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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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路上蹣跚而行白發稀疏的老人,說“用完了藥,又還沒有結成丹,便沒了指望,一來沒有體力回鄉,二來又沒有勞力賺糧食,很快就會餓死。”

胡小陌不可置信:“沒人幫他們嗎?”

“誰?”許十七說“即入道,便生死由命。”這時再說這句話,實在有幾分感慨。

胡小陌問:“許師兄來了多久了?”

許十七說:“來了八十載,五十粒我還剩一顆了。”卻知道玩笑,道:“你也不要想,不會給你的。”

胡小陌也陪著笑,再不提這件事。只問新弟子是什麽規矩。

許十七說“這裏便是新弟子呆的地方,也叫小樓山。結丹之前只能呆在這裏,不過這裏從來是沒人管的,你住在這裏幹什麽,全靠自覺。小樓山也被稱為‘下山’,結丹後仙尊才會喚你進紅門,過了紅門,便能去‘上山’聽各仙尊講法,這才算是正式弟子。”

他所說的紅門,大概就是魚腸路盡頭那個老舊的木門吧。

說起‘上山諸峰’,他也很向往。但要他說出個所以然,卻也說不出來,因為他從來沒有去過,去了上山的新弟子也再不會出現在這裏,更無法探聽。

只說“每年接人,都是叫小樓山的人去接。送到門口便回來。我來大蒼,也只去過一次金殿,見了一次重月仙尊而已。大概等結丹時,才能知道大蒼到底是什麽樣子吧。”

“那你知道大蒼一共有多少位仙尊嗎?”

“那就多了。只是我除了重月,一個也沒見過,自然也就一個也說不出。我們這些弟子,說是仙門弟子,其實連邊也摸不著。沒有什麽見識。”自嘲地笑一笑“以後你結了丹,到上山便能見到了。”帶著胡小陌一路順著魚腸小道往回。

因為她是新來的地,分不到什麽好屋子,最好的一間十步見方在四十四樓。從一百四十四號門進去,左手第四間。因為不吉利沒什麽人願意住,所以小是小了點,看上去竟然還很幹凈。

屋子裏有床,但沒有被褥,屋子正中間有個蒲團。墻角不知道誰用過的油燈,燈心和殘油一起結成了塊,臟兮兮,灰撲撲,結著蜘蛛網。

雖然有鄰居,人家進出也看到來了新人,對她卻並不熱切。只掃一眼,便回到自己屋子裏,關上了門。

樓道中,充斥著各種各樣的怪味,有人在高聲談笑,有人在失聲痛哭,聲音在樓間回蕩,雞犬相聞,可相互並不關心。大概在這裏光是想生存下去已經很難,誰也沒有精力再分心做別的事。

“雖然說是入道了,但飯還得吃。你在這裏也要想辦法討生活。”許十七吩咐了一句,走時又停下步子告誡她“吐納只有一句話‘感應天地’能不能結丹,全看你自己的悟性,不要相信下面攤販說什麽有秘籍。還有,買東西賣東西一定要長心眼,不要被騙。天黑之後不要隨便出門,樓中常有怪事。平常走路要小心腳下。畢竟山樓老舊,容易失足。再就是,不要去不認識的人家裏。”他已經習慣於把這些小小的格子間,稱為家了。

胡小陌點點頭,想起來又追上去問“師兄在哪兒住?我得空去看師兄。”

許十七沒有轉身,只是擺了擺手“明年能見到再說罷。”也不知道是覺得自己活不到明年,還是胡小陌活不到明年。

胡小陌看著他的背影,怔怔地站了好一會兒。直到有個小姑娘從樓道走過來。

雖然還沒到冬時,但對方卻穿了個紅襖,怕冷似的,走到她對門停下來,回頭看看她,問她“你是新來的?”

胡小陌說:“是。師姐好。”

“師姐?”那小姑娘咯咯地笑起來,似乎很喜歡別人這樣稱呼她,表情和氣起來,看著似乎是個好說話的人,不過人卻不太客氣,一把推開胡小陌走進她屋子左右打量,拿起她屋角的油燈說“這東西還能用。”扭頭就回自己屋去了。

胡小陌都沒反應過來,對方就甩上了門,胡小陌一時也無言以對。大概在這裏,是別想看到什麽師姐師兄其樂融融的景象了 。她回到屋子也立刻便關上了門。小心翼翼地把一直背在身上的田二放到沒有床上——雖然沒有褥子,但怎麽也比放在地上好。正想著,明天要去山上挑個地方把人埋了,便聽到外面突然鬧了起來。有人發瘋似地大叫大喊。

