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Yet my heart is still sweet with the memory of the first fresh ja□□ines that filled my hand when I was a child.”

——《The First Ja□□ine》Tagore

76.

時隔太久了，我吃到了最愛的小餅幹——這世上我最愛的小餅幹是出自露切阿姨之手的。我滿足地抿著杯檐，彎了彎眼睛，看向了眼前的人。春天的氣息已經遠了，夏天的味道越來越明顯，只是這個小庭院裏仍然充斥著我鐘愛的甜味。看著她，我不由得想起了露切阿姨，那位名為“光”的女士，原來真的已經離去多年了。

她同她的母親太過相像，反倒是留在記憶裏的露切顯得更加孩子氣了。拇指輕輕拂過銀制勺柄上雕刻的花紋，同從前如出一轍。於是我安心地笑了。

“艾莉亞。”我輕輕地，喚了聲她的名字。

艾莉亞也笑了。帶著大空式包容的溫柔，眼角的花紋也在日光下更加柔和。那麽，露切一定是將所有的事情都告訴她了。面對著一個比我自身更加了解我的過去的人，反倒讓我顯得像個小輩了。

“和露切阿姨一樣叫我瑪蓮就好啦。”我又伸手取了一塊餅幹，叼在嘴裏，又為自己添上了熱茶。

“您真是一點也沒有變呢。”艾莉亞從我手裏接過了茶壺，到底有些生疏沒有喚我的名字。我附和地點點頭，雙手支著下巴。

“你覺得我是什麽樣的呢？”

“如果我的回答讓您不滿意怎麽辦呢？”她起身，將茶壺放到更遠的地方，又從桌上端來另一個壺，“或許您更願意來些熱可可？”

我眨了眨眼睛，她和露切連說話賣關子的樣子都非常像，不過艾莉亞要更壞心眼一點。我接過那杯熱可可，一面道謝，一面想。這就是我喜歡和她們打交道的原因。足夠體貼，足夠溫柔，足夠寬容，卻也讓人足夠憐愛。哪怕能夠窺伺未來，也能讓人全身心地信任著。

夏天雖然還沒有到來，風卻先升起了。風卷來了樹葉的聲音，在靜謐的午後緩慢地沙沙作響。還有花，和藏在花地香味中的海水的味道。恰到好處的鹹，平淡得讓我眼眶有些癢。

“母親曾經說過，白晝的巫女是能夠帶來溫暖的人。”艾莉亞說。

之前漏掉了一點。

艾莉亞和她的母親一樣，喜歡說些過分溫柔的話，搞得我每次都忍不住掉眼淚。

“我哪是這樣的巫女呢？”我終於平靜地看向艾莉亞，有些好笑地問。

“我小時候，母親時常給我講您的故事，”她指向了自己的心口，“您的心是溫柔又強大的。母親說，希望我能有一顆您那樣的心。”

我任命地閉上眼睛，直搖頭。身為巫女，哪怕失去了記憶，時間也足夠讓我填補上那些空白了。我向來不認為我做了什麽能讓這個家族稱讚的事情——或許是現在的我，對於那時的我，不後悔卻更多是欣喜，到底是出於非常自私的理由。

“不是這樣的，”她有些焦急地開口，“那是非常、非常美麗的事情，美麗又偉大。”

“我姑且接受美麗這個說法吧，”我咧嘴笑著，露出了牙齒，“還要麻煩你將這個秘密一直守下去呀。”

艾莉亞露出了為難的表情。

“嘛……告訴小尤尼也好。”我說，“露切一定告訴你了，這是我們之間最後的小秘密，對不對？”

我朝她眨了眨眼睛，艾莉亞看起來有些難過。

77.

諾拉瑪蓮始終不能理解艾莉亞難過的緣由。在許多年前，露切也曾露出過一摸一樣的表情。

即為巫女，生而擁有同族渴求終生的心臟。那顆美麗的心臟在白晝的巫女的胸膛裏跳動了僅僅十載有餘，便被她草草地送給了那位彩虹之子先生。帶著巫女們賜予她的愛，母親賜予的愛，更多的是從那顆心臟中生根發芽的愛。

巫女將新生獻給了先生，一並帶走的還有住在那顆心裏的愛。她給自己留下了空空的胸膛，漫長的歲月，和腦中永遠不會有絲毫偏差的那份幹凈到沒有理由的情感。

巫女不是永生的。

掌管白晝的巫女早早地意識到了這一點。

即使是母親，即使懷抱著心臟，也早早迎來了死亡。

白晝的巫女沒有說出口，於是身為使魔的尤蒂卡是不明白的。但是露切是知道，艾莉亞也是知道的。神明帶走她的記憶，讓她與她的心臟，她的瑰寶永遠分離，以代替取走她的生命。這是神明降下的懲罰。

