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妍可以不去理會蘇月晨的惡語相向，但是不得不直面自己當初和司青一起承擔過錯的後果。她沒有想道，劇痛過後是一陣接著一陣沒完沒了的陣痛。

賄選事件後，公司聲譽受損，慘淡經營，入不敷出，人心浮躁。半年來，公司已經有好幾個人辭職了。自從上次訂貨會，白鯨放話用不了五年，讓北京一半的出版公司倒閉，態度可謂囂張至極。這半年來，白鯨連續施壓，低於市場價格的低價出售，轟炸式的宣傳營銷，重覆低質的內容，病毒般的傳播，都把行業的節奏一下子攪亂了。很長一段時間，周清妍都覺得完全沒有辦法振作起來，看著李正昊事業風生水起，越來越順，她覺得自己像是被什麽東西纏住了。

“你可以找李正昊幫忙，對他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吧。”黎雯不解地問。

“因為太容易了，我不想走捷徑。”周清妍如此回答。

黎雯搖搖頭，她心裏對周清妍有點生氣，到底自尊心重要，還是公司的前程重要。只要稍微看一下公司的財務狀況，就能明白，周清妍高傲的自尊也堅持不了多久了。

周清妍明白黎雯的心思，她也知道公司運作困難，但是很多事情，她總覺得自己還蒙在鼓裏。她還需要再觀望一陣。你說她謹小慎微也好，膽小如鼠也好，總之現在的她，再也不敢行錯半步。

“我明白你的心理，只是……”周清妍沒有再說下去，她可以不顧所有人對她的質疑，但是對於黎雯，她不能。

“我吃過想走捷徑的苦，這個後果我承擔不起。”

黎雯有點無奈地點點頭。

最得意的當屬王林相，他一開始的目的就是給周清妍個下馬威，讓她初來乍到，不要太囂張。沒想到好運來了擋都擋不住，公司融到一大筆錢，各方面發展都順風順水起來。他還接到了黎雯的電話，說要約他見面。黎雯王林相知道，周清妍手下的得力幹將，而且據說是周清妍親自招到公司去的，她找自己什麽事情？王林相心存疑惑。

兩人約在了一間茶室見面，見面那天，黎雯穿了一身職業裝，頭發梳的一絲不茍，宛如第二個周清妍，王林相看見她，就好像看到了周清妍，絲毫不敢掉以輕心。

黎雯開門見山說：“周總打算賣掉玫瑰。”

“是嘛，不應該啊。”王林相面上雖然不露聲色，內心卻風起雲湧起來。

“不賣玫瑰，BO也難以維持下去。”

王林相點頭，問：“BO已經這麽難了嗎，真是不應該啊？”

黎雯笑笑，說：“王總別不信，你看我是來和你開玩笑的嗎？”

“那是那是。”王林相連說。

“不過，周總怎麽不找李總幫忙啊，這對她不是很容易的事情嗎？”

“她找李總幫忙，也不過是把錢從一邊的口袋挪到另一邊，何況這邊還是個無底洞。”黎雯說道。

王林相了然地點點頭，問：“你為什麽來跟我說？

“玫瑰主攻女性讀者，正好能填補白鯨的市場空白，對你來說，一點都不虧。”

玫瑰這一年的發展不錯，如果能入手玫瑰，對王林相來說，當然是好事一樁。但是，這件事情有這麽簡單嗎？

“那對你來說呢？”

“如果你買入玫瑰，我希望可以繼續管理玫瑰。”

“我想買，恐怕周總不肯賣給我吧。”

“這一點你多慮了。”黎雯假裝不知道她和周清妍之間的過節，接著說：“我可以去說服她。”

王林相沈吟不語。

“這半年，公司走了好幾個人，每個人都應該為自己的前途著想，您說對嗎？”

“你說得對，周總現在倒是攀上高枝了，可苦了你們下面的人了。”

“沒有什麽苦不苦可言的，大家的人生選擇不同罷了。”

“嗯。”王林相點點頭，說：“你們周總也算是我的學生，她剛回國就來找過我，跟我談過合作，我們兩家也算是頗有點交情，如果這件事情能做成，倒也是件好事。”

黎雯笑笑，說：“王總可以考慮一下。”

“我覺得黎小姐是個有見識的人，如果以後我們能合作，那真是我王某的榮幸了。”

“王總說這話就太見笑了。”

兩人喝完茶，分道離去。黎雯回了一趟公司，周清妍又不在，她問安妮：“周總去哪裏了？”

安妮無奈地攤攤手，以前她不在，總會說一聲，現在完全找不到人影。黎雯想到了一句古話，良禽擇木而棲，自古以來便是如此，既然如此，那便是沒什麽大錯。

王林相回到辦公室，也在想這件事情。周清妍想出手玫瑰，王林相是萬萬沒有想到。如果真要出售玫瑰，那麽BO的經營現狀可想而知。周清妍在他心裏，一直不是個好對付的人。她身上總有股勁兒，讓你覺不得不防著她點。沒有想到的是，她居然這快就退出戰場了。不過，她現在和李正昊在一起，身份地位儼然和幾年前不能同日而語，當老板娘總好過做這點小本生意。想到這裏，王林相反倒是有點不自在起來，突然就是失去了某種鬥志。在戰場上，對手永遠比朋友更能激勵你，他失去了一個很好的對手。

自從玫瑰要出售的消息放出後，周清妍收到了很多買主的意向，她也象征性那個的談了幾家。不過周清妍一開始心裏就有主意，觀望了一圈後發現，白鯨還是最合適的選擇。雖然她跟王林相有過非常不愉快的過去，也吃過他的虧，但是好處還是不言而喻的。白鯨有錢，有經驗，有廣大的讀者群，這些都是玫瑰最缺乏的。但是壞處也顯而易見，她不想玫瑰成為第二個白鯨，最好的方法就是留下黎雯。因為她相信黎雯，有她在，玫瑰就不會走歪。但是只怕她不肯。

想到黎雯，周清妍內心充滿愧疚，那年冬天，她和黎雯在西安和投資方談判的場景還歷歷在目，那天的笑和擁抱都還那麽真實留在腦海中，可才不過剛一年，周清妍覺得她真的沒有辦法開這個口。

沒想到黎雯先來找她談了，還像以前那樣，進到辦公室來先打開冰箱找吃的。

周清妍坐在沙發上，看著黎雯拿出一包堅果，咯嘣咯嘣吃了起來。

周清妍還是不開口，黎雯先說道：“你決定了嗎？”

“決定了。網上閱讀這一塊我們本來就不擅長，這時候出手也好。”

“有什麽意向嗎？”

“我的想法是賣給白鯨。”

黎雯點點頭，好像是早已經料到似的，說：“你跟王林相見過面了嗎？”

“還沒，我想先征求一下你的意見。”

“我沒意見。”黎雯態度頗為無所謂地說。

“我的意思是希望你能繼續留在玫瑰。”

黎雯放下手裏的堅果，想了片刻，說道：“我考慮一下吧。”

“好，你好好考慮，我知道這個很為難，但是，我不希望玫瑰成為第二個白鯨，有你在，我還能放心。”

黎雯有點無奈地笑了笑，說：“跟投資方談了嗎？”

“我回去談。”

周清妍說完，兩人都沈默了。

“我覺得很對不起你，你們。”

黎雯站起來，說：“你臉色很差，別想這麽多，都是為了公司好。”

周清妍點點頭。黎雯出去後，周清妍長長地嘆了口氣。最近諸事不順，她晚上總是睡不著。她常常溜去Andy那裏，趁他不註意，偷幾粒安眠藥鎮定神經。不過總不是長久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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