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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出壞主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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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看秦淵,段南歌又柔聲細語地對殷嬤嬤說道:“聽湘君她們說您這一整天都沒吃東西,這粥是溫的,您現在喝一些嗎?”

眼神微閃,殷嬤嬤笑道:“先放著吧,老身跟五殿下說說話,說完再吃。”

秦淵扭身坐在床邊,伸手端起那碗粥,笑道:“我今兒就在這裏陪著月姨,咱們不忙說話,先把粥喝了。”

說著,秦淵就舀一勺粥送到殷嬤嬤嘴邊。

“使不得使不得!”殷嬤嬤慌張搖頭,可就連搖頭都是件略顯艱難的事情,“老身自己能喝,不敢勞煩殿下。”

“可是……”秦淵瞄了眼殷嬤嬤的手。

月姨那手瞧著就是使不出力氣的樣子,她……拿得住碗嗎?

見狀,段南歌將殷嬤嬤的手塞進了被子裏,順手連被子一起掖好:“月姨您就讓他伺候您吧,他那麽久沒來看您,心裏虛著呢,這是怕您心裏埋怨他,有意在討好您呢,您若不受,他晚上可要睡不好覺了。”

秦淵把嘴一撇,頗為哀怨地看斜段南歌一眼:“看破不說破,讓月姨笑話。”

段南歌也笑著白了秦淵一眼,起身往桌邊走去:“就你那點兒小心思,還能瞞得住月姨嗎?”

秦淵扁嘴,不再說話,只委屈地看著殷嬤嬤,把手上的那勺粥又往前送了送。

殷嬤嬤眉開眼笑地喝下了那勺粥。

走到桌邊,段南歌就見裝著藥香的香盒正擺在香爐旁,暗道湘君和雲昭細心周到,段南歌打開盒子取出一炷香點燃。

“月姨,這香是藥香,對您的身體有好處,我會囑咐湘君,讓她給您日日燃著。”

這些事段南歌是說給殷嬤嬤聽的,也是說給秦淵聽的。

果然,秦淵的眼神一沈,心裏就有了底。

粥是溫的,不能冷不能熱,且熬得時間太久都要成了米糊,若不是月姨的胃只允許她喝這樣的東西,南歌怎會特地讓廚房準備?

而說起那湯藥時,南歌特地提起了自己曾喝過的那副藥,那副藥的用途和藥效沒人比他更清楚,當初他顧著南歌的身體,寧願藥效慢一些也不願用烈性藥再傷了南歌,而公孫月給月姨用的方子竟比南歌那副藥還要溫和,而且還要以藥香輔助……

是他沒照顧好月姨。

殷嬤嬤的身體到底還是太過虛弱,喝完了粥和藥之後,沒跟秦淵說上幾句話就昏昏欲睡,只是還想跟秦淵再多說一些話,就勉強支撐著,秦淵再三保證自己往後每日都會來陪殷嬤嬤說會話,殷嬤嬤這才抵擋不住疲倦,安然睡下。

段南歌和秦淵離開殷嬤嬤的屋子時,夜色已深,秦淵牽著段南歌緩步走出德靈院,回去瓊瑩院,仍舊是一路無話。

吃過晚飯,段南歌就去沐浴,等段南歌回到主屋房內,就見秦淵已然是一副沐浴過後的懶散模樣,歪靠在床尾,眉眼帶笑地看著段南歌。

“過來。”秦淵向段南歌招了招手。

眉眼一動,段南歌款步走了過去:“怎麽?”

將段南歌拉到自己身邊坐下,秦淵就拿過段南歌手上的布巾,替段南歌擦拭半幹的長發。

眨眨眼,段南歌狐疑地看著秦淵。

他特地把她叫過來,就為了幹這事兒?

瞥見段南歌狐疑的視線,秦淵反倒生出幾分疑惑:“怎麽?”

“沒什麽。”段南歌搖搖頭,軟軟地靠在了秦淵支起的腿上。

過了一會兒,秦淵輕聲說道:“爺方才回了一趟上庸院。”

“哦。”段南歌轉頭看向秦淵。

所以呢?

秦淵眼中的笑意加深:“德靈院裏的事情爺都打聽過了。”

段南歌輕笑一聲,調侃道:“都是發生在你府裏的事情,你怎麽還要去向人打聽?”

秦淵也跟著笑了,道:“可不是嘛,明明是爺府裏的事情,明明該是爺費心勞力,結果卻都是你在做,爺可不是為了讓你受累才將你娶進門來的。辛苦你了。”

“無妨,”段南歌撇撇嘴,“德靈院裏那點事算不得辛苦。”

秦淵挑眉:“怎麽?你還做了別的事情?給爺說說最辛苦的是哪件?”

看著秦淵,段南歌的眉梢眼角都是柔情繾綣:“最辛苦的是想你了,卻怎麽都見不著。”

秦淵一怔,將布巾扔到不遠處的桌上就將段南歌拉進懷裏抱住:“只此一次,以後爺去哪兒都帶著你。”

軟軟地伏在秦淵懷裏,段南歌語音俏皮道:“你愛帶不帶,反正你若不帶,我就自己跟著去。”

秦淵搖頭失笑,笑過之後又道:“那蘇玉姐妹……聽說你承諾要讓她們做回一等女婢?”

