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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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悠果差點兒沒能管理好自己的表情。他頓了頓,大步走到放了椅子的地方,道:“各位老師,各位領導,我是學員白悠果。”

郭導看著眼前這漂亮的過分的小男孩兒,三個月兵營歷練將他的肌膚曬出了漂亮的小麥色,個頭高高瘦瘦,一雙眼睛晶亮。他再看看手裏的表格,略皺眉道:“你要面試佟如峰這個角色?這個角色跟你的形象反差很大。”

佟如峰就是黃毛的大名,如峰這個名字上面帶著父母對他的期待,只是他卻把自己活成了混混。

白悠果點頭道:“導演,我覺得我的外形雖然和佟如峰有所區別,但是我可以用自己的演技遮蓋這種不足。再加上化妝師造型師的巧手,應該不會差太多。”

郭導點點頭,點了段兒戲,“就火車站集合跟他幾個兄弟告別的這一段兒吧。”

白悠果點頭。他略想了一下,把腰帶松了松,原本平整的常服被他拽的松散了一些,然後胡亂的抓了抓頭發,帽子也沒有好好的帶著,而是略有些歪。只是一個眼神兒,他整個人氣質都變了。

黃毛手裏捏著那張征兵表,穿著一身不合身的軍裝,胸前還帶著一朵大紅花。他勾著肩膀,含著胸,臉上的笑容有些呆滯,眼珠子四下裏咕嚕咕嚕的轉。

“哎哎,我跟這兒呢。”他看見自己的兄弟,連忙擠開人群走過去,挺起胸脯嘿了聲,“咋樣,老子牛逼不牛逼?”說著還跟兄弟們撞了一下肩膀。他看上去似乎很放松,但是沒有拿表格的左手卻不停的拽著背包帶子,透出一股子精神質的緊張感。

“行啊黃毛,你這就要去當大頭兵了,以後國家管吃管喝。”兄弟A有些嫉妒,又有點兒不屑。

黃毛一副不在乎的樣子,道:“嗨,也就這樣。”他說這話往後看了幾眼,除了這倆兄弟,沒有能再看見任何一個熟人。略有些失望的黃毛收回目光,嘿嘿笑道,“等我混出來,罩著你們。以後再打架我可就不怕了。”

遠處似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黃毛有些瑟縮,但是畢竟當著兄弟的面兒不好表現出來。他的笑容抽搐了兩下,大聲道:“我,我佟如峰,這兒呢!!”說完,他回頭看了看自己的兄弟,抓著背包帶子的手有些泛白,“那我走啦?要是不好玩我就再回來。幫我照顧我奶奶啊知道吧?”

他一步三回頭的往報名處走去,眼中滿是對未來的懼怕和對兄弟的不舍,可是眼底卻也壓著一股子躍躍欲試的激動。

這場戲並沒有什麽太大的感情起伏以及肢體動作,可是白悠果硬生生的演出了那個爹不疼娘不愛幹巴瘦有點兒義氣又愛吹牛的小混混的樣子,無論是細微的肢體動作,眼神表達,表情表現,都讓人覺得面前這個漂亮孩子似乎就是從那種城鄉結合部出來的一樣。

演完這一段兒,他再次站的筆直,雙眼看向郭導。

郭導和旁邊的人低語了幾句,然後對白悠果笑道:“你這動作倒是入木三分了,學過?”混混其實很不好演,尤其是這種沒見過什麽世面,只是在城鄉結合部混的混混兒,稍微不註意就會用力過猛,把小混混兒演的油膩起來。

但是這個孩子卻沒有,他把那種緊張瑟縮又強裝鎮定的樣子真的演了出來。

白悠果道:“以前見到過,這次看見這個角色就挺想挑戰一下。”

郭導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淡淡的點點頭,道:“可以了,你從這邊出去吧。”

白悠果敬了個禮,然後從那排桌子側面的門走了出去。他一出門,坐在最邊上的另一個人也跟了出去。

叢大舅坐在旁邊,手裏拿著個文件夾翻了翻,道:“喲,這孩子各項體能都是第一?不錯啊,難得看到有這樣的。小孫和豆子還跟我說如果這孩子不去演戲去當兵就好了。”

