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見貪火這般孩子氣的模樣好笑道:“沒看出來!”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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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本就不怎麽能動,呆呆望著扶疏任他擺布,無論接骨多痛都不曾哼出一聲,只一味的盯著扶疏,像是怕他眨眼就不見了。

扶疏為樂幽細細療完傷,已是滿頭大汗。樂幽雖忍著痛呼,汗水卻忍不了,此時也已一身濕透,昏了過去。

扶疏為樂幽擦洗換過衣裳,短短幾月不見,樂幽身子已消瘦得他認不出來,還有數道傷口掛在胸背腿上,好在已經結痂了。扶疏又抹了幾把淚,出門去了。

青蘿已等得不耐煩,見扶疏出來,急急問道:“扶疏哥哥,怎麽樣?哥哥他還活著嗎?”

扶疏臉上盡是疲色,溫笑道:“活著,我替他療了傷,無大礙了。你也莫守著了,回去歇著吧。”

“扶疏哥哥,你就要走嗎?你能不能別走?哥哥沒了你不行!”

扶疏說:“暫且不走,我替他熬些粥來吃。”

青蘿聞言大喜,“好!我即刻送東西過來!”

青蘿手腳快,指揮著幾人差點將樂幽宮的廚房搬了過來。

扶疏說:“我就給他熬個雞粥,用不著這麽多東西。”

青蘿說:“都放著吧,你倆和好前別出來了!日日吃喝只有不夠的,不夠我再送!”

扶疏不說要走要留的話,青蘿不放心,道:“扶疏哥哥,你答應我不走了好不好?”

“青蘿啊……”

“那最起碼在哥哥好起來前別走成嗎?他這樣,我好怕!”青蘿說著又哭起來,臉上惶惶的神色沒有半絲作偽。

“青蘿,我與你哥哥的事並不覆雜,卻是無解。所以我也不能答應你其他,待明日他醒來我先看看,如何?”

青蘿很是失望,暗暗下主意要守在門口,就算死纏爛打也不能讓扶疏哥哥走!

扶疏在外間收拾好了,將粥端去屋裏熬了。

樂幽還睡著,呼吸雖粗重,但還算平穩。好在碎骨頭沒傷及肺腑,不然怕是等不到他來了。

扶疏邊看著火邊望著樂幽,不知道樂幽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對他情根深種的,扶疏自己是在魔裏,樂幽可也是?可他先前不是有了意中人嗎?這如今又是個什麽情況?

扶疏聞著粥要糊了,趕緊去端,罐子燙著扶疏的手,他“啊”了一聲,才用棉帕子包著端開了,起蓋看,果然又稠又糊,怕是吃不得了。扶疏嘆口氣,正準備端出去重新熬過,忽覺榻上有人看著他,他轉頭看去,是樂幽醒了。

☆、我磨你半日就讓你愁成了這般模樣嗎?

“宮主,你醒了!”

樂幽怔怔望著扶疏,想必以為自己還在夢裏,“扶疏,你又將飯燒糊了?”

扶疏不好意思笑笑:“我這就去重做!”

“別走!我跟你說過的,這些事無需你動手,青蘿自會張羅,你陪陪我可好?”

扶疏走過去,探探樂幽脈息,都正常。

樂幽抓過他的手,“今日是何日?”

扶疏道:“今日大暑。”

“哎,我這又是忘了多少日子了!”

扶疏聽這話頭迷惑,“宮主,你在說什麽?”

“你忘了嗎?我那霧毒未解,時常晃神就忘記數日數月甚至數年的!”

樂幽越說扶疏越糊塗了,他摸摸樂幽額頭,斷定他是如那回回川一樣發燒了在說胡話,遂哄道:“宮主,再睡會兒,睡醒就都好了!”

“你陪著我睡!”

“這……不妥!”

“如何不妥了?我們這些年不都是這般睡過來的?”

