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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貧民窟的歌唱·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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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的9號包廂是全劇院最豪華的包廂, 天花板上一盞琉璃吊燈揮灑金色的流光,巴洛克式略帶陰暗的宗教墻繪出自名家之筆,一側墻面上的掛毯繡著希臘諸神像,神的眼睛是用各色寶石嵌上去的,地面上縫著金線的波斯地毯符合房間格調的奢華精致, 最惹眼的當屬一張柔軟的大床, 花緞帳幔, 流蘇垂地, 蓬松的絲絨被裝在黑色錦緞內,上面用銀線繡著一朵妖冶中帶著冰冷的玫瑰,又被人撒上了熱烈紅色的玫瑰花瓣。

艾裏爾被蘭德公爵抱進包廂裏時,膽戰心驚地縮了縮脖子。他現在身體狀況不好, 實在沒力氣應付公爵閣下旺盛的生命力, 而屋裏布置精心的大床看起來真的太有暗示意味了。

然而蘭德聽不到他心裏的哀嚎聲, 徑直將他抱上了床,拉開被子,把他放進了床裏。艾裏爾無可奈何, 拽著領口的衣服暗想著是自己扒衣服還是等著對方來扒。

哪料,蘭德半跪在床邊,一邊幫他脫鞋子, 一邊似笑非笑道:“艾裏爾,今天不行,你的身體受不了。”說著,將他光著的兩只腳丫在手心裏捏了捏, 而後拉過被子,蓋了個嚴實。

被當成迫不及待的艾裏爾老臉一紅,放下雙手,目光閃躲,顫顫的濃黑睫毛像調皮的蝶翼,讓人想要捕捉在手心親吻。蘭德順從內心的想法,寬大的手捧著他的臉,長時間把玩武器而粗糲的手指磨蹭著柔軟的肌膚,大拇指略帶輕柔地撫過他匆忙閉起的眼瞼,擦過卷翹的睫毛。

艾裏爾不知道蘭德心底滑過的一絲遺憾。公爵閣下提前結束了一天的政務,特意來劇院看他比賽,讓人將包廂重新布置了一番,添加了一張毫無存在必要但在今晚將完美襯托主角的大床,還準備了美酒和美食,只等著聽歌時睡上一覺養精蓄銳,醒來後來一場酒後的迷亂交流。

但這一切都被毀了。

黑色緞面如他所想,將少年的皮膚襯出白雪般的晶瑩,可惜眼前的美味只能看不能吃。

艾裏爾剛躺下沒多久,之前的醫生敲開門,重新查看了他的情況,從藥箱裏取出一管止痛藥劑遞給蘭德,然後躬身退下。

“人魚之聲”沒有解藥,過了時效自動就好了,只是喉嚨的疼痛感極難忍受,尤其艾裏爾還不顧身體上場唱歌,因此醫生給他開了針對這項禁藥的鎮痛藥,讓他好受些。藥是禁藥,這款止痛藥也沒有備份,所以拖到現在。

蘭德扶著他給他餵藥,取過傭人送進來的巾帕,幫他擦幹臉上、脖頸的汗。艾裏爾吃完藥,覺得喉嚨不痛了,就是精神不濟,有些犯困,可是金主還在跟前,他不好先睡過去。

蘭德順了順他頰邊汗濕的金發,用他一貫低醇拉長的貴族腔調慢悠悠道:“艾裏爾,我的小鳥,相信你不會再讓我看到你和別人拉拉扯扯,是不是?”打慣官腔的人說話都不快,語言是爭執時的第一把刀,官員們樂於用這把刀慢吞吞地反覆捅進談話對象的心臟,延長他們的痛苦。

艾裏爾一時沒弄明白他在說什麽,但對於他的稱呼頗有意見,打著盹在腦海裏努力分辨他究竟在說誰是“小鳥”。

“再有下次,我就砍了那人的手。”蘭德親昵地吻了一下他蒼白的嘴唇,目光直直地盯著他的眼睛。

艾裏爾的註意力被他拉回來,勉強知道蘭德說了什麽,卻被他寵溺的態度悚到,吞吞唾沫,對著那雙藏著兇暴的冰冷黑眸點了點頭,換來對方的晏晏笑意。

“好孩子,睡吧。”

艾裏爾得到赦令,再撐不住眼皮,閉眼睡去。

第二天醒來,艾裏爾已經在家裏的大床上,傭人左一句公爵說不能吃辣,右一句公爵說不能出門,無處不在的“公爵說”逼得艾裏爾惱怒到只能回房間吃著“公爵說必須吃”的水果,聽著“公爵說可以聽”的音樂。

艾裏爾無法理解蘭德公爵的占有欲,怎麽會有人就算自己沒空也要自己的影子填滿別人的生活?