如今見到了先生，擁抱著先生，甚至親吻著他，都會讓白晝的女巫，諾拉瑪蓮，走向盡頭。

“嘛……這個說法多少有些不靠譜，”諾拉瑪蓮摸摸下巴，掩嘴打了個哈欠，“不管怎麽說，我也是這個世界上最後一位巫女了，死倒也是不至於的。”

這是諾拉瑪蓮，與露切交換的最後一個秘密。

“失去心臟後，我會慢慢忘記吧，這些事情，”她盯著茶杯見了底，杯壁上還殘留著可可的顏色，“忘卻是神的仁慈。但如若重逢，我又會怎麽樣呢——不過是永遠的睡去罷了。”

這樣說著，諾拉瑪蓮朝著露切俏皮地吐了吐舌頭。

“把你的幸福寫下來吧，給自己看，或者給別人看。”露切最後這樣對她說。

78.

“話說，reborn你這樣跟著我沒問題嗎？”澤田綱吉從一桌子的文件中擡起頭，終於問出了懸在心頭許久的問題。

reborn端著咖啡杯，側過頭看向他，無聲中帶著些許詢問。澤田綱吉無疑已經成長了，他的想法很多時候甚至已經超越了reborn自己。身為老師，他自然是欣慰的。所以現在，他選擇原諒學生在工作中開那麽一會兒小差。

“我是說巫女小姐，那本——童話書？”澤田綱吉的聲音一貫是平和的，他努力回憶著書中的語句，“中間很突然的插過一段話，所以印象挺深的……大概是說，瑪蓮小姐和心臟相遇後，會進入長眠？”

回應澤田綱吉的是老師的沈默，但他確實看見了。那個reborn，他端著茶杯的手，真真切切的顫抖了。他始終和那位史官一樣，是站在旁觀者的角度閱讀著這個故事。他比參與其中的任何人都更了解起因經過——或者說，那位老人正是看見了這一點，才會將如此珍貴的、獨一無二的書，傳遞給澤田奈奈。

諾拉瑪蓮自然沒有想到，自己的使魔哪怕沒有看透，卻也因為她的只言片語讓巫女的史官聽懂了。巫女也沒想到，那位垂垂老矣的史官，會這樣大膽逾矩的將這樣的事情寫進書裏。就像她從來沒有想過，露切會直接將她的書稿送予她們一族的史官。巫女有自己的驕傲，她不去猜忌，不去懷疑，甚至踏入史官的店鋪為所謂的史書補寫，也沒有產生翻看前文的念頭。

驕傲的不僅僅是巫女一人，那位殺手先生也是同理。於是reborn終於體會到了莫大的懊悔感。此時的他早已恢覆到了詛咒前的模樣，看著澤田綱吉翻出來的那幾行字，他少見的動怒了。

——「巫女與她的心臟終究會相遇，作為史官的老朽始終相信著。但這又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因為一經相遇，等待著白晝的巫女的，卻是殘忍的長眠。」

79.

諾拉瑪蓮在看見怒氣沖天的reborn先生時，忽然發現自己辛辛苦苦忍耐的那麽多年都白費了。她在心裏默默問候了澤田綱吉全家，有些不知所措。reborn哪怕氣得要爆炸了，表面上也是非常平靜的。他們隔著兩米遠，靜靜地對視著。

最後諾拉瑪蓮敗下陣來。她露出了一個格外甜美的微笑，站起身小跑到reborn面前，自然地環住了殺手先生的腰。

“我困了。”她將臉埋進reborn的衣服裏，笑聲模糊又細碎地傳了出來，她環著先生的手臂也連帶著小幅度顫動著。然後巫女感覺到先生在揉自己的頭，笑得更過分了。

“在那之前，您會陪著我嗎？”諾拉瑪蓮擡起頭，那雙近乎透明的綠眼睛直直地望向reborn的眼底，於是reborn發現自己一直以來都是無法拒絕這雙眼睛的。

80.

她昏昏沈沈地陷在柔軟的床榻裏，視線已經非常迷糊了。諾拉瑪蓮努力抗拒著睡意，將眼睛睜大了一些。

“……啊，”她無意識地發出了一個音。

“告訴露切阿姨一個好玩的事情哦，”她舔舔嘴角，帶著一種貓偷腥的狡猾的小表情。

“先生看起來超級難相處的，不過他最喜歡別人誇他的鬢角啦，先生彎彎的鬢角好可愛。”

諾拉瑪蓮抿嘴笑了起來，兩只手在耳邊畫著弧線。

她暈乎乎地想，露切大概沒有把這個事情告訴先生。

“……好可愛。”

她輕飄飄又有些艱難地說完了一句話，呼吸漸漸平緩了。白晝的巫女睡著了。reborn將她額前的碎發別在了耳邊，俯身親吻她的眼簾。

她也許明天醒來，也許永遠不會醒來。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打算就這麽完結的

還有一段在後面

這麽分段大概是我的惡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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