這胡話越說越渾了,扶疏嘆一聲,念及樂幽身子需靜養,離樂幽遠遠的歪躺下來,樂幽扯過他抱緊,閉目睡了。

待他睡熟,扶疏要掙脫他起身,奈何樂幽就是全身骨頭都散了,只要他手沒事,照樣抱得緊。扶疏不欲吵醒他,只得不動了,慢慢的也睡著了。

這一覺也不知睡了多久,醒來時樂幽還抱著他。扶疏擡頭,看見樂幽已醒了,正望著他呢。

“宮主……”

樂幽不答,只是眼眶有些紅。

“宮主……”扶疏不曉得樂幽是還醉著還是燒著,湊近聞了聞,酒氣似是散得差不多了,又擡手摸摸樂幽額頭,也不燒了。那他這是……清醒了?

扶疏想到這,即刻推開樂幽起身,倒是沒用什麽力道便掙脫了。

“宮主,你醒了!身上可還疼?”

樂幽嘆了口氣,要起身。扶疏按住他,又迅疾抽回手,“別動,我才為你接好骨,不宜亂動!”

樂幽便真不動了,只一味的望著扶疏。

扶疏後退一步道:“是青蘿找我來的,他說你快死了……”

樂幽笑笑:“勞煩上神了!我死不了。”

“嗯。也不怪青蘿瞎說,你不讓他進來看你,又大半月不進食,可不是急壞了他麽!”

“青蘿聒噪,我這傷,需靜養。”

“那也不該不與他交代一聲就將自己困在這裏的,你不曉得他會著急嗎?”

“是我錯了!上神教訓得對。”

“你為何不吃飯?”

“吃了的。”

“為何喝那麽多的酒?”

“止疼。”

“小花為何突然發難丟下你?”

“不知。”

“可要我去尋它回來問個清楚?”

“不必了,要走的留不住。”

“……宮主……你怨我?”

“怨你什麽?”

“怨我那日走得急……”

“上神自有要事要辦,我以何身份怨懟?”

樂幽對扶疏的冷和氣,扶疏是清楚感知到了。他心裏內疚,也不怪他。又問:“受傷了為何不請大夫看?”

“族裏沒人看得好,又何必興師動眾。”

“那也不能放任一身碎骨頭自己亂長啊,會長殘的!”

“都是命。”

“你!為何不愛惜自己些?!”

樂幽偏過頭去不說話了。扶疏見狀也不問了,說:“你既無大礙了,我這就回了。將結界撤了吧,讓青蘿好生照料你。”

樂幽不回頭也不說話,扶疏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出去了。

樂幽閉目,一行熱淚滾落下來。

扶疏走出去,青蘿立刻跑過來,“扶疏哥哥,你要走?”

“嗯。你哥哥傷也治了,燒也退了,酒也醒了,用不著我了。”

“胡說!哥哥怎會用不著你!你走了,他又會如先前那般自暴自棄的,我就這一個親人了,他不能死!扶疏哥哥,我求求你了,你留下來好不好?!”

“青蘿放心,你哥哥死不了。那身碎骨頭都沒把他怎麽樣,如今更不會有事了。”

青蘿拽住扶疏的手,“我不管!你不許走!”

“青蘿!……”

“扶疏哥哥!”

扶疏要掙開青蘿,奈何這小公子耍起賴來功底頗深,竟是甩不開。扶疏正待用勁,青蘿忽的將他往裏一推,十指速動,竟是在樂幽的結界外又捏了個結界。

扶疏笑笑要出去,竟被攔住了。

青蘿得意道:“扶疏哥哥,這個結界是族長授於哥哥,哥哥又教給我的,專門對付神君,你出不來的!”

扶疏試了試,果然不行。勸道青蘿:“青蘿,莫頑皮,快放我走。”

“就不!你就安心呆著陪哥哥吧!”青蘿說完就跑遠了。

扶疏搖搖頭,無法,只能喊樂幽開了。他磨磨蹭蹭的又進屋去,“宮主……青蘿小公子將我困在這裏了,你幫我開開結界好嗎?”