他當初怎麽會讓那樣一對心腸歹毒的姐妹去侍奉月姨!

聽出秦淵言辭中的不解和不願,段南歌柔聲細語道:“你若覺得她們不可原諒,尋個借口懲辦了就是。”

“你想留下她們?”秦淵問段南歌。

“嗯,”段南歌直言道,“你這吳王府裏的女婢也不知道都是誰挑選的,個個都是敦厚純良的性子,唯獨蘇玉在宮裏伺候久了,經過不少事似的,心腸勉強算得上是有點兒歹毒。”

一聽這話秦淵心裏就氣,怒道:“她那樣哪是有點兒歹毒?你看月姨都被她們折磨成什麽樣子了!”

段南歌撇嘴:“所以我才說,若你覺得她們不可饒恕,懲辦了就是,我若想用這樣的人,再尋一個也是一樣。”

秦淵皺眉:“你要這樣心腸歹毒的女人做什麽?”

段南歌這才仰臉看著秦淵,柳眉微擰:“我也有需要有人幫我出個壞主意的時候,可你看看我身邊,白茗是國公爺親自教導出來的,忠正耿直的性子像極了國公爺,但國公爺卻沒教她構陷他人的方法。公孫月是個醫者,我能讓她給想那些害人的辦法嗎?你安排在瓊瑩院照顧我的秋心雖然做事麻利,可論及心性卻還是個小女孩。你覺得她們哪個能幫我出個壞主意?”

秦淵眉心緊蹙,思索半晌後看著段南歌道:“爺給你出壞主意。”

段南歌當即就瞪了秦淵一眼,惹得秦淵眉心舒展,輕笑不止。

思索一番,秦淵道:“是爺思慮不周,爺給這瓊瑩院裏選女婢的時候就該選個能跟你一起狼狽為奸的。”

一聽到狼狽為奸這個詞,段南歌就在秦淵的腰側掐了一把,惹得秦淵齜牙咧嘴地又是一陣笑。

“疼,”握住段南歌的手拉開,秦淵繼續說道,“你也別再找旁的人了,就蘇玉吧。”

眉梢輕挑,段南歌又仰起頭看著秦淵:“容得下她?”

秦淵笑笑:“有什麽容不下的?爺都容了陳江那麽些年,如今還非得置於個女婢於死地不成?而且正因為她做錯了事,你才能對她施恩讓她心懷感激,她自覺欠著爺的,對爺也會多幾分顧慮和忌憚,不敢妄為,留在你身邊剛好。”

秦淵應下了,段南歌卻不安心了:“我再另找一個人也是一樣的,說不定還能找到比蘇玉更適合的。”

粲然一笑,秦淵在段南歌的眉心落下一吻:“你若再找個比蘇玉更壞的豈不是更麻煩了?就她吧。而且月姨的事情說到底都是爺的錯,是爺疏忽了,沒能照顧好月姨。”

偏頭枕在秦淵胸口,段南歌柔聲道:“只要你好好的,月姨就會好好的。”

厚實的手掌在段南歌的背上摩挲,靜默半晌,秦淵似有些艱難地開口問道:“南歌,月姨的身體……究竟差到什麽程度?”

早知道秦淵要問,段南歌也沒想過要瞞:“公孫月說,就算十分小心地調養,月姨的壽命也只剩三五年了。”

“三五年……”秦淵抿嘴,半晌之後才再度開口,“也好,我們帶她去廣陵,聽說那裏比京城養人,有雪陽先生在,月姨能活得久一些。”

“秦淵,”段南歌撐起身看著秦淵,“月姨她……不能跟我們一起去廣陵,她的身體……”

“爺知道,”秦淵打斷段南歌的話,“可爺是廖氏的大當家,是天宋最受寵的皇子,爺的身邊有你、有雪陽先生、有父皇、有國公爺、有廖氏那麽多的人,總能想出辦法的對嗎?雪陽先生的方子不就把你治好了嗎?”

頓了頓,段南歌揚了揚嘴角,輕輕點頭:“嗯,總會有辦法的,我們去請雪陽先生來再給月姨看看。”

“嗯,我們去請雪陽先生來,再去找找其他人,你身邊不是還有南楚聖女就給你的人?”伸手將段南歌抱回懷裏,秦淵低聲念叨,“一定會有辦法的,哪怕一年也好,就只有一年也好。”

回抱著秦淵,段南歌沒再說話。

段南歌知道她不必再多說什麽,該說的都已經說過,殷嬤嬤的狀況秦淵心裏自然有數,但若只是因為知道現狀就放棄去爭取所有的可能性,那這個人也就不是秦淵、不是廖五爺了,更何況秦淵的心裏還有一份懊悔,一份對自己沒能照顧好殷嬤嬤的懊悔。

這一夜秦淵睡得並不安穩,似乎是被殷嬤嬤勾起了太多與過往有關的回憶,這一夜秦淵噩夢連連,夢中胡亂的囈語總會將本就淺眠的段南歌驚醒。

段南歌也不知如何是好,每每醒來都只能握緊秦淵的手在秦淵耳畔哼唱著舒緩的曲調,直到秦淵安然睡去,段南歌才能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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