郭導笑道:“老叢見獵心喜了這是,都去當兵了,這戲誰演?我倒是在文藝兵裏面挑過一輪,只是覺得都太板正了。這種戲還是有點兒新鮮感比較好。”

叢大舅放下手裏的東西笑了笑,道:“你是導演,你說了算。”

郭導旁邊的副導演道:“剛才那個小孩兒姓白是吧?就是太漂亮了點兒,我看過他的女裝照可是真好看,演個混混總覺得可惜了。”

郭導道:“混混也有好看的混混,行了,下一個。”

白悠果從門裏出來就徑直往前走,一直走到拐彎的窗口處才停了下來,然後轉身似笑非笑的看著跟過來的那個人,“唐總,好久不見。”

唐泓澤擡手正了正他的帽子,道:“確實好久不見了,要不是前兩天我大舅問我要不要見見你,我都不知道自己還能進來。”

白悠果捏了捏他的手,道:“面試完我不就回去了嗎?你至於的大老遠跑過來。”

“怎麽不至於,太至於了。”唐泓澤哼笑道:“之前好歹還能手機聊個天兒,後來他們連手機都不給你們用了。害的我抓心撓肝的想。”

他頓了頓,又道:“你黑了。”

白悠果摸了摸自己的臉,道:“怎麽可能不黑,曬了三個月,之前還能擦點兒防曬霜,後來壓根就沒機會擦。我發現你倒是有點兒瘦了。”

唐總哀怨的嘆了口氣,道:“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說的可不就是我。”

白悠果只是笑,眼底都是細細碎碎的光。

唐泓澤看著他笑了一會兒,道:“於科長被抓了。”

白悠果一楞,他反映了好一會兒才想起於科長是誰,這就是他之前刑偵支隊管理後勤的科長,“因為什麽?”

“行賄受賄,你……那什麽第二天,他老婆卡上就多了五十萬。而且你徒弟說那天他一直說讓你回去休息,還讓你徒弟勸你,你徒弟也覺得你確實太累了就跟著勸了幾句。你走之後他往一只網絡電話上發了條消息。”

白悠果沈默了片刻,道:“於科長都快退休了。”

唐泓澤哼哼的笑了兩聲,他聽到門響,於是往那邊擡了擡下巴,道:“行了,你歸隊吧,我一會兒就走了,回家等你。”

白悠果慢慢的走了回去,正好看見第二個試戲結束的同事,於是擡手打了個招呼。

那孩子看見白悠果,連忙走了過來,問道:“你感覺怎麽樣?我一進去就傻了,合著不只是郭導,還有個大校,給我嚇壞了。也不知道演的能不能行,要是選不上,這三個月豈不就是白費了嗎。”

白悠果安撫道:“白費到不至於,這部戲是群像劇,除了五個主角還有其他角色。我們辛苦了三個月雖然都是奔著這五個角色去的,可是我覺得導演組應該不會真的一點兒機會都不給。”

那人點點頭道:“給我個配角也成,我也覺得應該不會真的都白搭。不過還是緊張……你摸摸我的手,都是冷汗。”

倆人在那邊站了一會兒,白悠果估計唐泓澤已經離開了,便帶著那個人往旁邊走去。邊上有窗戶,好歹還能透透氣。

每個人不過十分鐘的時間,出來之後表情都有些驚疑不定。如果只看到導演也還好,可是除了導演組還有好幾個穿軍裝的,氣氛一下子就緊張起來。

等所有人都面試完了,孫教官才施施然從拐彎的地方走過來,對他們笑道:“好了各位,趕緊回宿舍吧,你們的人來接你們啦。”

