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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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

胡小陌用了好大的力,才把他扶起來。

老人悶聲謝她。一手扶著她,一手扶著墻,慢慢地往自己屋子去了,步子蹣跚,雖然沒有了希望,可他還是不想死,怎麽茍且也要活下來。

他那房間號碼雖然吉利,但非常臟亂。胡小陌問他“您是哪裏人?”

老人喘息著坐在床沿上,怔怔的樣子,過了一會兒才回答“江陰人。”大概是想到了往事臉上有了些生氣“我幼時,家中富足,又只有我一個獨子,本來是繼承家業,做個掌櫃的。後來出了一件事。”

胡小陌本來想走,可看看他,一個孤寡呆呆坐在這房間,實在讓人心酸,便耐著性子問“是什麽事?”

老人搖頭,大概是不想說。可低頭看著自己這蒼老的身軀,苦笑“反正也是快死的人。”伸手叫胡小陌到自己身邊來,他身軀太老,耳朵也不好使了,聽自己說話都聽不太清楚,卻還是努力控制音量,不想被別人聽見“我不止活了二百年。我活了一千多年了。我見過大仙人。”

胡小陌不知道他是糊塗了還是說真的。

老人臉上表情柔和“遇到了大仙人,我才想入道的。”

胡小陌還是好奇:“大仙人是什麽樣的?神氣吧?”

老人搖頭:“起初我都不知道她是仙人,她帶著一只狗,看上去像個乞丐,在我家門口坐下歇腳,我沒趕她,給了她一點吃的。她問我叫什麽名字,我說,叫鄭大勇。她點點頭,吃了東西,便許了我好處,叫我為她辦一件事。”

“什麽事?”

老人猶豫著,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過了好久,才回答“她叫我傳一句話。”

“傳給什麽人呢?”

老人搖頭“大仙人沒有說。我當時得了好處,一時激動,竟也忘記問。等我想起來,已經是好一段時間之後,也無處找尋大仙人的蹤影。那句話我也不知道要傳給誰。”

胡小陌問“大仙人給了你什麽好處?”

老人自嘲地笑“給了我一千八百歲的壽命。當時我可真高興。大仙人卻好像心情並不好。我問,她為什麽。她說,她也不知道這是對我好,還是害了我。我不懂……”

他目光迷離,回憶著往昔“我來大蒼的時候,已經一千八百歲壽命快盡了。我不想死,才到大蒼,之後,又呆了兩百餘年。如今回想起以前,只記得自己姓什麽,叫什麽,家裏是做什麽的,但已經不記得父母的模樣。連最後一任妻子的樣子也記不清了,兒孫們太多,更是模糊。不過我還記得,我小的時候一年還有四季,一季要好幾個月呢。不像現在,一天就有四季了。”

他突地難過起來,用枯樹一樣的手捂住臉。銀白稀疏的頭發,隨著他無聲的悲泣微微顫動“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呀。”突然轉身,對著胡小陌跪下來“你幫幫我,你心腸好,幫幫我。我不想死。”

胡小陌“沒有辦法 。我的藥已經吃光了。”她邊說著邊想掙紮開,卻被他死死的鉗制住了。

他把胡小陌當成唯一的救命稻草,似乎只要死死地抓住她,一定會有辦法的。他無法接受自己變老了,快死了,喘息的聲音像風箱。

胡小陌好容易才奪門逃走。

無比狼狽。

心裏卻有點明白大仙人為什麽說,不知道給他壽命是好還是壞。

對於像他這樣的普通人,即沒有任何理想,也沒有任何目標,活著,就只是繼續平淡生活,繼續娶妻,生子。到最後,活已經成為他的本能,但他的本能,也只有活著,沒有其它。

他即沒有因為與人不同的經歷而看透生死,也沒有過人的智慧與天份有任何成就,活了一世到現在,更沒有任何感悟。有的只是悲痛,不甘,不想死去的執念。

叫人不知道是要同情他,還是……

雖然還有很很多事想問,比如四季、比如大仙人要傳的話,但想想老人現在的情緒,胡小陌覺得還是改天吧。

她回到家門口,發現對門的小姑娘一直沒有進去,她倚著門框站在門口,一臉乏味,目光一直隨著胡小陌移動。最後百無聊賴地收回來,摔上了門。

胡小陌回到屋裏,關好門,靠門站了好久。

近處,是沒有生氣的田二,從窗戶望出去,看到的是別人的窗戶。這裏是仙道之地,可是,連天空都看不見。

她長長吐了口氣。但是起碼,她來到了大蒼,也不用再擔心身軀會損壞。

她覺得,自己也算是離回家近了一點點。心裏一瞬間,又充滿了鬥志。

驟變

管湧睡得迷迷糊糊聽到門鈴, 以為是外賣小哥來了,皺眉拉開門,卻是小劉。

小劉見他胡子拉渣的樣子, 心裏一酸, 管隊可憐啊!擠出笑臉來,把手裏拿的東西提起來“吃的。”