樂幽還是側頭向裏,說:“我使不出術法來。”

“這……這可如何是好!”

“青蘿你是別指望了,只能委屈上神將就將就等我恢覆一二了。”

扶疏嘆口氣,“只能如此了。那……我去給你熬粥吧。”

“就熬清粥吧,你熬的雞粥腥,莫糟蹋我家雞。”

“……好。”

樂幽既醒了,扶疏再不好守在房裏與他大眼瞪小眼熬粥,只能將一應物什搬去了隔壁廚下。

樂幽嫌棄扶疏廚藝差,扶疏雖知他也沒說錯,還是生出一股較勁的氣來,守著那鍋清粥,慢火細熬,不停攪拌,直至濃香稠密了才趕緊端下來,他嘗了一口,甚為滿意!趁熱端去給樂幽喝。

樂幽起不了身,扶疏只得將他頭擡高些,一勺一勺吹冷餵他。樂幽也不推拒,默默喝著,始終不看扶疏一眼。

“好喝嗎?”

“燙。”

扶疏又再吹吹,“這樣可行?”

“放些糖進來,我需進補。”

扶疏忙去翻糖罐子,在樂幽指示下一點一點的加進碗裏。

“夠甜了嗎?”

“嗯。下次熬稀些,病人哪能吃這般稠密的粥,與米飯也差不離了。”

“好,我知道了。那這次……你再將就著喝點?”

“嗯。”

“宮主,你還需吃些什麽才好的快?”

“上神迫不及待要走嗎?你要強破結界,也未必辦不到,不需等我!”

“不是不是,我只是想讓你早些好起來而已。”

“……自是雞湯參湯最補。”

“可我熬得不好……”

“上神若耐得煩,我便教你吧。”

“耐得煩,耐得煩!你說,我要如何做?”

“在榻上如何教?”

“那……我邊做你邊說?”

“嗯。”

“去廚下說?”

“嗯。”

“你……如何過去?”

“上神治的傷,自是知道輕重的,你看著辦。”

“那……我抱你過去?”

“……嗯。”

扶疏輕手輕腳的抱起樂幽,別扭著頭往外走,耳根子紅透了。

樂幽吊著扶疏的脖子,看著他的紅臉,偷偷笑了一瞬。

廚下沒有合適的座椅,扶疏只好又抱著樂幽回屋裏取,得虧是上神,不然如何抱得動比他高大半個頭的樂幽再加一把高腳背椅。

好容易安置好樂幽,扶疏擦了把汗,提了雞肉水米瓦罐碳爐等一應物什擺好,“宮主,你說吧!”

樂幽一樣一樣從頭教扶疏,時不時挑刺說他沒做好,扶疏也不生氣,沒做好就重來,做到樂幽滿意為止。

便是如此熬出來的粥,樂幽還是嫌棄了。扶疏自己嘗嘗,“嗯,是和你做的不一樣,沒想到做法相同,換雙手差別也如此大!”

“上神何時吃過我熬的雞粥?”

那是在魔裏啊,扶疏說漏嘴,支支吾吾不知如何找補,只含糊說:“沒喝過你熬的粥,別的總是吃過的,這不是你的味道……”

“我又是何味道?”

“那個……宮主吃不下,我再做一遍?”

“……嗯。做吧。”

扶疏便又從頭開始熬了一遍,樂幽還是不滿意,卻也喝了幾口。

扶疏抹汗道:“我於此道,真沒天分!”

“沒錯。”

“不如叫青蘿做了送來?”

“他比你還不如。”

“宮裏的廚娘呢?讓她們做了送來?”

“上神是想趁機逃跑嗎?”

“哪有!哪有!我是怕餓著你!”

“姑且熬些清粥抗抗吧。”

扶疏慚愧點頭,“委屈宮主了!喝一日清粥養養胃,明日應能吃些小菜了,我明日做飯給你吃。”

“好。”

“你也坐了許久了,回屋裏睡睡吧?”