所有人小小的歡呼了一下,到也沒有亂跑。三個月的緊張訓練已經讓他們形成了一些習慣,直接拍成了兩隊,走出大樓之後小跑著回到了宿舍。

小張班長正在宿舍裏等著他們,見他們回來便笑的見牙不見眼,“可以收拾你們的東西了,還有你們的手機,我都已經給你們充好電啦。”說著打開了櫃子,從裏面拿出十部手機。

“我們拍個照片吧,小班長你站中間!”有人提議。

大家夥嘻嘻哈哈的把小張班長擁簇在C位上,讓攝影師拿著手機哢哢哢拍了好幾張,說一會兒給他們都發群裏去。

小班長露出一些拘謹的樣子,他用自己床下拿了個袋子出來,道:“我也沒有什麽好送你們的,這是我自己買的筆記本,送你們一人一個吧。我知道這玩意不值錢……”

“誰說不值錢的,來來,我們都把名字簽上去,一會兒讓隔壁班也都簽了,沒準裏面就有人成了大明星,這本子就值錢了。”

“對對對,小班長你有沒有本子,我們也給你簽啊。”

“小班長有個筆記本我知道,班長快拿出來。”

“班長,等我們拍完戲就回來看你!”

到底都是年輕人,在一起訓練了三個月,將近一百天的時間,大家都混成了朋友。原來那些因為不同公司造成的隔閡,因為各種資源造成的互相比對戒備都似乎消散了,大家回歸到最最單純的時刻,就連笑容都無比真誠。

將兩套衣服脫下來疊好塞進背包裏,換上了自己的衣服。當走到樓下看到軍容鏡的時候都不禁有些楞怔。他們默默地站在鏡子前整理了自己的頭發,衣領,拍順了褲線,站的筆直。

丁丁站在車子旁邊急的抓耳撓腮,看見白悠果他們走出來便蹭蹭的跑了過去,“果果!”

白悠果一楞,“你誰?”

丁丁哈哈大笑道:“怎麽樣,我變化是不是也很大?”

白悠果也笑了,他拍了拍丁丁的肩膀,原本的小胖子已經不見了,消下去的脂肪終於露出隱藏在裏面的小帥哥。

“我可受大罪了。這仨月也沒事做,花哥成天換著花樣折騰我,折騰的我都開始懷疑人生了。要不是我舍不得你,我都想把辭職信扔他臉上了。”丁丁整個人看上去特別輕松,眼睛都大了一圈。“別說,瘦下來是挺好的,我自己照鏡子都覺得誒嘿,小夥子你挺帥啊。”

白悠果大笑。

邵耀打開車門出來,把他的行禮放到後備箱,然後又接了燦星的其他兩個人。離開的時候他們沒有看到孫教官和竇教官,也沒有看到小班長。操場的另一頭一群年輕的孩子正在做訓練,口號聲音嘹亮,直沖雲霄。

“走吧,”邵耀道:“朗哥在公司等你們呢。”

車子緩緩地開出了這個基地,管子軒和樊凡還不舍的一個勁兒往後看,看著看著就淚流滿面。

“以前在組裏一呆就是幾個月,臨走的時候也沒有這麽難受過。”樊凡拿著紙巾擦鼻涕,“今天可是真難受,不過為什麽只有小白你的司機跟助理來了呢?我們的為什麽沒來?”

丁丁道:“朗哥說只能來兩個,於是我們就猜拳,說武力值最高的那個人決定。”

樊凡:“不是,你們猜拳跟武力值最高有什麽關系?”

丁丁道:“猜拳贏了的人就會被挑戰啊,最後我花哥勝出,帶著我就過來了。”

管子軒道:“這就是教你格鬥的那個營養師?”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都能湊在一起,也讓他十分開眼界。

白悠果點點頭道:“對,花哥,還是我司機。”

樊凡擤了鼻涕,道:“別說了,我都嫉妒了。”

管子軒看車裏沒有攝像頭,也道:“對啊,為什麽給你安排了這麽厲害的人?為什麽我們沒有?”

