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鈺見他臉上青一道紫一塊的，像是開了醬菜鋪。從傷勢上看，定是挨了兀術的打，別人沒有這麽重的拳腳。不禁暗暗好笑，道：“既如此說，那就饒你好了。”

哈蚩大喜，趴在地上又磕了幾個頭，掏出盟主令，雙手捧著遞給佟鈺道：“這盟主令太過貴重，四王子可不敢收執，還請佟公子自己收著。”又指著自己左眼道：“還有一事，煩請公子高擡貴手，照小人這裏打上一記。”

佟鈺奇道：“我都說饒你了，為什麽還打？”

“要打，要打，一定要打。”哈蚩急道：“四王子責怪小人有眼無珠得罪了公子，一定要讓公子打一記出氣。小人右眼是四王子打的，四王子吩咐，左眼就相煩公子來打。四王子還說，天下英雄能和四王子比試力氣的只有佟公子，是以小人左眼這一記，一定要和右眼一樣重，或者還要重些才行。四王子瞧著才過得去，說明公子是真的出氣了。否則，小人仍是交不了差。萬望公子惠賜重拳，小人感激不盡。”

佟鈺直是哭笑不得，道：“你先別說你的事，我問你，你家四王子對我蓋房這事怎麽說？”

哈蚩道：“四王子吩咐，一切悉如公子之意。公子想怎樣蓋就怎樣蓋，想蓋多大就蓋多大。”轉身對他帶來的人喝道：“你們還楞著幹什麽？還不快動手幫佟公子蓋房。”那些人帶著斧鋸錛鑿，顯是有備而來，立時上前接手幫著鋸木鑿眼。人家用的都是趁手家什，比佟鈺的彎刀可好使得多。

佟鈺大喜，卻也不願就此打哈蚩一拳。哈蚩急了，無論如何要請佟鈺“惠賜”一拳不可。

正自不可開交之際，遠處一陣人喊馬嘶，還沒看清人影呢，十察虎的大嗓門就傳了過來：“佟鈺哥哥，原來你在這裏，害得我們大家夥一通好找。”

人群擁了過來，是合喇、突不古、十察虎，以及一百多名合紮衛士。大家見面，自是一番親熱。佟鈺簡單說了別後情由，合喇聽說是小阿姐救了佟鈺，大加讚賞，當眾宣布：小阿姐救人有功，特獎賞木屋一座，並特赦解除奴隸身份，來日既可去官衙辦理契書文憑。

老棒槌爺爺喜出望外，有了棲身之所，又解除了奴隸身份，這兩樣事是他盼了一輩子的奢望。特別是解除了奴隸身份，他的孫女小棒槌就可以嫁個好人家，以後世世代代也都是清白之身。老棒槌爺爺伏在地上老淚縱橫，他知道，合喇小王孫說話比四王子兀術還要好使。小王孫是勃極烈，是阿骨打的長孫，將來還是大金國的皇帝。

合喇早就想為老棒槌祖孫倆做些什麽，那也是宛霓姐的意思。今天這事，也算了卻了宛霓姐的一樁心願。

合喇支走哈蚩，答應他代其向四叔說情，才教佟鈺擺脫了哈蚩的糾纏。合喇拉著佟鈺走到一邊，悄聲道：“宛霓姐去了上京。”

“什麽？”雖然事先佟鈺也這麽猜想過，仍是吃了一驚。

合喇忙道：“別嚷，這事還沒人知道呢。”

兩人向周圍看了看，見沒人註意，合喇湊到佟鈺耳邊道：“是上京傳來的消息，已經證實了。”

佟鈺咬牙切齒：“一定準是四個皮袍怪客搗的鬼，是他們將小情乖乖抓走的。”

合喇看著佟鈺，卻沒有表示讚同他的說法。

佟鈺道：“那你說怎麽辦？”他猜測，合喇這時巴巴地來找自己，肯定已打好了主意。

合喇道：“咱們去上京，救宛霓姐。只是，你身上這傷……”

佟鈺道：“沒事，早就好了，救小情乖乖可耽誤不得。”