管湧轉身,小劉連忙擠進來反手把門關上。“王局讓我來看看您。您請這假時間也太長了。”

管湧沒有回答,說“你今天挺大方。”

小劉看看自己手裏的東西,連忙說“這袋是我買的, 這可不是。”把右手提的放在桌上“有個女的, 說您在幫她找孩子。提了點東西過來。聽說您不在, 怎麽都不肯把東西帶走。當時攔也沒攔得住她,一會兒就跑得沒影了。”

管湧打開, 送的東西還都挺貴重。一想也知道是張儀送去的,她還指望自己女兒能找回來。“你這麽大一小夥子,攔不住她一婦女?”

小劉嘿嘿笑。

他也就是來看看管湧,見他雖然頹廢一點, 但精神還好, 也就放心的。放了東西便急著走,女朋友還等他呢。

管湧坐著胡亂吃了點東西, 隨便洗漱了一下,就提著東西打車往張儀住的小區去。才走到小區對面,正想說買包煙, 扭頭就看到一個有點熟悉的身影。

那是個青年,遠看時還看不太清楚, 但步態他都覺得好像是在哪兒見過。

那人是從小區裏出來的,過了馬路本來想買煙的樣子, 走了幾步看了管湧一眼,突然停下步子。管湧一下便警覺起來,可對方停下後,雙手在口袋裏翻了翻,嘀咕了一句什麽,好像是沒帶錢,這才調頭走了。

管湧緊繃的神經松了下來。因為他剛才與人打了個照面,看清楚五官後,那種熟悉的感覺就消失了,越看越陌生,並不再覺得對方是自己認識的人。可能之前只是看走眼了。他抽了支煙,才提著東西進小區。

張儀在家,見到是他十分熱情,見管湧又給自己把東西提回來了,很失望,大概覺得他不收錢不會盡心辦事,不停地說“又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就是別人送來的,家裏也用不上,那天正好想去問問情況,就順便帶過去了。”

管湧也不多說,只說“等找著人再謝我。”

張儀這才松了口氣。不論她人怎麽樣,天下大多數父母對孩子的心是一樣的。

管湧走的時候,看到玄關落著一張卡,撿起來看,是快捷酒店的卡,順手遞給張儀,隨口問了一句:“家裏來客人了?”城裏很多家庭,家裏並不待客,來了客直接都是在酒店開房,所以他並不覺得奇怪。

張儀卻說“不是,是來了個記者。可能是他走的時候掉在這兒的。”

管湧心裏突然一動,問“什麽記者?”

張儀說“就是新城市日報的記者,說是想做個失蹤兒童的專題,過來采訪。我想著對找麗麗可能有好處,就答應了。他也就是問了些孩子的事。在孩子房間看了看。可能走的時候換鞋,身上的房卡掉出來了沒發覺。”正想接,管湧卻把卡回收去了“那我給他送過去吧,放酒店前臺就行了,反正順路。”

張儀沒有多想,答應了。

管湧略停了停,回頭又問“我能不能再看看趙麗麗的房間?”

張儀考慮都是為了找孩子,立刻就答應了。從孩子不見後她從來沒有動過房間的擺設,也是考慮到警察能得到什麽線索。早點找到孩子。

管湧進房間,看了一下。房間的樣子與他走的時候沒有差別,似乎並沒有任何改變,但他出去的時候卻發現,放在門邊桌子上的相框少了一個。他回憶了一下,那相框裏應該是裝著趙麗麗一家人的合影。

張儀見他停下步子,有點緊張,問“怎麽了?”

管湧拇指在門卡上磨梭了幾下,搖頭“沒什麽。”和張儀告別,出了小區,立刻打了個車向酒店去。

新城市日報是本地報紙,如果真的是記者,不會住酒店。除非這個人根本不是什麽記者。

管湧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在小區門口遇到的那個人,又想起實習生和自己看到的並不是同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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