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當兒，洞外馬老大忽然道：“師父你看，山頂上好像也有人放火，好大的煙呢。”

白毛老妖失聲叫道：“哎喲不好，這山洞果然另有出口，卻是在山頂上！”

佟鈺四人聞聽登時醒悟，齊聲歡呼。佟鈺拍著屁股沖洞外叫道：“老妖怪你聽著，老天爺另有造化，煙火神君不幫你忙，煙哪、火哪，都從洞頂上溜走了，教你白費工夫，屁毛都沒有傷著我們一點，呵呵呵呵。”

白毛老妖不說話，哧哧向洞內投進幾枚石子。佟鈺當即反擊，也擲了兩枚石子出去，算是聊以解恨。正在這時，洞外響起嘯聲，由遠而近，原來有人來了？但不是阿骨打率領的女真大軍。女真大軍只吹號角，不打唿哨。

洞外馬老二道：“師父，有人！”

白毛老妖道：“嗯，是這山洞的主人來了。”

那嘯聲來得極快，倏忽間已至近前，聽聲音好像四面都有人。

有人道：“雪山銀魈，咱哥與你素無瓜葛，雖然有過幾次交手，但那也是各為其主，大家點到為止，並不失面子，緣何今日竟與咱哥為難？”

白毛老妖似乎對來人頗為忌憚，道：“我道是誰，原來是賢昆仲四位，這可有一冬天沒照面了。大家平日井水不犯河水那好得很吶，老夫並不缺禮數，老大這是說哪裏話來？”

這時洞外已停止放火放煙，佟鈺貼近洞口，他聽出白毛老妖與來人是敵非友，盼望兩邊能打起來，最好能將白毛老妖打跑，那就得救了。可來人為何叫白毛老妖為雪山銀魈？雪山銀魈就是白毛老妖麽？這可奇了，料不到老妖怪還有這麽多綽號？我叫他老伯，女真人叫他白毛老妖，遼廷的宮衛騎士叫他雪山銀魈。現下來人也叫他雪山銀魈，看來與遼廷有些關聯。

來人道：“這座山是咱哥的，你又不是不知。有些事你與咱哥心知肚明，心照不宣，咱哥並不想追究。但真要欺上門來，咱哥可也不懼。”

白毛老妖道：“這可得罪了，原來這山是在賢昆仲名下，老夫不知。”

“不對！”佟鈺有意挑動兩邊人打架，恨不能他們早點動手，抓住破綻立馬道：“他早就知道，剛才他還說‘山洞的主人來了’呢。”

卻聽洞外一人道：“老大，這……這洞……洞裏有人！”這人說話甕聲甕氣，還有點結巴。

佟鈺腦袋轟地一聲，是皮袍怪客！還以為來的是白毛老妖的對頭呢，原來是我佟鈺的對頭！白毛老妖再加上這幾人，今日要想從這裏逃脫，怕是比登天還難了。望一眼宛霓，她也正望過來，想必她已知道洞外來的是誰了。

聽白毛老妖道：“有幾個小賊在這山洞裏，老夫正設法捉拿，不成想驚動了賢昆仲。”他將“小賊”兩字說得極重。

皮袍怪客中的老大道：“既是事出有因，老先生便請謙讓一步，這裏的事情交由咱哥料理，如何？”

白毛老妖道：“由賢昆仲處置那也可以，但老夫有個請求，望賢昆仲幸勿吝辭。”

皮袍老大道：“老先生請講。”

白毛老妖道：“這山洞中共有四個小賊，其中一個卻是老夫生平最恨，老夫定要將他拆骨食肉。賢昆仲若是拿住了，就請交給老夫，怎麽樣？”

皮袍老大道：“這不成問題，終須遂了老先生心願就是。”

白毛老妖道：“如此甚好，那老夫就在對面山頂上等候。”

佟鈺在洞口聽到踢脫踢脫的腳步聲，想來白毛老妖領著馬老大、馬老二走遠了。接著，又是一陣嘰嘰咕咕的說話聲，似是皮袍怪客們聚在一起商議事情。說的什麽，卻聽不大清。不過這節骨眼肯定不會有什麽好事，定準是在商議如何對付我們。眼前當務之急，是趕緊想法逃出這破山洞。

想至此，佟鈺不由自主望向洞頂。這時，洞中的濃煙差不多已消除殆盡，剩下一些絲絲縷縷正往一條巖石縫裏鉆。這石縫就在頭頂正中，有水珠嘀嘀嗒嗒落下來。想是原來石縫曾被冰雪塞住，遇著煙火融化了露出縫隙，濃煙這才順著石縫冒出洞外。佟鈺忙即招手叫過突不古，要他豎起桅桿，自己爬上桿頂伸手到巖石縫中試探，看是否能鉆進人去。但那巖石縫甚是狹窄，僅能伸進一條手臂，腦袋卻無論如何也鉆不進去。

此路不通，佟鈺只好溜下桅桿。這當兒，外面的皮袍怪客好像商議完了，一齊聚到洞口。

皮袍老大道：“洞裏的人你們聽到我說話嗎？”

佟鈺接口道：“聽到了，你說吧。”