“嗯。”

扶疏便又將樂幽抱回屋裏!輕置榻上,“宮主睡吧。”

樂幽看扶疏在他榻前坐了,閉目睡去。

扶疏這才有空好好打量這屋子,陳設竟與霧山時一模一樣,就是屋腳多了好些酒壇子,大多喝完了,隨意灑作一堆,粗略數數,應不下百。

不見的這些日子,他便是這樣過過來的嗎?扶疏一陣心疼。想摸摸樂幽的臉,告知他:我也日日想你想到心都要掉出來了,可我無法啊,旡夊自請被收都做不到,我更是想不到辦法解這困局了。旡夊在一日,我便不能愛你,愛了便會蒼生萬劫,屆時你又會被我害成什麽樣子,我想都不敢想。樂幽啊!這難處我不能告知你,你如何怨我磨我,我都無怨言,只要你莫再折騰自己就好。扶疏擡起的手又放下,深深嘆了口氣。

也不知是不是知道扶疏在旁睡得安心,樂幽這一覺從午後睡到了第二日晨。他醒時,扶疏正離他遠遠的,蜷在榻邊,睡得愁眉苦臉的。

樂幽心下好笑:我磨你半日就讓你愁成了這般模樣嗎?你當日狠心丟下我,我是如何過過來的,你又可知?真是個狠心的呆子!

樂幽隔空摸摸扶疏的臉,好想問問他:扶疏啊,你突然待我冷漠如斯,究竟是因為不喜歡我,還是有難言之隱?可若扶疏真是不喜歡他才這樣,他又該如何自處?

扶疏醒時,樂幽已閉上了眼睛,他便以為樂幽還未醒,躡手躡腳的爬起來,去廚下倒騰了。

樂幽聽著那磕磕碰碰的聲音,溫溫笑了。

“上神……”

“來了!”

扶疏聞聲跑過來,“宮主,你醒了,需要什麽?”

“我想凈凈手臉。”

“好!”

扶疏正好燒熱了水,急急端了來,擰了帕子遞給樂幽。

樂幽手雖未斷骨,活動起來還是會扯得身上疼。扶疏看他抽冷氣的樣子不忍,接過帕子替他細細擦了。

“還要漱漱口。”

扶疏又取來青鹽和水,伺候樂幽將口凈了。

“還要……”

“什麽?宮主直說!”

“還要更衣……”

“好!昨日換下的衣裳我已洗凈曬幹了,這就去取來!”

“不是!是……如廁……”

“這……這我如何幫你?”

“你拿個酒壺來……”

扶疏依言拿來了,樂幽不說話,扶疏便紅著臉為他解衣,最後一步實在難堪,站起身來往外跑了。

樂幽好笑:先前趁我神志不清時為我換衣裳,可也有這般羞赧?

“上神…”

“……宮主方便好了?那我進來了?”

“嗯。”

扶疏端著換過的水進來,為樂幽重新凈了手,將他蓋好蓋子的酒壺拿起出去處理了。

還好扶疏不好意思看樂幽,不然樂幽那張紅臉如何藏得住!

不一會兒,扶疏端來清粥,“早食委屈你再吃一回清粥,我怕我做了旁的也不合你胃口。”

“勞煩上神了!”

“不勞煩不勞煩,你好好養傷是正經。這回的粥稀一點,可好些?”

“嗯。好些。”

“午膳你想吃什麽?我還是抱了你出去看著我做,可好?”

“好。”

扶疏覺著樂幽睡了一覺,似是不那麽生氣了。笑吟吟的餵樂幽喝完稀粥,“宮主,今日太陽好,時辰也還早,不會太熱,要出去坐坐嗎?”

“好。”

扶疏放下碗勺,用褥子將背椅軟軟的墊了,抱了樂幽出去。

樂幽似是許久不曾在太陽底下曬了,仰著頭閉著目,臉上泛起一絲笑意來。

扶疏看見了也跟著笑,樂幽又是那個樂幽了,真好!

☆、扶疏,我那意中人,是你!