胡小陌覺得奇怪,打開門往外看。這時候走道裏已經全是人了,什麽奇怪打扮的都有,對面的小姑娘抱臂站在門口,嘴裏不知道在吃什麽,伸頭正往左邊看。

胡小陌順著她看的方向,立刻便明白大家在看什麽。有個年輕人站在走廊上失聲痛哭,哭一哭,扭頭看到別人都出來了,一把就抓住離他最近的那個男人“借我一顆,借我一顆吧!”對方罵罵咧咧,一把就推開了他。

他體力不濟,打不過人家,扭頭在人群裏瘋找,看到有瘦小的女人,一把就拉住別人。那女人沒有防備,被扯住了頭發,尖叫起來“放開。我沒有。我早沒有了!”他絕望了,茫然四顧,想找出一個還有藥的人。胡小陌雖然站得遠,還是不則自主地後退了一步。因為他的眼神太嚇人了,看上去似乎失去了理智,有的只是癲狂。為了藥,他什麽都敢做。

可是他踉蹌著在走廊中奔走,那些被他拉住的人,不是說有藥,就是體型高大,他不是對手。最後他跪在一個壯漢腳下,抱著他的腿哭著乞求了起來,來來去去不停地說“求求你!我真的不能不吃。我來了兩百四十年了。求求你。馬上就到時辰了。我真的不能不吃。只要你給我一顆,我明天就還你,一定想辦法還你!”

壯漢一腳就蹬開了他,罵道“你拿什麽還?”

“我想辦法!我想辦法!”他臉上又是鼻涕又是眼睛,顧不上為人的尊嚴,像狗似的匍匐在人腳下。見壯漢心硬,又四腳著地,爬著去抓別人的褲腿“求求你,求求你,行行好。明天真的還。我會還的。我有辦法。我做牛做馬。”

可沒有人信他“有辦法你早得藥來了,今天還會這樣?”低聲與人講“天,兩百年也不能結丹,也虧他能找到那些丹藥,延續到如今。”

那人見沒收獲,調頭又向另外一個人。

哪有人會給他呢?一個個,把他推來推去。他又驚恐,又急切,轉頭眼看就要抓到胡小陌對門那個小姑娘。似乎不敢去找她,但鼓起勇氣還是向這邊過來,可才爬了幾步,突然動作停了下來。

一動也不動地趴在地上,不知道在做什麽。

胡小陌以為他是死了,正想去看看,走了幾步,才發現,原來他是在看著自己的手。那表情,像看到了鬼。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音,想哭,又哭不出來。胡小陌順著他的目光,發現他那雙手已經不像是年輕人的手了,看上去又枯又老,密密麻麻的老人斑,布滿了雞皮似的手背。

她眼前,明明前一刻還是個年輕人,現在卻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老去,身材佝僂下去,頭發由烏黑變銀白,風一吹,便落了一地,幾有稀疏的幾窩還不甘地粘在頭上,眼睛沈沈地陷了下去,臉頰耷拉下來。聲音由青壯變成了嘶啞的老人。

這個白發蒼蒼的老人,一屁股坐在了走廊上,似乎不敢相信這個事實,隨後,蹬著腿腳不服地哭喊起來。仿佛是個打滾耍賴的孩子。但他的哭聲,也不像之前那麽有底氣,聽上去又虛又無力。

人群似乎看慣了這種事,許多人覺得沒趣了,瞧了幾眼,便議論著扭頭回屋去了。也有人還在長廊中,向胡小陌邊叫“長公主,長公主,賣他一顆嘛。”

住胡小陌對門的小姑娘冷笑“我的藥是天上掉下來的嗎?給了一次,就有第二次,就有千百次。給了一個人,就有第二個人,就有千百人。我救得過來嗎?”

老人向她看了一眼,她冷冷地回視,老人不敢糾纏她,自顧自地哭了很久,但很快,就沒了力氣,終於連哭也放棄了。

他茫然地坐在狹窄昏暗的走廊中,遠處不知道從哪裏傳來嘻笑聲,顯得更加寂寥淒涼。

胡小陌猶豫著,上前蹲在他面前。

老人一把抓住她的手“你有藥嗎?”

胡小陌搖頭。

老人愴然。失魂落魄。

胡小陌問“你自己能站起來嗎?”

老人沒有理她。只是呆呆的。

胡小陌只好故意說:“你坐在這裏,受了驚,容易病。”

老人這下立刻就反應了過來,掙紮著要坐起來,嘴裏不停地念“我不能病,病了就沒有活頭了。”但憑著他自己,還真的站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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