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虛……無虛……”

李唐迷迷糊糊聽到熟悉的聲音不停叫他的名字, 勉強睜開睡顏，眼前是一張熟悉的臉，身後是房間明亮的燈光。

“……哥？”他猛地坐起，額頭撞上周隨的下巴, 兩人都哼了一聲。

“怎麽睡在地上？”周隨幫他揉額頭，寵溺道, “還好我過來看看你睡了沒, 要不你今晚就要在地上睡一晚了。”

李唐填充滿漿糊的腦袋逐漸清明, 低頭看著自己的衣服：“我……躺在地上？剛剛我們不是……”

周隨眉頭一蹙：“我們怎麽？”

李唐立即搖頭：“沒、沒什麽。”他扶著床爬起來, 腰不酸腿不疼, 連菊花都不疼不癢，他遲疑一下，“哥哥你剛過來嗎？”

周隨原是蹲在地上看他，現在隨著他起身, 轉過身往透明玻璃杯裏倒了杯水遞給他：“是啊。我過兩天要出國出差，今晚忙得晚了，臨睡前順便過來看看你睡了沒。”

李唐接過水杯，喝著水，擡頭一看掛鐘, 已經淩晨兩點。他疑惑不已, 盯著周隨的脖子瞅了瞅，剛才他還在上面留了牙印，怎麽什麽痕跡都沒了？難道他真的是做夢？

“時間不早，早點休息吧。”周隨將空杯子從他手中取出, 放到桌面的托盤裏，順手便要揉他毛絨絨的頭發，被他突然躲開，手頓時落了空。

氣氛一時尷尬，李唐因為那場悖逆的夢境，竟躲了開來。

周隨嗓音清冷：“我先回了。”剛轉身，袖子上傳來一股力道。他停下腳步，回頭一望，李唐仰視著他，幹凈的眼睛困惑地望著他。

“哥，你認識江雪嗎？”李唐緊緊盯視他的眼睛。

周隨皺眉，道：“江家的小姐？最近母親與她關系甚密，認識是認識，但談不上熟悉。怎麽？你今天在母親家中遇見她了？”

李唐點點頭。

周隨淡笑：“是嗎？江小姐可是京城頭號名媛，知書達理，才貌雙全，更難得的是為人低調，熱心慈善。你見了覺得如何？”

李唐拍馬屁道：“哥哥眼神好，說的一定對。”

周隨驀地笑了一聲，眼底飛快掠去一絲兇暴冷銳，再望過去已是平淡寬和：“還有什麽想問的？哥哥要去休息了。”

李唐松開揪著他袖子的手指：“對了，哥哥認不認識一個叫子桓的？”

“子桓？那是誰？無虛，你是不是最近拍戲太投入了？”周隨擔憂地望著他。

李唐撓頭：“可能是太累了。”

“那就好好休息。”周隨將被子扯開，讓他躺進去，末了輕輕地一拍他的額頭，“晚安。”

“晚安。”李唐皺著眉閉著眼，燈哢噠一聲暗了。

第二天下午，周母特意來打探昨晚的情況。

“無虛，昨天和小雪玩得開心嗎？”周母笑瞇瞇地讓人把糕點擺上。

李唐樂顛顛地跑過去，邊吃邊說：“開心啊，《鋼琴家》電影拍得不錯。”

周母笑得意味深長：“你覺得她怎麽樣？”

“江小姐端莊大方，當然很好。”李唐笑呵呵說。

周母笑彎了眼：“那就好，那就好……”她催促李唐多吃點，側首望見周隨站在大廳的門邊，身影被光線鑲嵌出修長優雅的輪廓，“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快過來吃點心。這可是小雪親手做的。”說著，望著李唐。

李唐噎住，糕點的碎屑堵在喉嚨裏不上不下。他胡亂掙紮著，手被一股力道桎梏，緊接著聽到周隨的聲音不容抗拒地淡淡命令：“張嘴。”李唐張開嘴，淺淺的水流淌進口中，融化了糕點，順勢咕咚一下咽了下去。

李唐緩過勁來，周母的擔憂從眉間消退，無可奈何搖頭：“怎麽吃個點心都能噎著？”

李唐赧然一笑，擡眼偷看周隨，周隨正低頭盯著他，眉頭陰郁地擰著，將他的目光抓了個正著。

“剛剛一時著急，竟然不小心把你衣服潑濕。”周隨驀然神色一散，溫聲邊道邊指著他胸前一片水漬，隨手抽出紙巾便要幫他擦幹。

“哥，不用了，我現在就上樓換衣服。”李唐搖了搖頭，笑笑往樓上走，“媽，我一會兒就下來。”

“嗯，去吧。”周母莞爾，望著他的背影，收回視線時無意中望見兒子的目光緊緊膠著在樓道上，眼神深沈莫測，不由心口一顫。

雖是親生，然而大兒子的想法，她與丈夫一直猜不透。十多年來，為了安兒子的心，他們夫妻倆故意將無虛寵壞，以保他一世平安。

但……

莫非連容都容不下了嗎？

李唐把襯衣脫下來隨手丟到床上，光著上半身打開衣櫃，埋頭翻找衣服。他取了一件棉質灰色套頭衫，從腦袋上往下套，結果領口太窄，他在衣服裏掙紮一番，腦袋剛探出去重見光明，突然一股大力將他面朝著衣櫃按在木質櫃門上，兩只手還被牢牢桎梏在身後。

李唐努力扭頭朝後看，一張大臉幾乎貼著他臉龐，享受著他“投懷送抱”，嚙咬他的嘴唇。

“唔唔……”李唐掙紮著，腦袋朝後仰，把嘴唇從對方利齒下救回來，睜大了眼，“哥？”

