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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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飯，合喇取出羊皮睡袋，分一個給佟鈺，兩人鉆入睡袋，一時卻難以入眠。
合喇道：“佟鈺哥，你猜宛霓姐知道我們來救她，她會怎樣想？”
佟鈺道：“你今天話怎那麽多？快趕上我了。”
合喇道：“我一想起我能親自去救宛霓姐，就特別激動。”
佟鈺道：“小情乖乖會怎樣想？嗯——會想你是個大大的英雄好漢，是大豪傑，大俠客。”
合喇笑道：“宛霓姐才不會這樣想呢。但她會感覺不一樣。”
佟鈺聽出他話裏有話，道：“有什麽不一樣？”
合喇道：“這是藏在心裏的話，不能說的。”
佟鈺道：“你這家夥，說話還留一手，不理你了。”
合喇道：“好了，咱們不說這個了，說點別的。你們大宋小孩子除了上學堂，還幹什麽？”
佟鈺道：“那可多了，下了學堂我們在一起玩捉迷藏、摸瞎子、踢鍵子、鬥蛐蛐兒，到秦淮河嬉水，要不就去趕廟會，看雜耍、傀儡戲，好多好多，忙都忙不過來。”
合喇道：“這些都是玩呀？”
佟鈺道：“是呀，小孩子可不就是玩嗎？那你們幹什麽？”
合喇道：“騎馬射箭。”
佟鈺道：“那是現下，我是說你小時都幹什麽？”
合喇道：“小時也是騎馬射箭，從我剛學會走路時起，就開始練習騎馬射箭。”
佟鈺心道：這家夥怎的沒有童年？好像一下就成年了。
合喇道：“我們女真是游牧民族，騎馬射箭是謀生手段，是以從小就得練習，長大才好謀生。不過以後就不同了，大金也要開辦學堂，小孩子都有書讀。還要開設科考，提倡文教。”
佟鈺道：“還要允許做游戲，不做游戲，那沒意思。”
“對，允許做游戲，做我們的游戲‘瑟瑟儀’。”合喇說得興起，幹脆坐了起來，道：“今後大金還要開展農桑，學習織布、冶煉、造橋、蓋房子，哎呀，也是好多好多，一下子不知忙不忙得過來。”
佟鈺道：“但是，不能打仗。”
合喇道：“那是當然，誰願意打仗？眼下打仗是迫不得已。佟鈺哥，那時你到我們大金來吧，我封你一個頂大的大官當。”
佟鈺道：“你這可是貨真價實地想收服我了。”
合喇道：“就算是吧。大遼也有漢人當大官的，他們的官分南面官和北面官，南面官就都是漢人。”
佟鈺忙即道：“不不，我不當。雖說出將入相什麽的是我爹的盼望，可我知道我不是那塊料。這可不是看不起你們大金，咱們是兄弟，我不能欺騙兄弟，萬一我當了大官不大像樣，不光丟我的人，也丟你的人，是這話不是？”不過，他嘴裏這麽說，心裏卻想：當了官就得受你管，不當官我還是佟鈺哥，那還是當佟鈺哥的好。但這話不能說出來，說出來就不靈了。剛才說話你跟我留一手，現下我也跟你留一手，咱們一手換一手。
合喇道：“那你總得做事吧？”
佟鈺道：“我家是做布帛生意的，將來我得打點家裏的生意。”
合喇道：“那也好，將來你在我們大金也開一家店。”
佟鈺立馬歡喜道：“真的？那，將來你是要當大金國皇帝的，當皇帝的金口玉言，可不興說了不算！我這家店有你皇帝照著，肯定穩賺不賠，大張吉市。”
合喇道：“行，那時你大宋、大金兩邊跑著，我們也可以時常見面，省得大家互相牽掛。”
佟鈺道：“對對，那時我和小情乖乖就可以時常來看你。”
合喇聞聽卻糾正他道：“不不，是你來看我們。”
