日。”

耶律大石著急道：“事情總要分個輕重緩急，眼下外敵當關，我們毫無禦敵之備，一旦上京有失，國將不存，又有何寧日可言？”

耶律淳也漲紅了臉，道：“大石，你怎麽就不明白呢？現下到處亂糟糟的，軍心民心都跟咱們隔著一層，這個樣子怎麽能打仗？又怎麽能打勝仗？所以，須得先清除了蕭奉先這個禍國大奸臣，才能收拾軍心民心。也只有軍心民心歸順了朝廷，才能抗禦女真叛族。這個順序是錯不得的，你看，君側清，朝廷安，民心齊，禦強敵。這不就是輕重緩急嗎？”

耶律大石道：“可問題是人家都打到家門口了，國勢堪憂，總得先打退外敵，才能容出工夫清理內患呀。”

宛霓媽媽不由也跟著著急起來，道：“你們這是吵吵什麽呢？吵得我頭都大了。吵了半天，我也沒聽出你們究竟要我做什麽？”

耶律淳與耶律大石一齊站起躬身道：“臣等敦請文妃娘娘即刻回宮。”

“你們要我回宮？”宛霓媽媽吃了一驚，不悅道：“我不回去！你們也不用逼我。我說過多少遍了，文妃死了，我是蕭瑟瑟，我再也不回那個埋汰地方。”

耶律淳道：“文妃娘娘，這個節骨眼上，你可不能鬧小兒女意氣呀。皇上已經有了旨意請你回宮，正是名正言順，理直氣壯，難道還真讓皇上親自向你賠禮央告不成？娘娘是明白事理的人，總要體諒些皇上才是。”

宛霓媽媽忿然道：“為什麽總是我體諒別人，你們就不體諒體諒我？體諒體諒我這幾個兒女？你們看看敖盧罕和蜀國，都給折磨成什麽樣子了？你們今天也都看到了，他們是怎麽對待敖盧罕的？現下敖盧罕聽到點動靜就打哆嗦，見到人就害怕。還有蜀國，直弄到殺人才覺著心安。你們是不是要我的宛兒也讓人折磨成這樣才肯罷休？”

耶律淳和耶律大石道：“臣等決無此意！”

宛霓媽媽道：“你們當然沒有，可人家有啊！那好，要我回去也行，你們先派兵把蕭奉先的家抄了，再一刀斬下蕭老賊的人頭，當街示眾三日，我就回宮。反正蕭老賊也是按律當斬，殺了他，民心順了，士氣也有了，朝中大臣也不觀望了，勤王之師也來了，真是一舉兩……不，數不清的得。利國利民，人心大快，普天同慶。這等大美事卻讓你二人趕上了，將來書之青史，流芳百世。事不宜遲，須得趁早，否則，上京不保，堪憂！堪憂！為時緊迫，我也不留你們，那什麽，來人哪——送客！咦，你們怎麽還不走？請二位速速啟行。殺了蕭老賊，也不用專程回來向我稟報，即刻安排城防事務，這事更加急務，重中之重，又急又重，要緊，要緊。”

她一通連珠箭般的話語，說得耶律淳和耶律大石面面相覷。半晌，耶律淳才揮手斥退王府家人，道：“這怎麽可以，沒有皇上旨意，臣等怎麽可以隨便誅殺大臣？”

宛霓媽媽恨恨地道：“他算什麽大臣？國賊！”

耶律淳道：“即便是國賊，也要等皇上有了明確旨意，才好下手查辦他呀。”

宛霓媽媽道：“也罷，既是你們不願做這利國利民的大好事，那就由我去做好了。我一人一劍，今晚就進到蕭府，將他賊窩裏的一窩子奸賊劍劍誅絕，一個不留！”

耶律淳道：“這就更不成話了，自古到今，哪有皇妃娘娘親手誅殺大臣的？這卻成何體統？”

宛霓媽媽道：“沒有嗎？自今而後，這就有了。這體統由我蕭瑟瑟起始，而且還要明昭後世，凡是國賊，都照此辦理。我就不信這個邪，憑什麽他給我下毒就成體統？我拿劍殺他就不成體統？好啊，大家公平交易，半斤八兩，他給我下毒一次，我也拿劍殺他一次，兩下扯平。然後，你們也罰我兩年俸祿。”

耶律淳道：“文妃娘娘享有天下，豈是幾年俸祿可比。這話說說出氣倒是可以，真要殺他，你叫晉王今後怎麽辦？晉王是嗣位長子，傳揚出去，說晉王生母是個半夜入戶殺人做案的飛賊，這……這還成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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