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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情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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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南歌斜了秦淵一眼,柔聲細語道:“別一張口就咒殷嬤嬤生病,嬤嬤好著呢。”

“沒病嗎?”秦淵低著頭,狐疑地看著幫他整理衣裳的段南歌,“真的沒病嗎?你可別瞞著爺,殷嬤嬤上了年歲,有哪裏不舒服也是情理之中,你得跟爺說實話。”

停下手上的動作,段南歌仰臉看著秦淵:“你是把耳朵落在江南沒帶回來嗎?我剛剛不就說了要帶你去見殷嬤嬤?殷嬤嬤到底病沒病,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我瞞你這麽一會兒有意思嗎?”

看著段南歌,秦淵一臉緊張地追問道:“既然殷嬤嬤沒事,你為什麽要特地帶爺去見她?爺從沒跟你說過殷嬤嬤的事情,你是怎麽認識殷嬤嬤的?”

看著緊張過頭的秦淵,段南歌覺得又好氣又好笑:“我住進吳王府都有小半個月了,能連府裏都住了些什麽人都不知道嗎?”

“說的……也是。”摸摸鼻子,秦淵尷尬地笑笑,而後心虛地移開了視線。

他不是把耳朵落在江南,是把腦子落在了江南,瞧他這都跟南歌說了些什麽!

“既然你跟殷嬤嬤已經認識了,那殷嬤嬤的事情就勞你多費心了,爺……爺就不去了,府裏還有事,爺去找荊風了。”

話音未落,秦淵就擡腿想從段南歌身邊繞過。

“你等等!”段南歌一把抓住秦淵的胳膊,轉身繞去秦淵身前,吊起眉眼睇著秦淵,“我的吳王爺,你這府裏還能有什麽重要的事?嗯?我看這吳王府裏的事情,荊風比你料理得好,用不著你多操心。怎麽?殷嬤嬤就說了一句不準你去,你就一直記恨到現在,當真不去看她?”

沒想到連這事兒都被段南歌給知道了,秦淵摸摸鼻子,道:“爺不是記恨,爺就是……”

“就是什麽?”

秦淵嘆息一聲,有些惆悵地問段南歌道:“近鄉情怯的那種情緒,你能了解嗎?”

“不能。”段南歌不假思索地就給出了回答。

“……你這樣還讓爺怎麽往下說?”什麽惆悵、什麽情怯都霎時間煙消雲散,秦淵看著段南歌,十分無奈。

“反正你又說不出什麽有價值的話來,”理直氣壯地說完,段南歌就牽起秦淵的手握住,柔聲細語道,“你有你的顧慮,你有你的思量,我知你一向很有分寸,但容我提醒你一句,殷嬤嬤年事已高,身體虛弱,她的日子過一日便少一日。”

還有一句話段南歌沒有說,以殷嬤嬤如今的身體狀況,怕是很難跟他們一起南遷廣陵。

過一日便少一日,這七個字猶如一記重錘敲在秦淵的心上,叫秦淵一震,錯愕驚慌地看著段南歌。

暗嘆一聲,段南歌也不再問,只牽著秦淵就慢慢走出房間,走出瓊瑩院,走向德靈院,幸而陽光和暖,幸而北風不寒,兩個人慢悠悠地走著,倒也不覺得冷。

秦淵大婚小半個月,吳王府的下人們幾乎每日都能瞧見段南歌在前院後院來去匆匆的身形,但這是他們頭一次瞧見秦淵和段南歌手牽著手在王府裏散步的樣子,這消息一傳十十傳百,吳王府的下人們不管先前是在做什麽,這會兒都要裝模作樣地從後花園路過,好看一看自家王爺和王妃那恩愛有加的模樣,只要看見了就歡天喜地地跑開,而看不見的就是在後花園繞上個十圈八圈也非得看一眼不可。

又瞥見一個撿了金子似的歡喜跑開的下人,段南歌搖頭失笑。

犯得著這麽高興嗎?

兩人一路默然無話,心知秦淵心緒紛雜,段南歌自然不會去打擾他,待站在了殷嬤嬤房間的門外,秦淵突然停住腳,不肯再往前邁半步。

“怎麽了?”段南歌扭頭看著秦淵,調侃道,“近鄉情怯?”

秦淵笑著斜了段南歌一眼,而後有些忐忑地問道:“你突然帶爺來,殷嬤嬤會想見爺嗎?”

段南歌蹙眉,略有些不滿地說道:“你當初天天擅入青竹居的時候怎麽不考慮一下我想不想見你?”

擡手捏了捏段南歌的臉頰,秦淵道:“那能一樣嗎?”

“怎麽不一樣?”段南歌偏頭,“是她在你心裏比我重要?還是我在你心裏沒有她重要?”

“南歌……”秦淵一臉委屈,賣乖求饒。

揚了揚嘴角,段南歌的眉梢眼角都是溫柔的笑意:“有我陪著你也不行?”

聞言,秦淵下意識地握緊了段南歌的手,盯著面前那扇緊閉的房門看了看,秦淵深吸一口氣:“行!”