合喇猶豫了一下，道：“不過，這事得悄悄地進行，不能大張旗鼓，咱倆都不許對外人說。”

“那是為什麽？”佟鈺有些奇怪。

合喇道：“你想啊，宛霓姐現下是在上京，那是大遼的首府，咱們要是胡亂張揚，肯定對宛霓姐大為不利。”

佟鈺心下恍然，歉疚地道：“對對，你說得對，我一時沒饒過彎來，嘿嘿。”

合喇道：“這幾天，爺爺和師父正在商議如何調集人馬攻打上京，師父說，遼朝動用全國人馬來打咱們卻吃了敗仗，已經動搖了根基。此時遼兵新敗，士氣不振，正是攻打上京的最好時機。只是一旦到那時，宛霓姐將會很危險。“

佟鈺不滿道：“怎麽是‘一旦到那時’？小情乖乖現下就很危險，而且每時每刻都在危險著。”

合喇不理會佟鈺怨怪，只管照著自己想法道：“遼兵要是探知宛霓姐是大金國努兒罕公主，就會以此要挾我們，而我們投鼠忌器不敢進攻，很可能導致功虧一簣……”

佟鈺不耐煩道：“哎呀，你怎麽盡跟舒大哥似的，說話曲裏拐彎。幹脆說，怎麽辦？”

合喇道：“要救宛霓姐，咱們總得先商量好了呀。”

佟鈺道：“還有什麽可商量的？”

合喇道：“我這不是正在告訴你嗎？你別打岔，聽我說。正因為宛霓姐現下危險，所以我們必須在攻打上京之前，把她救出來。但怎樣救，就得仔細商量了。為了不叫大遼的探子將消息探聽了去，這件事只能咱倆知道，不許再跟第三個人說。”

佟鈺道：“連阿骨打爺爺，舒大哥也都不說嗎？”

“不說！”合喇語氣堅定地道：“而且去上京最好一個人都不帶，連突不古、十察虎也都不帶。”

佟鈺連連轉動眼珠，讚成道：“對，去人多了根本不管用，還盡添累贅。”

合喇道：“具體怎樣救法到時看情形，明天路上咱們再商量。今天我還得趕回大營，明天一早兒咱倆在前面岔路口聚齊，你早到了等我，我早到了等你，死約會不見不散，然後一同趕往上京。這麽辦，你看行不行？”說完，熱切地望著佟鈺。

佟鈺眼珠嘰裏骨碌，一邊仰起臉孔望天，一邊嘴裏唔唔噥噥：“嗯——啊，前面岔路口麽……這個……也不用在前面岔路口。”

合喇道：“那你說在哪兒？”

佟鈺道：“唔——不在哪兒，沒有哪兒。”

這回輪到合喇著急了，瞪眼道：“怎麽會不在哪兒？約會總得有個地點啊，要不怎麽約會？”

佟鈺道：“不不，你弄錯了。”

合喇大為疑惑，試探著問道：“你……你是不是不想去上京？不想去救宛霓姐了？”說時，往小阿姐那邊瞄了一眼。

佟鈺楞起眉毛：“誰說的？”

合喇道：“那你是想快點去，今晚就走？——那不行，今晚可不行，今晚我得趕回大營見爺爺。爺爺要我今晚務必趕回去的。”

佟鈺道：“不，不是今晚。晚上趕路走迷了更加耽誤工夫。”

合喇著急道：“那你是什麽意思啊？還說我說話曲裏拐彎呢，你比我更加曲裏拐彎，加一百倍！”

佟鈺神色安祥，道：“我的意思麽——上京，那是一定準要去的，披星戴月，馬不停蹄。小情乖乖，那也是一定準要救的，十萬火急，刻不容緩。但是，不能多帶人。突不古、十察虎不能帶，還有你，也不能帶。是以沒有約會，也沒有約會地點。”

“什——麽？”合喇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你想一個人去？”

“是啊。”佟鈺樂呵呵地道：“一個都不帶的意思，就是一個都不帶，連你也不帶。我一個人去，輕輕松松，一點麻煩累贅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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