樂幽折騰了扶疏大半月,身子也好得差不多了。這日,青蘿匆匆跑來說:“哥哥!扶疏哥哥!小花花托人來求救!”

“它還有臉來求我!”樂幽扶著扶疏道。

“小花花托了誰人來?”扶疏問道。

“是一個小仙君,我也不認識。”

扶疏又問:“具體帶了什麽話來?”

“小花花說當日非它自願將哥哥摔下去的,是有人操控了它,如今那人囚著它不讓出,讓哥哥趕緊去救它。”

樂幽對小花花還是滿心怨懟,冷冷道:“被囚了又是如何托到人帶話的?滿口謊言!”

青蘿答:“這,我也不知。那個仙君說完就走了,也沒留下名姓。”

扶疏問:“青蘿,你可還記得他模樣?”

青蘿歪頭想了想,“才送走沒多久,該是記得的,怎麽卻想不起來了呢?”

扶疏心下更疑,“怕是有詐。”

“可是那位仙君還說了句只有小花花,哥哥和我三人知道的話。”

“什麽話?”

“他說小花花說的,哥哥當初摸了它三下將它喚出來,如今就要對它負責任!”

“這……真的?”扶疏問樂幽。

樂幽悶嗯了一聲,“確實是三下。”

“那你要去救它嗎?”

“當然要救!”青蘿接話道:“哥哥沒了小花花,出行多有不便。況且,我也想將那小叛徒帶回來好好抽它幾頓解氣!”

“我如今站都站不穩,如何去救?”樂幽說。

“有扶疏哥哥啊!扶疏哥哥那般厲害,還怕帶不回那小叛徒?是吧,扶疏哥哥!”

“這……”

樂幽見扶疏為難,道:“上神有事不必勉強。”

“扶疏哥哥沒事!我去找他的時候,他正做娃娃玩呢!”

“那個……”樂幽有難處,扶疏理該幫忙。可他再如此與樂幽相處下去,怕是什麽都要忍不住了。

“扶疏哥哥!哥哥的事難道不是你的頭等大事?”

“……小花花有難,我……自是不該旁觀……”

“那你是答應了?”

“嗯。找到小花花了我再回吧。”

青蘿沒答應那時放不放他回,只說:“先報了這仇,餘下的我們回來再說!扶疏哥哥,你們何時出發?”

扶疏看看樂幽:“宮主決定吧。”

樂幽說:“它讓我去我就即刻去嗎?又不是命在旦夕之境,等幾日再去!”

扶疏好笑道:“好。”

凡人傷筋動骨一百天,這才大半月,樂幽身上骨頭已有愈合之勢,不可謂不快,只是還不敢大幅動作,每日裏將扶疏當成拐杖,在那方寸小院裏走來走去。

扶疏看了樂幽與他離別後的境況,心中有愧,這大半月來耐著性子讓樂幽磨他,從無有臉色和怨言。只是那做飯的手藝不見長進,樂幽每日嚷嚷吃不飽。

“宮主,你先坐坐,我去洗衣裳。”

“好。多過幾遍水,我不喜那皂角味。”

“好!”

“上神,這處曬著太陽了。”

扶疏回頭果然看見艷陽照在了樂幽臉上,忙將他挪進去了些。

“我不想進屋。”

扶疏只好又在屋外陰涼處給他尋了個地方坐。

沒洗幾下,樂幽又喚了:“上神,可有涼水喝?”

“有是有,不過,你身子尚虛,不宜貪涼,我給你溫水好嗎?”

“不好。天熱,就要喝涼的。”

“那……那少喝些?”

“嗯。”

……

“上神……”

不待扶疏回答,青蘿在外大聲叫道:“宮主,你出來!”

扶疏要去攙扶,青蘿說:“扶疏哥哥,你歇著,讓他自己過來,我有話說。”

樂幽只好自己起身,慢慢挪去青蘿處:“大呼小叫的做甚!”

