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感情世界裏的孤獨，有時候像黎明前沈寂的雪原，喧囂都在夢裏，溫柔亦如此，聲音落入風中萬劫不覆。”

——理查德·耶茨

71.

我張開嘴，試圖呼吸。

也許我正在呼吸，因為我是人類之身，是必須要呼吸的。若非如此，便應當感到苦痛。也許此時我該感嘆一聲世事無常，到底久違地回想起了母親的面容。她一直是美麗的，克制的，冷靜的，帶著非常虛假的微笑。

那是我最最厭惡的笑容，也是我令我無比懷念的笑容。我應當去恨她，也該去感謝她。

癱坐在地上，忽然心底湧起了奇妙的感覺。是苦澀的淚水，夾雜閃爍著亮光的砂糖。母親，千千萬萬的我的前輩，將她們的夙願賜予了我。她們將世間最最珍貴的東西裝進了我的胸膛，愛濃於血，無數晶瑩的情誼在那裏緩慢地轉動，包裹著成為了我的心臟。

那裏如今空空如也的緣由，是數十年前無知的我，將它統統獻給了先生。我想，是這樣嗎？

“尤蒂卡，你知道所有的事情，對嗎。”

我的使魔，人形的獨角獸，安靜地守在身後。她時常像孩童一樣吵鬧，卻讓我覺得她是靜謐的。

73.

先生在一個清晨離開了莊園。

莊園的大門是某位巫女拜托那個世紀的一位藝術家，鮮明的巴洛克味道。是貝爾尼尼的門，鏤空處露出了外面的光景。一條簡簡單單的鄉間小道，掩映在綠樹叢中。參天的樹讓我站在門前看不見前方的天，只能見著顏色尚淺的晨光落進來。

那麽，今天是個好天氣吧。徒步向前一刻鐘就能擺脫壓得低低的樹枝，陽光完完全全地照滿了。跳躍的光線會落在先生的西服上，從肩部滾落，再一顆顆落在地上。早起的鳥雀會探出頭來，朝著藍藍的天空唱上幾曲。高高的天，會飄上幾片雲，送給先生一個美麗心情。

我又在大門前站了約莫一刻鐘，才慢悠悠地往大宅走回去。現在時間還早，我還能睡一個回籠覺。我美滋滋地想。

74.

遠遠的我嗅到了黑咖啡的味道。

常駐莊園的僅有味覺的巫女一人。那是位年長的，偏愛甜食的女士，黑咖啡總是被她拒之千裏之外。尤蒂卡更甚，她厭惡咖啡的味道。我沒有喝咖啡的習慣。托母親的福，直至今日我仍保留著小孩子的愛好。

這麽想著，我忽然覺得心情飄飄然了。小的時候，母親總是會把我好不容易泡好的咖啡換成牛奶，然後她會一手拿著小勺子敲敲我的額頭，另一手端著杯拖舉到我夠不到的高度。運氣好的那麽幾天，先生會和我們一起用下午茶，於是我的那杯咖啡就進了先生的肚子。看著先生一點一點把那杯，被我放了一堆砂糖和牛奶的，奇怪的咖啡喝下去，是非常幸福的事情。

“好喝嗎？”母親總是會先一步離開，我就趁著這個空檔爬到先生腿上，指了指見底的杯子。

我轉過頭去時，還是只能仰視先生。先生的話我一句也記不得了，只知道他是在笑的。

以至於我在聞到咖啡的味道，心裏就忍不住冒出一連串泡泡。泡泡破在心裏把喜悅弄得到處都是。

我脫掉皮鞋，脫掉了長筒襪，解開了領結，松開了編發。我把發繩扔進風裏，赤著腳踩在地上，撲進風裏。

75.

我提起裙擺，光著腳從花園中穿過，捧起一只鳥對著它輕聲歌唱。然後越過這片玫瑰叢，走過那條石子的小道，推開木門，我就能見到他。

於是我跑了起來，踩著玫瑰花帶刺的纖細枝幹，踩著鵝卵石鋪就的小道，路的盡頭的那扇破舊的小木門。小的時候為了躲避母親，這裏成了我的秘密基地。只有先生會找來，端著一杯咖啡舉著一張報紙，陪我荒廢一下午。在太陽落山前，他會毫不憐惜地拎著我的衣領，將我交給母親。

先生對這裏再熟悉不過了。這麽想著我推開了門。

伴隨著吱啞聲，我望進了先生的眼睛。我同先生之間數十年的空白，似乎都被這一眼填得滿滿的。曾經無數次我夢見過先生冰冷的眼神，伴隨著的是槍響。他也曾用滿含溫情的憐愛地看著我。沒有一眼，我的記憶中沒有一眼，是這般的柔軟而溫和，仿佛隨時可以將人的心溺死在甜蜜之中。

我那空空的胸膛在叫囂——我一定曾經與這樣饞人的眼睛對視過的。那雙眼睛溫柔得一塌糊塗，又那樣不可理喻。我無法克制地想要親吻，將我冰涼的嘴唇貼著先生眼簾。

所幸我克制了。我有些不自然地磨了磨腳後跟，慢吞吞地走到先生面前，我看著他，深吸了一口氣。

“這個，”我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碰著先生左側的胸膛，“可曾救過您？”

話音落了，才發現短短的一句問句帶著自己都沒有察覺的顫抖。

先生擡手扣住我的手指，另一只拍著我的背，然後微微用力。我順勢倒向他，側著頭將耳朵貼著他的胸口。約莫是我太矮小了，這時候我突然想到了這樣的事情，一定是我太矮小了，導致我整個人都被先生圈在懷裏。

“拜你所賜，諾拉，”他帶有安撫意味地摸著我的後腦勺，“是的，好女孩，你做到了。”

我把臉埋進先生懷裏。

“你做到了。”

“……我聽見了。”

76.

我抿著嘴偷笑著跑到先生身邊，比劃著自己和他的身高。

先生奇怪地瞥了我一眼。

“你很高興？”

這都是什麽話，我有些不滿地撇了撇嘴，好心情地不同先生計較。

“Uncle Reborn——”我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and Lolita～！”

在先生差異的目光中，我大笑起來。

“Would you like to marry me，Uncle Reborn？”

“No.”先生幹脆地拒絕了我，“少看些奇怪的電影，諾拉。”

“好吧，您總是對的。”我收斂了笑嘻嘻的表情，板著臉敬了個禮，“我只是想讓您知道，我喜歡您。”

先生揉了揉我的頭。

“好女孩。”

我不喜歡別人這樣稱呼我。

不過先生總是特例的。他叫我什麽，都讓我很受用。

作者有話要說：

2018年新年快樂

這一章斷斷續續其實一直在寫

改了無數次成了這個樣子也不知道是好是壞了

這篇文陪我走過了很多事情，現在我要讓它甜到最後

不過我覺得已經可以把它看作完結了

故事說完了

諾拉瑪蓮的故事說完了，她在我心裏就是個單純的小女孩，是我心裏的好女孩，大家都會喜歡她的。

Reborn先生的生命裏需要有這樣的一個小太陽，把他從頭照到尾，照得暖烘烘的，如果可以的話，那樣太好啦

謝謝看到這裏的你

新年快樂

我會慢慢接著寫的

打個小廣告我的lofID和jjID是一樣的

我是個畫畫的其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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