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婆婆擡頭見殿廊前臺階上站滿了看熱鬧的人，沈臉叫道：“周圍都是些什麽人哪？老婆子說過不見客來著。”

蜀國公主道：“師父，上面是徒兒的父皇，旁邊都是些吃閑飯的。還有一個自稱是徒兒的母親，也不知是真是假。這年頭騙子多，徒兒還得查一查，別叫人給蒙騙了還不知道，那這個虧可就吃大了。”

“蜀國……”宛霓媽媽氣苦得說不成話：“你……你知道我是被人下毒……”

蜀國公主“哼”地將頭一扭。

耶律延禧道：“蜀國，你母親跟你說話，你聽到沒有？”

蜀國公主道：“父皇，你先等等，師父在幫我找場子呢。這小子昨天跌了我一跤，這個臉我可丟不起。師父說，打了徒弟師父來，今天也得給他來個好瞧的。”

宛霓媽媽嚇了一跳，原來蜀國公主今天這是領著師父尋仇來了！眼見剛才這位怪婆婆懲戒耶律延禧的貼身衛士出手狠辣，顯見武功奇高，佟鈺如何是她敵手？便挺身迎上前道：“這位老人家，我是蜀國的媽媽，這位佟公子是我請來的客人，請看在我的薄面上，饒了他吧。”

怪婆婆兩眼翻天卻不說話。

宛霓媽媽拉過佟鈺道：“來，先給老人家磕頭賠個不是。”她知道，要想化解這等江湖尋仇，須得按江湖規矩。若在大宋中原，就得出個場面，遍邀武林頭面人物從中講和，而且還得當眾認罪賠禮，讓對方掙足了面子，這才行。但在這大漠朔北，上哪兒去找武林頭面人物去呀？只好賠個禮先試試，看看這位怪婆婆心下究竟什麽意思？只要隔過今天不動手，日後佟公子回歸大宋，這事就算不了了之。就算怪婆婆非要糾纏，憑著自己是蜀國的母親，便將這件事硬肩下來也沒什麽大不了。

怪婆婆道：“到了這般地步，磕頭說幾句軟話就想搪塞過去嗎？你是衡山妙諦的徒弟？妙諦個小妮子，比我還小著一輩兒呢。”

宛霓媽媽聽了一喜一憂。喜的是，聽這位怪婆婆話語松動，並非一定要動手懲戒佟鈺，只要能讓她面子上過得去，或許這事就此揭過不提。憂的是，這怪婆婆不知多大來頭，口氣卻是不小。她從走路姿態便已瞧出自己的武功傳承，而且居然比自己的授業恩師妙諦大師的輩份還要高！反過來蜀國公主是她徒弟，按武林輩份，自己還得管女兒叫一聲師叔了，這可真是一塌裏糊塗！只是以此輩份居中調停，不知怪婆婆買不買自己的帳？

宛霓媽媽正自犯難，佟鈺卻是想不通，道：“嬸嬸，我幹嗎要給這位婆婆賠不是？她很好啊，還救過我。倒是這個女孩子，昨晚是她先拿刀殺我，我才跌了她一跤的，起因可不賴我。”

宛霓媽媽暗暗埋怨：這佟公子少不更事，沒見我正想法平息人家火氣嗎？你怎麽還惹火上身？

但沒等宛霓媽媽說話，蜀國公主已像小姑娘鬥嘴一般叫了起來：“喲喲喲，昨晚你夜闖皇宮，單這一樣就是殺頭的罪。師父，今天你若不把這小子的腦袋砍下來，徒兒可不依你。”

宛霓媽媽喝道：“蜀國，不得無禮！”

那邊耶律延禧心下生疑，道：“昨晚夜闖皇宮的不是‘雪山銀魈’嗎？怎麽又是這大宋少年了？耶律淳，到底是怎麽回事？禁衛皇宮，可是你的職責。”

耶律淳道：“回皇上，先一個的確是‘雪山銀魈’，想是這個大宋少年在宮衛騎士圍捕‘雪山銀魈’之時，趁亂誤入皇宮尋找文妃娘娘。好在也沒有惹下什麽禍事，皇上不必擔憂。”

這邊蜀國公主卻又轉對宛霓媽媽叫嚷道：“幹嗎呀？你想管教我是不是？也不知配不配？我從小沒娘，過去沒人管我，現下更不需要人管！你以為被人下毒是什麽好事哪，動不動就掛在嘴邊上。告訴你，那叫沒本事。要是我，誰敢靠近我，我就一刀殺了他！過去我還裝瘋殺人，現下我用不著裝了，我有個大本事的師父教我，我用不著再怕誰！”