丁丁看了眼白悠果,然後對管子軒道:“因為有人要害果果啊,威亞斷裂,射燈掉落,還有人追車。朗哥不放心就找了花哥過來,正好花哥學了營養搭配,一個人拿了兩份工資。”

管子軒看了看白悠果,威亞斷裂那件事已經不是秘密了,這要是換了別人,估計演藝生涯都會斷送。也就是白悠果,只是扭傷了腳,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

他抿了抿唇,緩緩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花,嗯花哥才跟了你半年多?那你豈不是把班長騙了?那下回來我告訴班長。”

白悠果:……

不是,小夥子,你重點是不是抓到不太對啊。

樊凡噗的笑出聲,他終於不哭了,紅著眼圈嘆氣道:“真的,這可能就是我們這輩子唯一的軍營體驗了。三個月,我真覺得自己都能來當兵,太辛苦了。我以前還覺得當兵沒什麽的,自己體驗之後,真的太辛苦了。”

只有體驗了這三個月,可能才真的明白什麽叫做人民的子弟兵。一群青春年少的大孩子們把自己的汗水都潑灑在這綠色的軍營裏,才能換回來國家的強盛。

隨著他們“畢業”,第二期軍營生活也播了出來。

更加艱苦的訓練,冰冷的泥水中艱難爬行,千米高空跳傘,穿越鐵絲網和各種障礙。

負重十公斤的越野跑步把一群嬌少爺累的臉色慘白,可是當看到跟他們年紀差不多大的那群兵哥哥背著四十多斤重的東西刷刷的從他們身邊跑過去的時候,眼中仍舊會冒出不服輸三個字。

第二期罵的人少了很多,不少粉絲都替自己的哥哥兒子們揪了心,尤其是當看到反覆在泥水裏跌到導致成績拖後腿被扣分爆哭的那一刻,粉絲們都差點兒哭出來。

原本光鮮亮麗的小藝人們褪下了那一身光華換上了軍裝之後,就再也沒有那種嬌生慣養的感覺了。

不過在看到有人說婁老師或者張老師或者鄧老師都能堅持下去我們比他們年輕憑什麽堅持不下去的吶喊,還是會讓人忍不住爆笑又心疼。

軍營生活每期分成了兩集,每集都有一個半小時的時長,但是點播率超高,讓投資的幾家公司都賺了個肚圓兒。

回歸到正常生活的白悠果第二天就接到了面試通過的消息,導演還親自打電話來跟他說:“必須減重,最好到一百一十斤。你放心,拍攝過程中你會重新胖起來的。”

白悠果原本一百二十斤,軍營三個月胖了十五斤,不過都是肌肉,尺寸上並沒有太過分。他一個月之後就要進組,一個月減二十多斤,絕對是個極大的挑戰。

他再次考慮自己讀研轉行的可能性了。

於科長被抓這件事被內部壓了下來,也就只有相關的幾個人才知道消息。於科長似乎只是個不起眼的,為了兒女未來生活所以才不得不伸手的棋子,但是這顆棋子背後卻纏繞著千絲萬縷的線索。

周靜眉的日記本也被唐泓澤拿走了,直接找了專業的人開始分析她的那幾本筆記,竟然也在裏面找到了驚人的消息。白天賀的死確實不是意外,而是周靜眉找了人,用五萬塊買了白天賀的那條命。

牽線的就是已經被抓到牢裏的物流公司經理。

雖然他那時候還並不是個經理,卻也開始接觸諸如此類的事了。

“如果這件事查清楚了,能不能別跟牧蘇洋他們家裏人說孩子的事?”白悠果慢吞吞的吃著水煎雞胸肉和黃瓜片,然後問坐在自己對面的唐泓澤。

唐總最近確實十分的累,唐氏表面上看上去似乎已經穩定下來了,但是內裏卻暗潮洶湧。這件事牽扯了太多的人,他在別人眼中就是被架在火上烤的太子,可憐的不得了。

“不告訴他們?為什麽?”唐泓澤問。

白悠果戳了兩下雞胸肉,他道:“我至少還有你,但是牧蘇洋卻是真的什麽都沒有了。”沒有了父母,也沒有了親人,這件事真的翻出來那對他來說就是一個極大的醜聞,對他會造成什麽樣的影響簡直無法想象。

那畢竟只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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