“我還要問你做甚呢!我偷偷來過好幾回了,每回來都看到你在使喚扶疏哥哥,你不是喜歡他嗎?沒了他不是要死要活嗎?現在人家來了,你作甚又要折磨他,是要存心趕他走嗎?!”

“你小聲些!”樂幽看了看扶疏,又道:“我……氣他當日棄我而去……”

青蘿看出樂幽心思,白眼道:“你都出了結界了,扶疏哥哥聽不見我們說話!他棄你定是你做得不好,你不想法子補救,還這般討人嫌,莫非要火上澆油鬧到不可挽回?”

“怎會!”

“過不幾日你們就要出門抓小花花了,扶疏哥哥一旦出了這結界,可就沒人幫你困住他了,那時他想什麽時候走都行,你一身功夫時都留不住他,如今殘廢一個,他要跑,你追都追不了幾步,屆時怎麽辦?!”

“他若存心要走,我有什麽辦法?……”

“你啊!”青蘿真是恨鐵不成鋼:“你不會哄著他,死纏爛打嗎?”

“那樣他不更嫌我?”

“扶疏哥哥若是喜歡你,如何會嫌你哄著他?!”

“他若不喜歡我呢?”

“他喜不喜歡你,你長著嘴不會問嗎?白白獨處了這些日子,竟是將人越推越遠!真是無用!”

樂幽瞪了青蘿一眼:“沒大沒小!……我若問他了,他說不喜歡我,我……如何自處?”

“他若不喜歡你,你更該好好待他,說不定哪日他就心軟喜歡你了呢?況且,就我看來,扶疏哥哥該是喜歡你的,不然做什麽每日裏小丫頭般的為你端茶倒水洗衣做飯受你閑氣,連那最貼身的私密的事也幫著你做,別以為我沒看見!”

“你看見什麽了?!”

“看見扶疏哥哥幫你方便,幫你洗澡,什麽都看見了!”

“小兔崽子!你無事可做了嗎,天天盯著我們做甚!”

“哼!要不是我,扶疏哥哥早就走了,你哭鼻子都來不及呢!還嫌我礙事!”

青蘿說得是,要不是他將扶疏困在這裏,樂幽要再見扶疏不知要等到哪年哪月。樂幽又看看扶疏,見扶疏費力搓洗他的衣物,正熱得滿頭大汗。一個不知饑飽冷熱的上神,也不知什麽時候被他折騰成這般小媳婦的可憐模樣了!樂幽心中一陣愧疚,其實他早就氣消了,只是怕表現出來,扶疏便不對他這般好了,他如何舍得。

“宮主?發什麽楞呢?!你可再莫任性討人嫌了!好好將扶疏哥哥哄著,帶著小花花一起回來,屆時我們家才算齊整了!”

“……嗯。”

“你有什麽話就要問,莫要藏在心裏,扶疏哥哥再善解人意,他也沒住在你腦裏,讀不出你的小九九。”

“……知道了。”

“記住,心裏有數了再出結界,不然有你後悔的!”

“……嗯。”

青蘿又叮囑了好些,這才搖著頭不放心的走了。

樂幽慢騰騰的走到扶疏身邊,扶疏擡頭問:“青蘿來說什麽?可是小花花的事有進展?”

“不是,他來訓我。”

扶疏看樂幽有些站不穩,將他抱了送去背椅上,“站久了吧,身上可疼?”

樂幽搖頭,“不疼。”

“青蘿小公子倒是好玩,你又哪裏得罪他了?讓他巴巴過來專門訓你一頓!”

“我……他嫌我蠢笨。”

“哈哈哈……”扶疏聽著這兩兄弟相處極為好笑,見樂幽坐舒服了,又要轉身去繼續浣洗衣裳,樂幽拉住他,擡起袖袍為他擦了擦汗,“不是不知冷熱嗎?怎的出這麽多的汗?”