宛霓媽媽氣苦得說不出話。

那邊耶律延禧問耶律淳：“‘雪山銀魈’捉到沒有？”

耶律淳道：“沒有，這人本領高強，被他逃脫了。”

耶律延禧怒道：“近千名宮衛騎士，連一個‘雪山銀魈’也捉不住，養那麽多人有什麽用？國家國家這麽亂，皇宮皇宮也這麽亂，上百個朝廷大臣，連個正經主意也拿不出來，都是吃閑飯的嗎？你說，叫朕還相信你們誰？相信你們誰？”

兩邊說話都是可著嗓門大聲叫嚷，七嘴八舌，亂亂哄哄，聽不清誰在說什麽。猛然間，怪婆婆綻雷般大叫一聲：“都住嘴！”她聲音怪異，如宵鳥夜啼，冷骨丁兒的嚇人一跳，包括耶律延禧在內，各人都住了嘴。

怪婆婆道：“這麽亂七八糟到底聽誰的？”她一生嘯傲江湖，武功輩份又高，自大慣了的，她可不管你皇帝、皇妃多大的權勢來頭，自顧道：“都先別說，聽我說。”伸指點了點佟鈺，道：“小子，你過來。”

宛霓媽媽和宛霓剛要上前護著佟鈺，怪婆婆袍袖一拂，一股勁風當胸襲來，二人不由自主連連後退。

怪婆婆對佟鈺道：“小子，婆婆可沒救過你，你別想美事，婆婆這輩子只殺人，不救人，這是婆婆的規矩。那日你被人圍攻，我只是呼了一嗓，不算救你。等那四人走後，我見你已經死得透透的了，便將你一腳踢進一條深溝裏，沒料到你竟然又活了過來，倒真是命大。小子，聽明白了嗎？我老人家對你沒什麽狗屁恩德，你也用不著感激於我，就是這麽回事。至於你想憑借這點恩德關系讓婆婆手下容情，那就更加大錯特錯了。婆婆下手，從不容情。”

佟鈺心道：原來是她把我丟進深溝裏去的，要不是小阿姐，我真就活不轉了。

怪婆婆道：“好了，閑篇扯過，言歸正題，你打了我徒兒，這事怎麽了結啊？”

“怎麽了結？”佟鈺還真不知怎麽了結：“我……我……”

怪婆婆道：“我且問你，你師父是誰？”佟鈺從大殿裏奔出，怪婆婆便瞧出這少年身手不凡，但他的武功家數卻從沒有見過？不由一怔！及見這竟是被自己扔進深溝，不知如何又死而覆生的那個少年，隨即又是一怔？而相跟出來的一男一女兩個少年曾經在天水湖見過面，立時想起這三人原本是一起的，只因前面這個少年當時身中巨毒，臉色通紅，是以沒有即刻認出來。時隔一年多，這少年臉上紅色已然褪去，顯是體內巨毒盡皆除去。而且不僅如此，還出落得一身武功，禁不住又是一怔？一連幾怔，她便接連發出“咦、嚄、哈”的怪聲，連呼“不明白？沒見過？怎麽能？”

佟鈺摸摸後腦勺，道：“我沒什麽師父呀？啊，你要是打問教我五經詩文的塾師，那倒有一個，他姓翁，對夫子《春秋》最有心得，連舒大哥也很讚他。”

怪婆婆鼻中重重哼了一聲，道：“我是問你的武學師父？”

佟鈺誠懇道：“武學師父？沒有沒有，我沒有武學師父。不信，你問小情乖乖？”

宛霓立時道：“婆婆，他果真沒有武學師父。”

“孽畜，那就該死！”怪婆婆臉色陡變，身形暴起，直欺到佟鈺身側，探手抓住他脖頸提起摔了下去。由於事發突然，眾人不約而同爆出一聲驚呼，就見佟鈺整個身子如同風車輪一般旋轉起來，在空中劃了一個弧圈。然而就在摔落地面的一瞬間，忽然他身子變得綿軟一團，緊貼著地面斜斜飄飛了出去。

佟鈺一個鯉魚打挺翻身跳起，揉著被抓疼的後脖頸怒道：“婆婆，你幹嗎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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