傍晚時分,蘭德公爵終於露面,將外套和長劍遞給傭人,敞開了雙臂微笑著望著出現在樓梯口的少年。艾裏爾打落牙齒和血吞,一臉寵物迎接主人回家的眉飛色舞,驚喜地登登登跑下樓,歡快地奔進了蘭德的懷裏。

“可愛的小鳥,今天過得怎麽樣?”公爵閣下不吝讚美,吐露心中的愛稱,並吻了一下他光潔的額頭。

艾裏爾發誓在他疼溺的愛語背後聽到了惡趣味的調侃。他努力保持表情上的欣喜,笑得純凈:“殿下,再沒有比今天更美好的了。”

蘭德眼中笑意繁盛:“我會讓你以後的每一天都像今天一樣美好。”

艾裏爾偷偷磨牙。

距離下一次比賽有一個月的準備時間,艾裏爾身體好之後,蘭德就允許他繼續到樂隊裏準備比賽了。

自從那天之後,公爵好好的宮殿不住,跑來擠進他的小窩,多數情況下不會帶回工作,往往陪著他吃晚飯,散步,聊天,做些有愛的運動,但是不允許唱歌,一唱歌,蘭德公爵就控制不住困意。艾裏爾想加班也不行,不得不放下工作,每天晚飯前回來等公爵回家,也不知道究竟是誰陪著誰。

艾裏爾日漸感受到來自公爵的控制欲和占有欲。說起控制欲,蘭德公爵不只喜歡控制別人,還喜歡控制他自己,自律是個美名,但公爵閣下對自我的控制不能稱自律,而是病態了。每天一秒不錯地回到家門口,萬一馬跑快了,非得在門外等著時間到了才進門,回來之後艾裏爾必須等在門邊,接受他的親吻,而後在準確的時間吃固定量的飯菜,出門繞著艾裏爾熟悉到不想再逛的路散步,在一定的時間裏必須聊天,就算話題沒說完,該到上床的時候一秒也不能耽誤,如果沒能在安排時間裏完成床上活動的任務,公爵就破罐子破摔玩命折騰艾裏爾。

有一次艾裏爾實在受不了,吼了幾嗓子,意識到再不保護嗓子第二天唱不了歌,於是冒死在運動時唱歌,讓蘭德公爵埋在他身體裏睡了過去。第二天醒來,蘭德公爵破例地還在枕邊等著他睡醒,嘴角的笑意輕柔到不能更輕柔,艾裏爾卻哆嗦到不能更哆嗦,於是果不其然一番教育,艾裏爾別說唱歌,連下床都不行,往後再不敢在床上唱起歌。

另外,餐桌上的飯菜分成兩份,公爵只吃自己面前那一份寡淡無味的食物,素食比葷食要多,看起來就像白水撈一遍而已,而大半張餐桌放的都是給艾裏爾準備的晚餐,樣樣精美可口。艾裏爾諂媚地給公爵夾過自己盤子裏的食物,平日裏對他寵溺有加的公爵閣下居然將他夾過來的東西又給他夾了回去,眉頭擰著和他說不許再給他夾菜。

艾裏爾琢磨了半天,一直不明白為什麽,可以肯定不是潔癖,如果是潔癖就不會在床上花樣百出地折騰他。直到有一天宮廷禦醫依照慣例來給公爵檢查身體,留下了一堆的保養品,艾裏爾才逐漸品過味來——公爵的樣貌太有欺騙性,他竟然忘記對方早已經百來歲高齡了。

在年齡上,老人家無可避免的敏感,就算是位高權重的蘭德公爵也會畏懼死亡。艾裏爾詫異,人們害怕一切危及生命的事物,恐懼一切的傷害,可似乎沒能意識到擁有了死亡的人才真正擁有了安全,戰勝了畏怯和驚懼。他是坦然等死的人,但不能叫公爵跟著自己等死,於是保持著敏感的神經,小心地不戳到蘭德·老·公爵的痛處。

可惜,艾裏爾之所以是艾裏爾,正因為他不僅有一張具有欺騙性的臉,還長了一顆叛逆不羈熱愛吐槽的心——他在心裏偷偷給公爵取了個外號,叫“艾裏爾家的老妖精”。艾裏爾保證這個稱呼是飽含了愛意的,他從未在任何人的名字前面冠上自己的名號,就像是蓋戳宣布所有權似的。占有一樣東西在他眼中比死亡還可怕,因為這同時意味著責任,而他害怕負責。

