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周，周清妍神清氣爽地走進公司，她現在把咖啡、酒、茶之類都戒了，開始了晨跑和鍛煉，過起了一種間歇性躊躇滿志地生活。

到了辦公室，她習慣性的打開電腦看新聞，安妮進來，提醒周清妍一會有一個行業交流會，周清妍忘了這回事，便問：“幾點？”

“九點半開始入場，十點正式開始。”

周清妍點點頭，說：“例會調到下午，暫定四點鐘。”

安妮答應著出去了。

周清妍看了下時間差不多了，關掉電腦起身出門。

美其名曰行業交流會，實則是大家聚在一起，吃吃喝喝之餘感嘆一下出版行業的世風日下，命途多舛。周清妍一走進會場就看到了前幾天剛跟她吃過飯的王總王林相，他被一群記者簇擁著，在那高談闊論。他現在觸角也伸到了實體書領域，據說成績還不錯，頗有一批追隨者，周清妍走到了離他較遠的地方，看起了一個圖片展。

展覽是最近幾年各個出版公司熱銷的圖書榜，周清妍一個個看起來，榜單上不外乎是家喻戶曉的經典名著，國外翻譯過來的經典小說，有影響力的現代小說幾乎不可見。周清妍甚至看到好多一看書名就可以歸類為地攤文學的作品，而它們幾乎又來自於同一個出版公司。

周清妍看著展板，王總說話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飄進她的耳朵，他說：“現在白鯨網註冊用戶已經超過了5000萬，日均付費訂單量超過300萬單。”周清妍留神聽著，她不是很了解網絡文學的運營模式，這些話在她聽來，有點雲裏霧裏。

看完展覽，周清妍步入主會場。今天是個電商網站的副總做講座，講座內容很不錯，大數據平臺確實有很多發人深思的東西，周清妍聽的很專註，不覺兩個小時一晃而過。講座結束，周清妍起身，跟隨著人流往外走。

剛走到門口，王林相從後面趕上來，他自認為風度翩翩的跟周清妍打招呼：“周總，我們又見面了。”

周清妍笑笑，沒有說話。

“上次周總盛情款待，我心裏實在過意不去，今天中午能賞光吃個飯嗎？”

周清妍笑笑，說：“您是前輩，得我請您。”

王總見周清妍這麽爽快就答應了，笑逐顏開。兩人上了周清妍的汽車，周清妍生怕他再動手腳，趕緊系上安全帶。

“你這裏是什麽？”王總笑著摸了周清妍的下巴。

周清妍笑著躲開，說：“最近有點上火。”

王總笑著說：“最近天氣熱，你要註意身體，多喝點水，少在外面活動。”

周清妍邊開車，邊笑說：“謝謝王總關心啊，真沒想到，王總還是個憐香惜玉的人。”

幾句話把王總說的心情極好，不住地拿眼睛瞟周清妍。周清妍只顧開車，不去看他。

周清妍選了家日式料理店，還叫了兩瓶清酒。

“周總，這麽好興致啊？”王林相笑說。

“這家日料店我常來，東西好吃，酒也好喝，而且不醉人。”

“還有不醉人的酒？”

王總覷著眼睛看周清妍，周清妍低頭斟酒。

幾杯下肚，王總的話開始多起來，將他當初如何含辛茹苦創辦了白鯨，創業之初如何與投資人談判，如何苦苦運營公司，如何跟作者打交道竹筒倒豆子般倒了出來，周清妍上次沒留意，這次卻格外留神，一個字也不放過。一邊聽，一邊不住地給他倒酒，自己卻趁著王林相出去打電話的工夫，把杯子裏的酒換成白水。

兩瓶酒喝光，周清妍又叫了酒，王總已經兩眼朦朧起來。

周清妍邊倒酒，邊問：“王總，您管理這麽大的網站，最重要的方法是什麽呢？”

“說起來，這可是商業機密。”王總打了個飽嗝，接著說道：“別人我可不能告訴。”

周清妍點頭，手上仍不住地給他添酒。

酒真是個好東西，你平常不會說，不敢說的東西，在酒精的作用下，就像沙漏裏沙子一樣一點一點抖露出來。一會兒工夫，周清妍想知道的東西，已經悉數從王總口中得到。

她滿意地松口氣，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打電話叫司機來送王總回家，王總已經昏睡的不省人事，司機並兩個餐廳夥計才把他擡到車上，周清妍自己打車回家。

剛回到家，她感覺胃裏一陣翻湧，到衛生間吐了好一會。好久沒喝酒了，酒量更是直線下降。她強撐著洗了個澡，爬上了床。突然想起下午有例會，心裏簡直像有一萬只螞蟻在抓撓。她此刻就想好好睡一會，床那麽軟，空調被那麽舒服，而且她頭暈的厲害，整個身體像是在一條飄泊不定的大船上。不過，糾結片刻，還是理性戰勝了感性，周清妍定好鬧鐘，瞇一小會兒。

睡了一小會兒，周清妍心如死灰地起床，穿上襯衣、牛仔褲，抹了厚厚粉底，噴了點香水，掩蓋住身上的酒意，開車出門。下午四點鐘，她準時出現在了公司會議室。

例會內容就是公司各部門的例行匯報，大家都匯報完畢後，周清妍問道：“大家平常都在網上看小說嗎？”