佟鈺道：“對呀，是來看你們呀，還有阿骨打爺爺、兄弟、十察虎、小阿姐。”
合喇將一顆頭搖來搖去，道：“不，不是，是你來看我和宛霓姐。”
佟鈺奇道：“看小情乖乖？她跟我一起，為什麽還要看她？”
合喇神色忸怩，吞吞吐吐道：“不，宛霓姐不跟你一起，她……她留在大金，不跟你回大宋。所以是你來看我們，——看我和宛霓姐。”
佟鈺大惑不解：“你到底想說什麽呀？都把我繞騰糊塗了。小情乖乖是大金的努兒罕公主不假，因為這就非得留下來嗎？再說那也是你們硬封的，我們可沒想要。你要是覺著舍不得這封號，那就收回去好了，我們不稀罕。我們是大宋人，等救出小情乖乖我們就回大宋，走松亭關，過古北口。”
合喇故弄玄虛道：“佟鈺哥，有些事情恐怕你還不知道，宛霓姐是不是大宋人還不一定呢。”
佟鈺渾身一機靈：“什麽意思？小情乖乖生在大宋，長在大宋，怎麽不是大宋人？”
合喇道：“生長在大宋就一定是大宋人嗎？那可難說。這件事眼下還不十分確切，等到了上京就會真相大白。到時……以後……將來……也用不了多少時日，等我十六歲了，我……我就娶宛霓姐為妻。”
“胡說——！”佟鈺既感震驚又怒不可遏，兩手力撐，身上裹著的羊皮睡袋片片粉碎，四散迸飛。
話一出口，合喇便不再羞澀，反而堅定地道：“我要娶宛霓姐為妻，就是這樣！”
“不行！”佟鈺坐起身惡狠狠地吼道：“小情乖乖不嫁人！也不出嫁！我……我……更不能嫁你！”
合喇道：“你這是歪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天經地義。”
佟鈺道：“我和小情乖乖，我們是一起的。”
合喇道：“佟鈺哥，或許你自己都沒弄明白，其實你和宛霓姐宛若兄妹，你們在一起只是兄妹情義，爺爺也這麽說。”
佟鈺當真急了，嚷嚷道：“不對，我們比兄妹還要好，比……比什麽什麽都好。”
合喇道：“我娶宛霓姐為妻，也是比什麽什麽都好。我要封她為大金國的皇後，讓她比世上任何一個女人都尊寵無比。我要讓她擁有一切，財富、權勢、威望。總之，人所應該擁有的，能夠擁有的，以及希望擁有的，我都可以賦予她。將來我們一起治理大金，使大金更加強盛。”
佟鈺氣憤無比，怒吼道：“我……我不許可！”
合喇嘿然冷笑：“這你阻止不了，你又不是宛霓姐的什麽人，你們只是曾經共過患難而已。宛霓姐又沒有答應你什麽，她心裏怎麽想的你知道嗎？你憑什麽不許可？這事也根本用不著你許可或不許可。”
佟鈺道：“我和小情乖乖想什麽各自心裏清楚，用不著說出來。”
合喇道：“也就是說你怎麽想的她不知道，她怎麽想的你也不知道。這不等於什麽也沒說，什麽也不是？這次去救宛霓姐，我就不僅要讓她知道我心裏是怎樣想的，還要將娶她這件事親口告訴她。”
“我叫你去不成！”佟鈺披上衣服，蹬上鞋子，恨恨地道：“我說呢，打昨天起我就覺著不對勁，原來你存了這麽個埋汰主意？小壞蛋，你休想！”
合喇毫不退縮：“救宛霓姐我是去定了，誰也別想阻攔我！”
“我就阻攔你！”
佟鈺跳過身去，提掌拍向合喇頭頂。合喇不避不閃，翹著嘴角輕蔑地望著他。掌到中途，佟鈺微一翻腕，手掌斜向裏劈落，“砰”地一聲，一股勁風擊在地上，草屑紛揚，連支撐帳幕的木柱也被勁風掃斷，帳幕隨之坍塌下來。
佟鈺張指撕開帳幕跳了出來，見棗騮馬拴在不遠處的一株樹上，沖過去一把扯斷韁繩，照馬屁股拍了一掌。棗騮馬負痛，“噅籲籲”一陣暴叫，撒開四蹄躥進漆黑夜幕裏。
