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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今天又被狗血潑死了·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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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唐被扒拉光衣衫, 觸感光滑微涼的錦被滑過他的肌膚,蓋在他身上。禁欲十五年,老實說他在這具身體進入青春期之後,沒少在夜裏夢到兩人荒唐的顛鸞倒鳳,說不想來一場是假的。不過身為被強娶的鐘家大公子, 好歹要意思意思地“不要不要”, 外加瞪眼睛磨牙齒, 要是能噴口血就更完美了。

他閉著眼死魚似的躺在那兒, 一臉生無可戀等著魔教教主蹂躪過來時好好發揮一把,結果等了一陣也沒等到方墨下一步動作,忍不住睜開眼睛,終於克制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只見方墨在車廂裏辛苦地躬著腰, 將紅得熾眼的繡鳳嫁衣鋪在榻上, 認認真真、兢兢業業地撫平褶皺, 扯過一只袖子捋直放好,再扯過一只袖子疊上來,接著埋頭去處理緙絲織錦、流蘇逶地的裙擺, 擰著的眉頭凝重嚴肅得仿佛正在處理一件事關天下蒼生的大問題。

李唐:……小爺褲子都被脫了,你居然跑去疊衣服?

方墨察覺到他的視線,擡首朝他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殊兒稍等, 馬上就好。”而後又低下了頭。

就算那笑容偽裝得再真摯,李唐還是在其中看到了敷衍。他深深懷疑這輩子的方墨是不是腦袋磕壞了,又或者真的不行,再或者短小無力不禁幹……

李唐看著他比服裝店的服務員還手藝精湛地疊衣服, 極盡吹毛求疵之能事,又是折出平整的尖角,又是拉扯褶痕,一件一件又一件,總算將一整套嫁衣規規整整地折好了,然後拉開榻下的抽屜,放進去再理了理,合上了屜子。

方墨神色從容,笑意淺淡,暧昧又流氓地自上而下望著他,看得李唐眼睛發熱,一把火慢慢燒到身體裏,流竄進五臟六腑。

李唐喉嚨發癢,意外覺得方墨眼角眉梢加頭發絲兒都長得頗合他意。他下意識舔了舔唇,發覺恢覆了些許力氣,扭過頭一副任人宰割的可憐相,聲音喑啞地說:“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潛臺詞:磨磨唧唧個球,要上快上。

榻上的少年玉潤的側顏精致無雙,微微透出一抹淺色的紅,盯著車壁的烏黑眼珠深處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期待,像只端著矜持架子等著鏟屎官餵食的貓,然而不自覺晃動的尾巴卻暴露了心底巴巴的等待。

方墨哼笑一聲,面上散去惺惺作態的溫文爾雅,唇畔彎起邪肆惡意的弧度,嗓音暗沈而蠱惑道:“殊兒是我心頭肉,為夫不只不會殺你剮你,反而會疼你寵你,愛你幹你。”說罷,修長白皙的手指輕易地將腰間的束帶一扯,絳紅色的暗紋黑邊喜袍從他身上落下……

……

車廂裏一片靜默,只能聽見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和車子駛動的車軲轆聲。

李唐木著臉,盯著又蹲在那兒疊衣服的某人,從欲火焚身一直看到心如止水,最後眼酸地別過頭睡覺,來了個眼不見為凈。

李唐小睡了一陣,醒來時藥力已經解了。方墨坐在旁側,身上已換了一身翩然白衣,披著厚沈的白色狐裘,手裏捧著一卷書冊,繡著繁覆藤葉暗紋的寬大袖口往臂彎的方向滑了一截,露出釉白如瓷的手腕。

“殊兒醒了?”方墨放下書,笑容清淡,撩開了被子道,“既是醒了,快起來換身衣裳。”

李唐扶榻坐起來,身上穿著幹凈單薄的絲質寢衣,欲遮還露,影影綽綽的,簡直比全脫了還叫人浮想聯翩。他黑著臉把寢衣脫下,將整齊疊在一旁的衣物扯過來,再一看方墨拾起衣物又在那兒疊起來,頭連擡都不擡一下,邊胡亂套衣服,邊忍不住猜疑。

莫非方墨真不行了?又或者當了兩世炮友,現在忽然對他沒興趣了?

李唐挑著眉,闃黑的眼眸瞥著方墨,眉心不自覺蹙了起來。

方墨疊好了寢衣,回身望他,擰眉端詳他一會兒,傾身扯開他胡亂纏在一處的系帶,修潤的手指撣了撣裏衣上的灰,低垂的眉目溫和謙雅,細致地幫他重新紮上帶子。李唐坐在榻上,鼻尖縈繞著方墨身上幽冷淺淡的清氣。

穿好了衣衫,方墨將腰間的羊脂白掛玉摘下來,系到他腰上,又取過檀木古梳理順烏發,以白色發帶紮起一半,而後裹緊狐裘,彎腰一根一根拾起斷落的青絲。

“教主,再過兩個時辰才到延州,此處有一河道,您看是否在此生火備膳?”馬車外傳來蒼老的聲音。

方墨手裏拈著幾縷發絲,停頓道:“嗯。”