不問不知道，原來大家現在都習慣在網上看小說，尤其是年輕人，已經完全不購買紙質書籍了，電子閱讀更是大勢所趨。

“網上誰的作品比較受歡迎？”

編輯部的小艾說了幾個，黎雯馬上從電腦中調出幾個人的詳細資料，包括這幾年的作品簡介，銷售情況甚至受眾分析，周清妍沖她點了點頭。

小艾說：“這幾個作家都是近年來在網絡上寫小說的，文風都比較類似，讀者層年齡偏低。”

周清妍點點頭，現在網絡文學盛行，好處顯而易見，是門檻低，誰都可以寫。缺點是大家彼此模仿，內容越來越膚淺，格調越來越低。什麽東西流行，就一窩蜂的全在做什麽。但是年輕人喜歡，銷量大。BO敗就敗在太傳統，已經跟現在年輕人的喜好脫了節。

散會後，周清妍叫了黎雯到辦公室。

黎雯關上門，悄聲問：“你上哪搓了一頓啊，醉醺醺的？”

周清妍換下高跟鞋，穿上平底鞋，走到洗手盆前洗臉卸妝。

“一會跟你說，我真快不行了，頭暈，你喝什麽，茶、咖啡？我冰箱裏有。”

黎雯打開冰箱，“謔”，裏面各種飲料、零食、水果應有盡有，黎雯拆開一包堅果吃起來。

“你喝什麽？茶？”黎雯問道。

“戒了，我喝點水就行。”

周清妍洗完臉，半躺在米色沙發上，說：“今天中午跟白鯨文學網老板吃了飯，喝了不少，他直接倒了，遛桌子底下，我找人給送回去了。”

“王林相啊！”黎雯不屑地說道：“那個長得跟太監似的王林相？”

“你認得他？”

“認得，以前做個他的采訪，這個人陰險狡詐，兩面三刀，人前一套，背後一套，當初把幾個合夥人都逼出公司，並且老死不相往來。”

周清妍沈吟不語。

“你怎麽跟他吃飯啊，這種人，少來往，不吞了你也得撕掉你一塊肉。”

“有這麽嚴重嗎？”周清妍放下水杯，說：“他走他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我倆可不是一個道上的。”

周清妍手機響了，她拿起來看，一條短信進來，是王林相發來的，一句徐志摩的詩，寫道：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恰似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這首詩是在說你嗎？沙揚娜拉！

周清妍覺得一陣惡心，把他拉到黑名單，繼續和黎雯聊天。

“你覺得我們也做個閱讀網站怎麽樣？”

“什麽類型？”

“白鯨那樣的？”周清妍試探性的問道。

“白鯨也是十幾年了，想做成那樣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我明白，但是我想試試。”周清妍斬釘截鐵的說：“以後大家網上閱讀或是閱讀電子書是不可逆轉的事情，我們再留戀紙質書，也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啊。”

“說的倒是沒錯。”黎雯點頭說道。

“我也瀏覽過很多類似的網站，一進去我就暈了，完全找不到東南西北。我想成立一個團隊，只做高質量的平臺，找幾個專門的人來做。”

周清妍說的興致勃勃，黎雯很專註地聽著，但是她覺得這件事情，並沒有周清妍想象的那麽容易。

“你說得需要花多少錢？”

“剛起步的話，少說得8位數的預算，而且這就是個無底洞。”

周清妍聽完不說話了，她在思考著什麽。

“不過我倒認識幾個做投資的，可以約出來談一下。”

周清妍點點頭，說：“我們先好好籌劃一下，投資的事情不著急。”

從周清妍辦公室出來，黎雯一直在想她剛才說的新計劃。她不太確定周清妍是一時興起，還是深思熟慮的結果，但是黎雯覺得這件事情並不容易。白鯨線上閱讀做的早，到如今也是十幾年的積累，現在在線上閱讀這一塊已經是不容置疑的壟斷地位。如果周清妍也想做，以王林相的性格，肯定不會讓周清妍有好日子過。

黎雯認識周清妍很多年，其實並不了解她的性格。她還記得第一次見周清妍是個一個留學生聚會上，周清妍在角落靜靜的吃飯，並不張揚，但是她長了一張讓人一見難忘的臉，黎雯便記住了她。後來選修了同一門課程才漸漸熟悉起來。她印象中周清妍非常勤奮好學，除了自己的學業，還選修了好多別的課程，她常常看見周清妍抱著書，急匆匆地往來於各個教室之間。如此勤奮，在黎雯認識的人當中，實在不多見。後來在北京又碰見了周清妍，她樣子沒怎麽變，人看起來沈穩了許多。周清妍很真誠的邀請她，她就答應了。當然，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周清妍大學的時候，就在當地的電臺打工，還給很多中文媒體供稿那時候，在學校的中國留學生中還是挺有名的。黎雯記得她常常開著一輛非常時髦的白色小車，這在留學生中更加不多見。畢業後，她只身去了紐約工作，是個行動力十足的人，這恰恰是黎雯身上最欠缺的，她喜歡深思熟慮，瞻前顧後，或者她覺得自己該向周清妍學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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