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鈺凝神蓄勢，等待大黑熊站起。可等了半天，大黑熊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佟鈺心中納悶：老熊這是怎麽啦？睡著了嗎？眼下倒是冬眠的當口。可要睡，也要到你樹洞裏去睡呀，在這兒當不當、正不正的算怎麽回事？也許這老熊是在裝死？等我一靠近，跳起來就是一口。這老熊，果然狡猾老辣，可我偏不上你的當！擡頭望望宛霓和小阿姐，兩人依偎在一起也正在望他，想必大家心思一樣，便輕聲喚道：“餵，老熊，你睡著了嗎？你要是睡著了，那我們也不打擾，大路……大林子朝天，各走半邊，我們悄悄退走便是。你若是裝死，須瞞我們不過，這一點臭智計早已被我們看穿，你還是趁早站……站……”嘴裏說站，可心裏著實不願意看到老熊再站起來。

林子裏人呼熊吼早有人聽到，知是遇上了猛獸，各自拿了刀槍弓箭圍了過來。只因佟鈺三人與大黑熊距離太近，不敢隨便放箭恐傷及到人。忽見大黑熊晃了兩晃就此倒地不起，俱都莫名其妙？一個膽子大的，舉著柄虎叉悄悄靠近，朝大黑熊身上刺了幾下，見毫無反應，又見大黑熊嘴裏淌出血來，招呼眾人道：“死了，這大黑熊給打死了。”眾人這才紛紛從樹後轉出。

佟鈺聽說大黑熊死了，登覺渾身乏力，兩腿一軟，癱坐在地。但心裏仍不大放心，嘴中兀自念叨著：“老熊死了嗎？老熊死了嗎？”

宛霓先奔了過來，見他右臂軟垂，忙叫人砍下兩根松枝，然後將他斷骨對正，縛上松枝固定。現下先草草綁紮了，等回到營地再重新敷藥治療。

剛才佟鈺全神貫註與大黑熊相搏，斷臂傷痛一直未覺，此時方感到錐心般的疼痛難忍，不禁“唉唉唉”地叫出聲來。宛霓餘嗔未息，沈著臉道：“老熊打你也未見你唉唉唉地叫，怎的我搬弄幾下你就這般喬樣？難道我比那老熊還要厲害不成？”

佟鈺疼得嘴中噝噝抽氣，順口道：“不，老熊沒你厲害。”

宛霓杏眼圓睜：“什麽？”

佟鈺想想不對，忙即改口：“不對，老熊比你厲害……也不對，你沒老熊厲害。這個……好像還差著些，你和老熊一般的厲……小情乖乖，你幹嗎非要和老熊相比？”

宛霓當真哭不得、笑不得，氣道：“你自己纏夾不清，怎麽是我非要和老熊比？”見他額頭冒汗，抻袖替他揩抹了。

這當兒小阿姐走過來對佟鈺道：“你不看看你打死的熊嗎？好大呢。”

佟鈺卻臉現迷惘：“我打死的熊？怎麽是我打死的？不會，不會，你弄錯了，決計不是我。”

小阿姐頗覺奇怪：“ 怎麽不是，這裏大家都看到是你打死的啊。”

旁邊一個大漢也道：“是啊，小兄弟，這只熊的確是你打死的。真是好身手，正中心口窩。這般準頭，連我老獵手也不能輕易做到呢。”

佟鈺見過這人，他名叫粘罕，箭法在完顏部落數一數二，因此人們又叫他老獵手。

原來，熊的胸口有撮白毛，卻是它的心臟要害，有經驗的獵手獵熊時，往往唬得熊直立起來，瞄準白毛處，只須一箭，即能教它斃命。但這還須有經驗的神箭手。因為熊皮既韌且厚，又在樹上蹭了松樹油脂，仿佛穿了護身鎧甲，尋常刀箭根本傷它不得。而一旦射熊不死，暴起傷人，每每致人死命。然則，即便是神箭手，獵熊時也須找四、五個幫手，以防遭遇意外好有人相助。至於單人徒手與熊相搏，若非睹咒起誓迫不得已，或與熊遭遇避之不及，卻也不敢輕易為之。

佟鈺戳中大黑熊要害究屬偶然。但即便戳不中要害，以他眼下功力，連千年玄冰也戳得粉碎，就算大黑熊不死，也必受重創。只是佟鈺自己尚不知道自己竟有這等本事？對大黑熊忽然倒地不起大感莫名？也不認為大黑熊就是自己打死的。