佟鈺回頭望了一眼還在帳幕裏掙紮的合喇，轉身踏上大道，向著正南，飛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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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喇道：“佟鈺哥，你猜宛霓姐知道我們來救她，她會怎樣想？”
佟鈺道：“你今天話怎那麽多？快趕上我了。”
合喇道：“我一想起我能親自去救宛霓姐，就特別激動。”
佟鈺道：“小情乖乖會怎樣想？嗯——會想你是個大大的英雄好漢，是大豪傑，大俠客。”
合喇笑道：“宛霓姐才不會這樣想呢。但她會感覺不一樣。”
佟鈺聽出他話裏有話，道：“有什麽不一樣？”
合喇道：“這是藏在心裏的話，不能說的。”
佟鈺道：“你這家夥，說話還留一手，不理你了。”
合喇道：“好了，咱們不說這個了，說點別的。你們大宋小孩子除了上學堂，還幹什麽？”
佟鈺道：“那可多了，下了學堂我們在一起玩捉迷藏、摸瞎子、踢鍵子、鬥蛐蛐兒，到秦淮河嬉水，要不就去趕廟會，看雜耍、傀儡戲，好多好多，忙都忙不過來。”
合喇道：“這些都是玩呀？”
佟鈺道：“是呀，小孩子可不就是玩嗎？那你們幹什麽？”
合喇道：“騎馬射箭。”
佟鈺道：“那是現下，我是說你小時都幹什麽？”
合喇道：“小時也是騎馬射箭，從我剛學會走路時起，就開始練習騎馬射箭。”
佟鈺心道：這家夥怎的沒有童年？好像一下就成年了。
合喇道：“我們女真是游牧民族，騎馬射箭是謀生手段，是以從小就得練習，長大才好謀生。不過以後就不同了，大金也要開辦學堂，小孩子都有書讀。還要開設科考，提倡文教。”
佟鈺道：“還要允許做游戲，不做游戲，那沒意思。”
“對，允許做游戲，做我們的游戲‘瑟瑟儀’。”合喇說得興起，幹脆坐了起來，道：“今後大金還要開展農桑，學習織布、冶煉、造橋、蓋房子，哎呀，也是好多好多，一下子不知忙不忙得過來。”
佟鈺道：“但是，不能打仗。”
合喇道：“那是當然，誰願意打仗？眼下打仗是迫不得已。佟鈺哥，那時你到我們大金來吧，我封你一個頂大的大官當。”
佟鈺道：“你這可是貨真價實地想收服我了。”
合喇道：“就算是吧。大遼也有漢人當大官的，他們的官分南面官和北面官，南面官就都是漢人。”
佟鈺忙即道：“不不，我不當。雖說出將入相什麽的是我爹的盼望，可我知道我不是那塊料。這可不是看不起你們大金，咱們是兄弟，我不能欺騙兄弟，萬一我當了大官不大像樣，不光丟我的人，也丟你的人，是這話不是？”不過，他嘴裏這麽說，心裏卻想：當了官就得受你管，不當官我還是佟鈺哥，那還是當佟鈺哥的好。但這話不能說出來，說出來就不靈了。剛才說話你跟我留一手，現下我也跟你留一手，咱們一手換一手。
合喇道：“那你總得做事吧？”
佟鈺道：“我家是做布帛生意的，將來我得打點家裏的生意。”
合喇道：“那也好，將來你在我們大金也開一家店。”
佟鈺立馬歡喜道：“真的？那，將來你是要當大金國皇帝的，當皇帝的金口玉言，可不興說了不算！我這家店有你皇帝照著，肯定穩賺不賠，大張吉市。”
合喇道：“行，那時你大宋、大金兩邊跑著，我們也可以時常見面，省得大家互相牽掛。”
佟鈺道：“對對，那時我和小情乖乖就可以時常來看你。”
合喇聞聽卻糾正他道：“不不，是你來看我們。”
佟鈺道：“對呀，是來看你們呀，還有阿骨打爺爺、兄弟、十察虎、小阿姐。”
合喇將一顆頭搖來搖去，道：“不，不是，是你來看我和宛霓姐。”