馬車停了下來,方墨掀開車簾出去,過了一會兒手裏拿著塊沾了水的幹凈綢帕進來,沒等李唐反應過來,一帕子呼到他臉上幫他擦臉擦脖子。

李唐久逢老相好的些末興奮勁徹底被掐死在腹中,不像找了個情人,而像找到了分別多年的親爹。

擦完他的臉,方墨一臉勞碌命,又去整理車內的床榻,絲毫不假人手。李唐看著都替他累,黑漆漆的眼珠子隨著他的動作轉動,不知道在想什麽。

用完午膳後,馬車繼續趕路,天黑前進了延州城。一行人尋了一處客棧住下,晚膳時鄰桌的一行人高談闊論,說的正是燕陽城大公子要被魔教教主討去做壓教夫人。可惜他們不在燕陽城,不知道事情已經從未來式發展成了過去式。

李唐咬著筷子,聽得津津有味,扒拉兩口飯就停下來聽他們口中“玉樹臨風”“才貌雙絕”“風流倜儻”“器宇不凡”的鐘家大公子,聽到精彩的地方恨不得拍案叫絕,眼睛亮得像鉆在桌底討飯吃的大黃狗。

方墨卻沒有他的興致,畢竟他是別人口中“獐頭鼠目”“尖嘴猴腮”“歪瓜裂棗”的大魔頭,沒有讓下屬堵住那些人的嘴巴已經算很有風度了。

只是漸漸的,推杯換盞之間,酒精上了腦子,言語之間也沒了規矩,一腦袋晃蕩的酒水順勢吸引了精蟲,話語也往下九流的方向發展,對他們兩人一番床笫之間的猜度。

李唐大為掃興,胡亂填飽肚子,好在鄰桌的人也散了。他坐在那兒任由方墨掏帕子給他擦嘴,雖是面無表情,眼底卻亮閃閃的,仰著腦袋把嘴給他擦,擦完了懷疑地瞅著他道:“你怎麽任人侮辱,竟不出手?”

方墨輕輕莞爾:“見你聽得有趣,不忍擾了你的興致。”

李唐道:“依你的意思,只要我高興,別說是讓人侮你,不論什麽事你都會做麽?”

方墨深深凝望他,眉眼含笑,溫和中帶著絲狂肆:“天下間,你要什麽我都為你取來。”

李唐看著他,想了又想,想了一句十分符合他身份又酸得掉牙的要求:“我要你放了我。”

方墨眸光半轉,低眸輕笑:“殊兒怕是誤會了,我本就無意囚困你。只是你也知曉你娘親是我教中上任聖女,當初敵不過鐘洺修之父,負傷帶著你爹爹交予的半張藏寶圖逃回南疆,二十年來無一日夜不掛心於你。”

李唐聽他說得煞有介事,肚子裏升起一股子狐疑。某種程度而言,李唐獲得了上帝視角。從鐘辭殊那裏,他清楚地知道魔教的目的就是剩餘的半張藏寶圖,而十多年同鐘父的交往也心知鐘父待他比待親生兒子鐘辭境還要體貼寵溺。至於長輩的往事究竟屬不屬實,不大好確認,但往後的事情卻有明確的線索。

可是,方墨先是以先人之事擾亂他,現在又編造理由蠱惑他,之前不覺有異,如今一想,倒是有一個理由說得通。

方墨不知道。

因為不知道他的身份,所以編故事。

因為不知道他清楚大半真相,所以企圖蒙騙他獲取信任。

因為不知道他們以前的交集,心裏沒有感情,所以褲子都脫了還跑去疊衣服。

李唐先是莫名的失落,緊接著翻身做主的驚喜充斥著他。過去是對方掌握主動權,他兩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對手手裏握著的牌,而今人落在他手裏,他要不好好發揮一番,簡直對不起上輩子、上上輩子吃的暗虧。

李唐大喜過望,戲精上身,一臉無知的公子哥受騙上當之後詫異懷疑又忍不住相信幾分的表情,嘴裏半真半假說:“二十年來,爹爹待我情深義重,倒是方教主口中所謂的娘親,不知是何居心?”

“我知你受鐘洺修蠱惑教導,而今多說無益。你同我前往南疆,到時真相自然浮現。”方墨笑了笑。

李唐思路一清晰,立刻註意到方墨將幫他擦嘴的手帕扔到桌上,掩在袖子下的手像是嫌臟一般,擦著另一方手帕。

這演技厲害了。要不是他發現不對勁,這一路還一直沈溺在魔教教主愛得昏頭腦漲的假象裏。難為重癥潔癖患者一邊要強逼自己做出親昵的舉動騙取信任,一邊還要犯病不停極力搞好個人衛生。怪不得在馬車上要扒了他的衣服,大概是檢查他身上有無藏寶圖紋身或者剖腹藏在肚子裏。

可惜方墨千算萬算,沒算到他是真的不知道藏寶圖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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