樂幽突然軟和下來,扶疏一時有些不慣,胡亂自己擦了把臉,“不知道啊,以前確實不知冷熱的,如今也不曉得怎麽了,竟似越活越有血有肉了,哈哈……”

樂幽也溫溫笑笑,“上神別忙了,從今日開始,我讓青蘿取送換洗衣物和飯食吧。”

“可是嫌棄我做得不好?”

“不是,是看你近日太累了。”

“無妨!我不累!”扶疏說著轉身去了,樂幽也沒強攔。

…………

晚間,樂幽問扶疏:“上神,你來了這麽久了,怎不見旡夊惕栗他們?”

“他們……惕栗不在了。”

“不在了?去了哪裏?”

“和悒怏不亂去了同一處。”

“他怎會?!”

“是我不小心的……我也是回去探他們才知。八成因為如此,其他人也不愛出了,所以這大半個月都在屋裏靜修。”

“哦……家人可都在怪你?”

“八成是怪的吧。旡夊還……他還自請被收,想來是太過傷心了,還好沒成!”

“上神……這段日子辛苦你了。家人怪你,我還磨你……”

“不辛苦!說到底都是我的錯……”

“扶疏……”

“嗯?”

“我不磨你了,你是不是就要走了?”

“……我答應你們幫尋小花花的……”

“那之後呢?”

“……總要走的……”

“扶疏……你……能否不要走?住巴下也是住,住這裏不也是住?”

扶疏嘆一聲不答話了。

“扶疏……你能過來我榻上嗎?我想看著你說話。”

扶疏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起身去了。遠遠的躺在樂幽榻上。

“你過來些,天黑,我看不見。”

扶疏只得挪過去了些。

“你側過身來看著我。”

扶疏不知樂幽要說什麽要緊的話,疑惑間還是照做了。

樂幽側身看著扶疏,說:“扶疏,你還記得我與你說過的意中人嗎?”

“嗯,記得。”

“我愈發喜歡他,離不開他了,他卻還不知,你說我該怎麽辦?”

折騰這麽神秘,竟是為了說那意中人!扶疏轉過身躺平,“他不知,你便告知他,這有何難!”

“他若不喜歡我呢?”

做甚問我這些私房話,我又不比你懂!扶疏耐著性子道:“他若值得,你便去求他,想必是能求得的。”

“若是還不行呢?”

“那就是沒緣分!宮主,我要睡了。”扶疏作勢起身要走。

樂幽扯住他,“我還沒問完呢。”

“宮主不是不磨我了嗎?有事明日再說吧!”

“不行,非得現在說。”

“宮主如何說話不算話!”

“扶疏你消消氣,聽我說完,很快的。”

扶疏只好再躺下來。

樂幽繼續說:“我若說了,求了,他都不要我,我卻放不下他,該如何?”

“宮主,我不是他,也不是你,怎能隨意出這主意?”

“那你若是他呢?”

樂幽啊樂幽,你可真會傷人於無形!“我不想做這個假若,我又不認識他,不知道他的想法,無法假若。”

扶疏的惱已經很明顯了。樂幽笑笑,“扶疏,你看著我!”

“黑燈瞎火的,看不見,不看!”

“那你湊近些看!”

“非禮勿動!”

樂幽笑笑,自己湊過去扶疏身邊,挨著他道:“我看得見你了,你轉頭看看我。”

扶疏不動。樂幽撐起頭來,看著扶疏說:“扶疏,我那意中人,是你!”

扶疏聞言瞬時便僵住了,心下砰砰砰的狂跳,他不是沒想過樂幽是喜歡他的,畢竟他醉裏夢裏都已經表現得很明顯了,可那意中人一直是他想不透的地方,有時還會責怪樂幽濫情,竟同時喜歡兩個人,不要臉!他唯獨沒想過樂幽那麽早就說過的意中人竟是他自己!扶疏喜極樂極!好想翻身抱過去敲樂幽一腦袋:為何不早說!害我白白怪了你那麽久!我也喜歡你啊!傻子!可扶疏的喜悅不及端上臉,魔裏諸景便泛上心頭,他便是樂幽的那意中人又有什麽用!樂幽喜歡他若狂又有什麽用!他無法一般待他呀!