佟鈺奇道：“看小情乖乖？她跟我一起，為什麽還要看她？”
合喇神色忸怩，吞吞吐吐道：“不，宛霓姐不跟你一起，她……她留在大金，不跟你回大宋。所以是你來看我們，——看我和宛霓姐。”
佟鈺大惑不解：“你到底想說什麽呀？都把我繞騰糊塗了。小情乖乖是大金的努兒罕公主不假，因為這就非得留下來嗎？再說那也是你們硬封的，我們可沒想要。你要是覺著舍不得這封號，那就收回去好了，我們不稀罕。我們是大宋人，等救出小情乖乖我們就回大宋，走松亭關，過古北口。”
合喇故弄玄虛道：“佟鈺哥，有些事情恐怕你還不知道，宛霓姐是不是大宋人還不一定呢。”
佟鈺渾身一機靈：“什麽意思？小情乖乖生在大宋，長在大宋，怎麽不是大宋人？”
合喇道：“生長在大宋就一定是大宋人嗎？那可難說。這件事眼下還不十分確切，等到了上京就會真相大白。到時……以後……將來……也用不了多少時日，等我十六歲了，我……我就娶宛霓姐為妻。”
“胡說——！”佟鈺既感震驚又怒不可遏，兩手力撐，身上裹著的羊皮睡袋片片粉碎，四散迸飛。
話一出口，合喇便不再羞澀，反而堅定地道：“我要娶宛霓姐為妻，就是這樣！”
“不行！”佟鈺坐起身惡狠狠地吼道：“小情乖乖不嫁人！也不出嫁！我……我……更不能嫁你！”
合喇道：“你這是歪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天經地義。”
佟鈺道：“我和小情乖乖，我們是一起的。”
合喇道：“佟鈺哥，或許你自己都沒弄明白，其實你和宛霓姐宛若兄妹，你們在一起只是兄妹情義，爺爺也這麽說。”
佟鈺當真急了，嚷嚷道：“不對，我們比兄妹還要好，比……比什麽什麽都好。”
合喇道：“我娶宛霓姐為妻，也是比什麽什麽都好。我要封她為大金國的皇後，讓她比世上任何一個女人都尊寵無比。我要讓她擁有一切，財富、權勢、威望。總之，人所應該擁有的，能夠擁有的，以及希望擁有的，我都可以賦予她。將來我們一起治理大金，使大金更加強盛。”
佟鈺氣憤無比，怒吼道：“我……我不許可！”
合喇嘿然冷笑：“這你阻止不了，你又不是宛霓姐的什麽人，你們只是曾經共過患難而已。宛霓姐又沒有答應你什麽，她心裏怎麽想的你知道嗎？你憑什麽不許可？這事也根本用不著你許可或不許可。”
佟鈺道：“我和小情乖乖想什麽各自心裏清楚，用不著說出來。”
合喇道：“也就是說你怎麽想的她不知道，她怎麽想的你也不知道。這不等於什麽也沒說，什麽也不是？這次去救宛霓姐，我就不僅要讓她知道我心裏是怎樣想的，還要將娶她這件事親口告訴她。”
“我叫你去不成！”佟鈺披上衣服，蹬上鞋子，恨恨地道：“我說呢，打昨天起我就覺著不對勁，原來你存了這麽個埋汰主意？小壞蛋，你休想！”
合喇毫不退縮：“救宛霓姐我是去定了，誰也別想阻攔我！”
“我就阻攔你！”
佟鈺跳過身去，提掌拍向合喇頭頂。合喇不避不閃，翹著嘴角輕蔑地望著他。掌到中途，佟鈺微一翻腕，手掌斜向裏劈落，“砰”地一聲，一股勁風擊在地上，草屑紛揚，連支撐帳幕的木柱也被勁風掃斷，帳幕隨之坍塌下來。
佟鈺張指撕開帳幕跳了出來，見棗騮馬拴在不遠處的一株樹上，沖過去一把扯斷韁繩，照馬屁股拍了一掌。棗騮馬負痛，“噅籲籲”一陣暴叫，撒開四蹄躥進漆黑夜幕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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