段南歌笑笑,推開了房門。

此時,房間裏只有殷嬤嬤一個人,湘君幾人先前還在屋裏陪著,可白茗比段南歌和秦淵先到一步,從白茗口中得知秦淵和段南歌要來時,幾個人一合計就都離開了。

聽到開門聲,殷嬤嬤下意識地望了過來,見進門的人是段南歌,殷嬤嬤的眼神一暗,可視線還沒完全收回就又看到一個人,殷嬤嬤倏地瞪大了眼睛,目不轉睛地看著渾身不自在的秦淵。

跟在段南歌的身後進門,秦淵乍一看到坐在床上的殷嬤嬤就是一楞。

床上的殷嬤嬤對秦淵來說是陌生的,她形銷骨立,雙眼深陷,一頭青絲已變得花白,幹草一樣雜亂,全然沒有當年的婀娜風韻。

“月姨……”只開口說出兩個字秦淵的聲音就已經哽住。

那邊殷嬤嬤直到聽見秦淵的聲音才展開笑顏,淚隨聲落:“五殿下,真的是五殿下!”

見殷嬤嬤似乎是想要下床,段南歌趕緊推了秦淵一把:“殷嬤嬤的腿不能動,你快過去。”

秦淵立刻三步並兩步地奔到床邊,半跪在腳凳上拉住了殷嬤嬤伸出來的手:“月姨,我對不起你。”

殷嬤嬤高興得卻只能說出一句話來:“五殿下,當真是五殿下啊!”

揚了揚嘴角,段南歌轉身出門,才剛拉開房門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湘君和雲昭。

雲昭手上端著個木質托盤,盤上放著熱粥和湯藥,見段南歌出門便遞上前去:“奴婢見過王妃,奴婢們不好進門,鬥膽勞煩王妃。”

“多謝。”沒多說什麽,段南歌只伸手接下了。

湘君又道:“啟稟王妃,殷嬤嬤今日滴水未沾、粒米未進,那藥香也不讓點,奴婢們瞧殷嬤嬤那戒備的樣子,覺得殷嬤嬤興許是怕奴婢們下毒,後來蘇玉和蘇音來了,但那兩姐妹以前苛待嬤嬤,嬤嬤也不信她們,只宛凝姑娘來時給嬤嬤彈了兩遍曲子,卻還是被嬤嬤喊停,宛凝姑娘剛走。”

“讓你們費心了,”聽著湘君這詳細的匯報,段南歌笑笑,“王爺怕是要在這裏待到晚上,今日你們都去歇著吧,有什麽事我會吩咐秋心和白茗去做。”

湘君和雲昭齊齊福身:“奴婢們知道了,左右奴婢們就在旁邊的屋子裏,若有事,王妃盡管喊奴婢們來就是,奴婢們告退。”

“嗯,”點點頭,段南歌端著吃食轉身回屋,輕手輕腳地給端到了床邊,放在了床邊的矮桌上,也沒轉頭去看秦淵,只低著頭柔聲細語道,“這粥是專門讓廚房給嬤嬤熬的,這段時日嬤嬤一日三餐吃的都是這個,等調理一段時日身體好一些了,再讓廚房做些嬤嬤愛吃的菜。這藥是公孫月開的方子,比我以前吃的那副溫和得多,只是藥效興許要慢一些。”

必要的話說完,段南歌就垂著頭後退。

她知道秦淵哭了,也知道秦淵八成不願讓她看到他這副樣子。

“等一下,”喊住段南歌,秦淵擦幹臉上的淚水,重新整理了一下表情才又說道,“擡頭讓月姨仔細看看你。”

段南歌這才轉頭看了看秦淵,然後看向殷嬤嬤,甜甜一笑:“月姨。”

握住段南歌的手,秦淵柔聲道:“月姨,她叫段南歌,是段國公府的嫡長小姐,我的妻。月姨您瞧她好看嗎?”

“段國公府的嫡長小姐……”殷嬤嬤瞇著眼打量著段南歌,“你是……雪君夫人的女兒?老身……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你?”

看著段南歌那一對顏色有異的眼睛,殷嬤嬤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想要碰一碰那對眼睛。

今早醒來時,她便覺得自己的記憶有些模糊,看著自己幹枯的雙手,她知道自己該是上了年紀,可這些年究竟是怎麽過來的,她卻有些記不清楚,她記得最清楚的就是有人跟她說她能見到五殿下,現在又覺得這雙眼睛十分熟悉,好像……在夢裏見過?

眼神一閃,段南歌趕忙抓住殷嬤嬤的手,不著痕跡地用力握了一下:“這小半個月我可天天都來看月姨,月姨自然是見過我的,怎麽說得倒好像是頭一次見著我?月姨莫不是將我跟雲昭她們幾個認混了?”

聽到這話,殷嬤嬤瞥了眼自己被段南歌握住的手,又盯著段南歌看了看,突地慈祥一笑,嘆道:“人老了,眼神不好,這腦子也不清楚,幾個姑娘整日在老身這屋裏來來回回,個個長得都好看,都讓老身看花了眼了。”

秦淵看看殷嬤嬤,再看看段南歌,眉眼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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