周隨面容清冷，闃黑的眼眸中層層疊疊濃郁的陰暗，一只手撫摸他的腰，粗暴而用力地將他的褲子往下扯，皮筋被扯斷，褲子頓時滑到地上。

“草，你幹什麽！”李唐驚惶地掙了掙，沒能掙動，只得壓低聲音咒罵道。

周隨不回答他，不知從哪兒撈出一只潤·滑劑塗抹上去，稍作拓寬便沖了進去。兩人的動作將衣櫃弄得砰砰作響，李唐聽得滿是羞恥。

“無虛？”門外突然傳來周母的聲音，“換好衣服了嗎？怎麽還不出來？”

李唐嚇得冷汗直冒，全身一緊，耳畔便傳來周隨的悶哼。

“無虛？”

“媽，我一會就……就下去……”李唐勉強忍住顫音，說完了無助地回頭看向周隨，猶如受傷的小獸哀鳴：“哥……”

周隨嘴角微微上揚，忽然將他抱起來轉了個方向，與自己正面相對，額頭與額頭相觸：“不想被母親聽到，你就安靜點。”

李唐身體懸空，雙手揪緊周隨肩膀的衣服，全身時不時劇烈收縮。

周隨低笑：“看看你，真是貪吃。”

李唐緊緊抿著唇，面色布滿潮紅。

……

“這孩子，怎麽睡在這裏？幸好我進來看了看。阿隨，你把人抱到床上去。”

“嗯。”

“不知是不是生病了，說睡就睡。”

“一會我讓王醫生過來給他看看。”

李唐頭睡眼迷蒙，恍惚睜開眼，意識跟著清醒過來。

“無虛，怎麽樣了？”周母驚喜地走過來。

李唐打了個激靈，坐了起來，看看周圍——他正躺在床上，身上還穿著上樓時的衣服，全身上下一片清爽。“我睡著了？”

“我見你上樓那麽久也沒動靜，就來敲門，結果也沒回應，讓管家一打開門才發現你躺在地上。”周母擔憂地皺眉，“該不會是車禍還有後遺癥？”

“我應該只是太困了。”李唐安慰，睫毛一掀，望向周隨——周隨立在床畔，垂首關懷地凝視他，身上仍穿著禁欲幹練的白襯衫，袖口上挽，小臂的肌肉線條流暢，仿佛能看到汗水浸潤他的身體，順著手臂流淌下來……

那些飽含力量的碰撞，壓抑的喘息，親昵的親吻，性感的汗水，攻擊性的眼神……

“無虛，怎麽一直看著我？”周隨笑意寵溺，溫柔而寬和。

李唐驀地回神，眼神心虛地移開，再不敢看周隨一眼。

他怎麽能有這樣的幻想？如果大哥知道，會怎麽看他？

到了晚上，家庭醫生過來給李唐做了小檢查，因為設備的問題讓他第二天到醫院繼續做深入的體檢。

周隨本打算推了早上的工作，陪他去醫院，李唐卻一副一無所知的裝傻模樣，說他約了林德一起。正說著，林德已經到了門外，按了大門的門鈴。

李唐雀躍地跳起來，頭也不擡地說：“哥哥，我先走了。”

周隨坐在餐桌旁，舉著叉子許久不動彈。

“大少爺？早餐快涼了。”管家硬著頭皮提醒。

周隨金絲邊眼鏡後的桃花眼眨也不眨，優雅地擦拭一下嘴唇，瞳眸幽深難測，宛如藏著妖邪的黑色潭水。

林德早上開了車到周家，隔了一星期再次見到李唐，夏天淩人的暑氣已經過去，帶走瘋了般狂長的綠意，漸漸透出暮色，而李唐也如這天氣一般，往日紅潤的臉龐褪了血色，顯得蒼白無力。

“這是怎麽了？又病了？”林德擔憂地擰著眉，捏了捏李唐的臉頰。

李唐把自己的臉從他手裏拯救出來，悶悶不樂。

林德一路上不斷逗他開心，李唐也是死氣沈沈的樣子。林德索性不安慰他了，興致盎然地瞅著他笑：“哎呦小甜心，你這副生悶氣的樣子真讓人家獸性大發。”

李唐突然擡頭，眼神黑得發亮：“你喜歡男人？”

林德一楞：“不、不是……你別誣蔑我啊！”林德吱吱哇哇直叫。

李唐頓時沒了興致：“哦。”

林德又楞，咂摸一圈，回了點兒味來。“等下，你是不是有秘密沒跟人家說？”

李唐無精打采地扭過頭不再理他。

去了醫院，檢查完沒發現什麽毛病。兩人走到醫院門口，李唐突然腳步一頓：“你先回家吧。”

“嗯？不是檢查完了？你要去哪？”

李唐扯了扯臉上的口罩：“或者……你有沒有值得信任的精神科醫生？”

林德表情一呆，看著他閃躲的眼神，再結合車上的對話，撓著頭偷偷湊過來。“無虛……你是不是……喜歡……”

李唐心臟一縮。

“……我？”

李唐看著他：“……”

林德深情回望：“……”

李唐：“……不是。”

林德傻笑：“誒，雖然人家把你當兄弟，你卻想上人家，是有點不好哦。但感情這種事，都是情不由己，我理解你呀~同性戀又不是精神病，不用看醫生……”

“不是。”

林德拍他肩：“害什麽羞？人家也不知道為什麽老有臭男人喜歡人家……”

“我好像喜歡我哥。”

林德一噎：“……”

李唐憂郁地低下頭：“而且我還總夢到……我上了他。”

林德嘴角一僵：“喜歡他沒問題，你們又不是真兄弟。但夢到……上了他……我去幫你聯系醫生啊……”

李唐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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