問題在於,外號太長,他忍不住在情動到極處的時候縮略地高昂叫了蘭德公爵一句——“老妖精”。

那一刻,床上的氣氛死一般的寂靜。蘭德公爵將他頂在腰上,一頭潑墨似的黑發散在枕間,狹長的黑眸一點一點變得深邃。艾裏爾暗道糟糕,可憐兮兮地聳了聳紅通通的鼻尖,討好地扶著床主動吞吐那人的欲望。

事後,艾裏爾為自己及時的補救點讚,至少沒死在床上,可喜可賀。留下的唯一後遺癥就是之後每次在床上,蘭德公爵總要束縛住他的小家夥,問他幾遍“親愛的小鳥,我厲不厲害”,艾裏爾一通“厲害”“好棒”胡亂喊,誇到對方滿意了才被放過。

半個多月的時間,蘭德公爵已經成功完成了對他生活的滲透,別說是別墅裏,就算是在工作的地方也到處都是“公爵說”,連約瑟那個總在背地裏冷嘲熱諷貴族的家夥一樣如此。艾裏爾習以為常,便不再管。

好在也只有家裏和工作的地方是這樣,公爵並沒有真正公開的意思,媒體那裏不敢報道,因而沒有其他人找他麻煩。

第二場比賽的投毒案件被曝光,下毒的是一個艾裏爾連話也沒說過幾句的青年,原因毫無新意,無非是歧視加嫉妒。艾裏爾甚至懶得去見見那人,倒是感謝對方給自己貼了金。聽說那青年從小到大拿過不少獎,被這麽厲害的人感到威脅進而妒恨,艾裏爾和蘭德打趣說他不需要參加比賽,卻站在巨人肩膀上,像是已經拿了那青年獲得過的所有獎章,甚至將比他拿得更多。人要是活得沒人嫉妒,那得多平庸?

蘭德笑著問需不需要那些賽事將獎杯挨個重制一份,刻上他的名字給他送來,艾裏爾忙說不用,他覺得如果點了頭,蘭德一定能給他送來一堆獎杯。獎杯這種東西,不能拿來炫耀的話還有什麽意義?蘭德就算送了他,他也只能堆在倉庫裏發黴。

也許是因為過去的人對貧民下黑手從沒被逮出來批判過,那人才敢對他下手。艾裏爾雖是不齒,但看在對方有一絲善念,並不是要毀了他的嗓子的份上,不再火上澆油地同媒體一起發聲聲討。不過要他說好話是不可能的,縱容一個公眾人物構陷他人的行為無疑是助長了暴行,沒有人有義務被踩在泥裏來成全別人卑劣的榮耀。

艾裏爾問過蘭德,那人最後會如何,蘭德微笑道,公正的司法會給予恰當的懲罰,不會多也不會少。艾裏爾聽了,之後便不再關註。只是他不知道蘭德公爵沒有說出口的另外半句——而權力能推開司法的天秤,既能使有罪者不受審判,也能使其承擔高於錯誤的懲罰。

一個月的時間快到了,艾裏爾其間央求著蘭德帶他去看看父親,得到了應允,被蘭德領到了醫院。父親的病情不太樂觀,成了植物人之後,他身體裏的所有器官功能都開始萎縮,再晚一點送來就徹底壞死。醫院的醫術的確高超,現在的技術能夠治療大部分官能上的疾病,用上半年細胞更新之後便可以恢覆各個器官的健康,可是大腦的衰老和死亡無法阻止,他們也沒有辦法喚醒病人。

艾裏爾感到失落,另一方面他在蘭德公爵這裏負債之巨恐怕要他用一輩子來償還了。這項更換全身細胞的手術耗資巨大到連普通貴族、富商都用不起,不光是金錢的問題,號召大批名醫、使用先進醫療器材,需要權力和財力的雙重支撐。

艾裏爾問應該如何報答他,蘭德手掌扣著他的後腦勺,穿進一綹綹金發裏,淡笑著不說話。艾裏爾警惕,詢問回報而不答,如果不是樂善好施的,只怕是有更大的欲求,且是他目前無法達到的。蘭德公爵是哪一種?這個問題太傻了。政治家可不是搞慈善的,就算他們搞慈善,也是為政治服務。

時間如白駒過隙,就在比賽前夜,發生了一件改變了他一生的事情——貧民窟暴動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本卷結束耶耶耶!

提前劇透下一卷cp:魔教教主和替婚大少爺。

替身,囚禁,逃跑,假死,藏寶圖,失憶成智障,身嬌體軟易咳血統統都有~

一盆狗血已經準備好了,嘻嘻。

ps.輕松無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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