皮袍老大道：“你們聽著，這山洞原歸咱哥所有，本來你們擅闖進洞理當處死，但念你們並不知情，所謂不知者不罪，又所幸沒有造成損害，你們四個出來，只須向咱哥賠個不是，並答應日後再不來此地，咱哥便揭過這節放你們走路。好了，你們現下出來吧。”他說得言辭懇切，不由人不信，突不古扛起桅桿就要往外走，被合喇一把拽住。

四人中，就突不古不知皮袍怪客之事。佟鈺與合喇卻知道，即便皮袍老大現下說的是真話，等下一見宛霓，也決計不會放他們走。

皮袍老大不見洞內回話，問道：“怎麽，你們還有什麽顧慮嗎？”

佟鈺道：“當然顧慮，好多顧慮呢。剛才白毛老妖說要你們將我捉住送與他，別當我沒聽見。”

皮袍老大有些詫異，道：“白毛老妖？噢，你是說雪山銀魈吧？原來雪山銀魈要捉的人是你。這也好辦，你出洞之後趕緊快跑，咱哥假裝追不上你不就結了。雪山銀魈不敢跟咱哥為難，這一點盡管放心。”

佟鈺看看宛霓，宛霓連連搖頭，他知道宛霓心思，決不願落入皮袍怪客手中。

這當兒洞外的皮袍老大又催問道：“怎樣啊？”

佟鈺道：“不怎麽樣，我們就是顧慮。”

皮袍老大稍一停頓，道：“啊，這也是人之常情。要不這樣，咱哥都躲開洞口遠遠的，你們出洞後也不用向咱哥賠罪，只管放開腿跑。”說著，也不管佟鈺等是否同意，邁開步子“登登登”地果然都離開了洞口。走到遠處，幾人還各說了一句話，以示他們當真離開，不是作假。腳步聲也是他們故意踏出來的。

皮袍老大叫道：“你們跑吧，咱哥走遠了！”

看來他們倒是誠心誠意，佟鈺心裏一陣沖動，隨即又克制下來。自己和小情乖乖倒是有希望逃，突不古有半個希望，而合喇全沒希望。幾個皮袍怪客鬼精鬼精的，何況不遠處的山頂上還有個白毛老妖守著哪。眼前卻是這山洞裏面最安全，只要不被煙熏火烤成黑炭頭，這裏就是洞天福地。

想通了此節，佟鈺反而鎮靜了下來，對宛霓三人道：“咱們哪兒也不去，就在這洞裏。”三人都點點頭。這一陣，都是佟鈺與洞外呼應對答，不知不覺成了四人的頭領。

外面皮袍老大又叫：“你們怎麽還不跑啊？”

佟鈺高聲道：“我們得商議商議。”他想拖延時刻。另外也得仔細想想，若是不出洞，皮袍怪客將會怎樣對付自己。

皮袍老大道：“可以，不過不要耽擱太久。”

過了一刻，皮袍老大又道：“怎樣啦？還沒有商議好嗎？”聲音已頗為不耐。

佟鈺道：“我們還是顧慮。”

“你們到底想怎樣？”皮袍老大說話聲調變得兇狠起來。

“要是你們走得再遠點，遠到我們看不見，那就差不多了。”

“小鬼果然可惡！”呼地一聲，幾個皮袍怪客一齊縱躍過來，竟是如風而至。他們從說話聲音判定，洞中之人的年紀並不大。

佟鈺心中一凜，剛才幸虧沒有冒險出洞，不然的話，絕難躲過幾個皮袍怪客的合力一沖。原來他們早有準備，說起話來裝得倒像個至誠君子。

就聽洞外說話甕聲甕氣的皮袍怪客道：“老大，咱哥進去將這四個小王八羔子揪……揪出來。”

皮袍老大道：“老四小心了。”

猛然，風聲勁疾，有物飛進洞內，“叮當”一聲，分打左右，卻是兩枚鐵球。這會拐彎的鐵球佟鈺曾在江寧見識過，當下伸手接住一枚，另一枚從站在洞口那邊的合喇頭頂飛過砸到石壁上。虧得他個子矮，又貓著腰，鐵球才沒有打到他。

佟鈺大怒，抖手將鐵球打了回去，砰地一聲大響，如中敗革，將剛鉆進洞的皮袍老四又給打出洞外。

“老四，怎樣？”皮袍老大著急問道。

皮袍老四道：“沒……沒事，虧得咱哥穿著牛皮甲，除了有點震痛，沒……沒大礙。這小子，好大的手勁。哎喲，不對，這是江寧城那個臭……臭小子！沒錯，就是他，別人沒這麽大手勁。”

“是嗎？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臭小子自己送進鬼門關裏來了，倒省了咱哥去江寧城找他。嗯，臭小子既然在這裏，那個小丫頭肯定也在。”聽話音是皮袍老三，佟鈺在江寧城聽過他說話。

皮袍老四道：“這回可別放他……他們走了。”

另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道：“光這麽硬闖也不行，得想個萬全之策。”

佟鈺知道皮袍怪客一共四人，皮袍老大、老三、老四都說過話了，按順序，這應該是皮袍老二。原來四個皮袍怪客都到場了，他們來這裏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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