樂幽一直看著扶疏,扶疏臉上那一瞬間的歡喜沒有逃過他的眼,可為什麽接下來的卻是苦惱傷心不甘呢?扶疏,莫非真的不喜歡他?那一瞬的歡喜也只不過是被人喜歡了的快意?他臉上的苦惱是不是因他在尋思如何婉拒他?傷心又是因為婉拒了他便少了一個朋友?樂幽是知道的,扶疏萬萬年來,就只與他一人相熟,如此,做不成朋友了才不甘吧!

等不來扶疏的回答,樂幽失望靠回裏側去,默默嘆了一聲。

☆、宮主……你莫想歪了……

扶疏不知該如何說才能不傷樂幽的心。他支吾良久沒說出半個字來。樂幽打斷他:“夜深了,上神好睡。”

“宮主……”

“我都明了,無需多言。”

“你明了什麽?”

“上神啊,你還要我親口說出傷自己的話嗎?”

“宮主……你莫想歪了……”

“嗯。我知道。”

扶疏看樂幽那樣子就知道他想的不是什麽好話,定是以為他不喜歡他,支支吾吾的是為了婉拒他。扶疏嘆一聲,“宮主,你想錯了!”

樂幽苦笑:“上神怎知我想什麽,就知我想錯了?”

“反正肯定不是我的想法就是了。”

“那上神究竟如何想,為何又不說?”

“我……有難言之隱!”

“上神身上的難言之隱還真多。我以前不問,如今也不會問。睡吧!”

“哎!”扶疏再嘆口氣,回去自己榻上了。

樂幽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不過他失望傷心之餘,卻不曾動搖。青蘿說的對,總這樣拖著也不是辦法,他不說出來,扶疏那木頭腦袋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將那意中人往他自己頭上想。如今扶疏知道了,心裏有了底,就算現在不喜歡他,只要他待他再好一些,扶疏也會不由自主的往要不要喜歡他的方向想,如此,還是有些希望的,總比兩人天各一方,歲歲年年不相見的強。

樂幽下定主意,要像青蘿說的那般,死纏爛打!只要扶疏不反感,他便要纏到他喜歡他為止!想到這,樂幽扭頭往扶疏那邊看去,微微笑了笑,入睡了。

扶疏又喜又憂,無論如何都睡不著。他不能喜歡樂幽是一回事,樂幽喜不喜歡他又是另一回事。樂幽說出那意中人是他時,扶疏的喜悅是他有生以來從沒有過的,比在魔裏各種情誼更真切,更踏實。隨之而來的痛便也更深刻。

他想過要不要對樂幽說實話,可說了又怎樣?樂幽又能想到什麽辦法幫他嗎?想不到辦法不是又多了一人苦惱?何必呢!哎!

扶疏唉聲嘆氣了一整晚,趁樂幽還睡著,起床去準備早食了。

在魔裏時,這些都是樂幽每日為他做的,如今倒過來了,真是風水輪流轉啊!可惜他做得不如樂幽半點好,真是沒用!

扶疏在廚下轉悠尋思該做什麽時,樂幽竟來了。

“宮主,怎不多睡會兒?”

“睡不著了。我們早上吃什麽?”

“還沒想好,宮主想吃什麽?”

“攤餅吃吧?”

“這……我不會呀。”

“我來!”

“那怎麽行!宮主的身子才開始好轉,每日走動已是勉強了,如何還能下廚?萬萬不行,還是我看著辦吧!”

“上神,我許多日不曾吃過飽飯了,你就讓我自己做吧。你將我的高腳背椅搬來,再起個小爐竈,你打下手,我掌勺,如此我也累不著。”

扶疏只得答應了。

樂幽的手藝一如既往的好,他知道扶疏的口味,將那菜餅煎得焦焦脆脆的,十分可口。

樂幽邊煎邊囑咐扶疏先吃,說放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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