見老獵手也指認是自己打死了大黑熊，佟鈺眼珠連轉，道：“我怎會打得死它，好大一只熊嘿！要不……就是另有蹊蹺。那，它走路搖搖晃晃就有些不大對頭，興許是病的，病骨支離，東倒西歪，突然倒地就死了。還有可能是老死的，上了年紀糊裏糊塗，晃了幾晃，恰好壽終正寢，也未可知。”

老獵手笑了笑，道：“一個少年，忽然打死一只大熊，心裏面後怕倒是真的。記得當年我第一次射大熊時也是這般害怕，腿肚子都抽筋了。那年我二十七歲，比你現下可大多了。英雄出少年，當真不假。”

不過，大多數人對佟鈺說法也很認同。少年不少年倒在其次，關鍵是一塊紅布條子能打死一只大熊？要不是親眼見著，誰會相信！或許這熊死的果真有些蹊蹺呢？

小阿姐企腳望著大黑熊倒地的方向，道：“他們說，要將大熊擡到你帳幕裏去。”

佟鈺奇道：“幹嗎擡到我帳幕裏？”

小阿姐道：“那是你打的熊啊，是你的，所以要擡到你帳幕裏。”這裏狩獵的規矩，誰打到的獵物就歸誰。

不料，佟鈺卻是急了，道：“擡到我那裏算怎麽回事？我睡覺時臉前對著一只死老熊，那我還睡得著嗎？再說了，你也刺了它一刀，當時沒死，可隨後老熊搖搖晃晃，一家夥就倒地死了。所以是你那一刀要了老熊的命，應該算你打的，幹嗎不擡到你帳幕裏去？”

小阿姐倒是滿臉的歡喜之色，長長的眼睫毛一眨一眨地忽閃著，驚喜地道：“你是說把這只大熊給我了嗎，啊？”

佟鈺道：“是你打的，自然歸你。擡走，擡走。”

宛霓也道：“做個熊皮褥子給爺爺，可隔得寒氣呢。”

小阿姐一怔，隨即嬌妍一笑，道聲：“是啦。”歡天喜地地轉身去了。

佟鈺見她倆神色古怪，正要詢問，宛霓卻掉頭走到一旁，拾起地上的紅綾，兩手倒替著，一折一折地將紅綾收攏起來。忽然她眉頭微蹙，若有所思，將紅綾湊到鼻端下聞了聞，又對著亮處照了照，然後揪起一角輕輕揉搓幾下，紅綾光滑如脂，不見一絲折痕。便又加了幾分力道，仍然柔滑平整，不禁疑雲大起，將紅綾拿給佟鈺道：“你握住這頭，運力前沖試試看。”

佟鈺依言握住紅綾一端，潛運內力，紅綾如一條蛇般地蜿蜒曲動起來。他見宛霓對他的寶貝紅綾極是關註，問道：“怎麽啦？”

宛霓道：“這紅綾上沒有經緯織紋，不似紡品。細聞之下，腥澀中還有一股淡淡的龍涎香的香氣。”

佟鈺不解道：“那又怎樣？”

宛霓若有所思，道：“果然如此，那可真是一件好寶貝了。湯不全《不全毒經》上記載，南海有種叫‘南海葇荑’的長莖藻類，生在深海中，原本無色，出水後為珊瑚色，柔滑似緞，堅韌如甲，入沸水，可解瘴毒。不過，湯不全也只是聽人傳說，他曾到南海潛入深水想驗證真偽，但深水處漆黑如墨，即便真有此物，肉眼也看不見，湯不全常以此為憾。是以，這樣物事是否就是‘南海葇荑’我不敢確定。”說著話，將打開的紅綾又折疊好，揣入佟鈺懷內。

回到營地，宛霓取出傷藥為佟鈺敷上，又找來夾板將他右臂斷骨重新綁縛固定，然後絞了一根布帶叫他掛在脖子上，將斷臂吊在胸前。忽然看見他左手手背上有塊紅腫。問起來，佟鈺說是前天烘糕餅時不小心被熱氣噓著了。宛霓問道：“既噓著了，怎也不找藥來塗抹？那獾油誰家都有啊？”不料，佟鈺臉騰地紅了，支支唔唔說不上話來。宛霓冰雪聰明，立時猜出，他這是故意不擦藥，好找個理由與我說話。一時心下又怨怪起來：這事他倒上心思，前兩天嘔我傷心，怎又不用心思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