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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驗屍與邀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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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李大人雖說不怎麽靠譜,但也不至於太過離譜,還是派了一個接手這個案子的捕快馮飛同武昱巖交接了一下他所知道的情況的。

“這個人身上什麽旁的東西都沒有,就一身衣裳。”馮飛一邊引路,一邊說道。武昱巖聽出了他話裏的未盡之音,這案子毫無頭緒,所以來想方設法的撇給他們縣。

三人正走著,長廊上的風肆虐了起來,墻角的野菊花被冷風撕碎了花瓣。

武昱巖頓了一頓,整個人忽然警覺了起來,眼睛逡巡了四周,像一只在假寐的獅子被驚醒了。符卿開覺察到了,輕輕的碰了碰他,“怎麽了。”

武昱巖皺了皺眉,那種被人暗中監視的感覺已經消失了。武昱巖搖了搖頭,同馮飛繼續探討著案情。

屍體被擺在仵作房裏,符卿開一到這地,就上手驗屍了,險些驚掉了馮飛的眼珠子。那男屍額上有一塊大大的淤痕,看上去像是被重物擊打過,或是被人按著腦袋磕在硬物上。

符卿開遞給武昱巖一雙手套,讓武昱巖幫他把這具無名男屍翻過來。

“兩位大人,你們這是?”馮飛詫異的問道。

“驗屍。”武昱巖對著外人總是那種冷冷的口氣,使得那捕快不敢再問,只站在一旁看至符卿開翻來覆去的查看屍體上不同尋常之處。

屍體後腦上也有一塊破損的腫塊,比起前額的瘀傷可是嚴重多了,像是腳底一滑,後腦著地造成的。

馮飛連忙移開了視線,心想,這符卿開長得一副細皮嫩肉的小公子模樣,沒想到是個心硬手狠的主兒。

符卿開沖武昱巖努努嘴,因為自己滿手血汙,不好碰那本驗屍手記。武昱巖心領神會的拿起案幾上的手記,翻到這一具屍體那一頁,符卿開就著他的手看上頭的記錄。

“砍刀?開什麽玩笑?這種形狀的傷口怎麽可能是砍刀形成的,真是亂來。”這手記上得出的結論是,這個死者途徑此處,被人劫殺。

由於並不太重視仵作這一行的緣故,仵作的質素高低不齊是很常見的現象,符卿開只是搖搖頭。

“倒像用是鴨嘴鋤砍的。”武昱巖仔細看了看傷口說。

符卿開順著他的說法一想,“的確頗為相似,可以啊你,長進不少。”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武昱巖,武昱巖按住他的胳膊,露出一個淺淺的笑來。

馮飛突然覺得自己不應該站在這裏。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想叫娘快些給自己說一門親事,對門的趙姐兒就不錯,黎大家的小妹兒也很好……

“馮捕快?馮捕快!?”馮飛回了神,符卿開和武昱巖兩人正瞅著自己。

“什,什麽?”他結結巴巴的問。

“我剛問你,你們有查過這死者的身份麽?”武昱巖說。

一跟武昱巖講話,馮飛就緊張的不行,“這倒是去問了些人家的,都說並未有青壯年失蹤。”

符卿開扯開死者身上那一堆的被水泡的爛乎乎的衣裳,露出了裏衣,“奇怪。”

“如何奇怪?”武昱巖低頭細瞧了下,並未覺察出什麽。

“這人身上的外衣雖說被水泡壞了,但是也能看的出,是很普通麻料葛的衣料。可這裏衣,卻是絲質的。”

武昱巖摘掉了手套,撚了撚裏衣的一角。“的確是絲質的。”

“說明這人家境還不錯嘍?”馮飛瞪大了他那雙蛤蟆眼,顯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我們看這人衣裳破破爛爛的,所以沒去縣裏富戶打聽。”

“有可能。畢竟,就算是要裝闊氣,也該是外衣穿的好一些,裏衣隨便一些。可他卻是反其道而行之,這是為何。”符卿開想著想著,又出神了。

“會不是兇手換掉的,若是死者穿的富麗堂皇,一眼就看出來是個富家子弟,官府必定重視一些。”武昱巖這話說的頗為直白,馮飛有些悻悻然的別開了臉。

符卿開聽了武昱巖的猜測,點了點頭,“這倒是很說得通。”

符卿開托起死者的掌心,“掌心無繭。”他又掰開死者的指縫,“指間倒是有薄繭,可還沒我的繭子厚呢。我這一天到晚的,也寫不了幾個字啊。”

“看來,是個家境優越,對念書習字卻不太上心的書生。”武昱巖總結了一下。

馮飛看著兩人從一只手掌就得出這許多結論,不由在心裏頭暗暗佩服,又有些羞愧。“我們這的仵作真是太不長進了,這竟都沒瞧出來。”

“仵作月錢微薄,驗屍這一項又不受人待見,難免懶怠些,也是人之常情。”符卿開開口卻為仵作辯解,弄得馮飛不知道該怎麽接這話。

“你們府裏頭有畫師嗎?”符卿開問。

“有是有,不過這人面都浮腫成這樣了,衣裳又讓人給換了,怕是親娘來了也認不出來了吧。”馮飛說著,從眼角處瞥了一眼屍首。

武昱巖在一旁偏著頭盯著那死者的皂靴看了良久,樣子有些難得的稚氣。

“不對稱。”他沒頭沒尾的說了一句。

“什麽?”符卿開問。

武昱巖一邊把手伸進靴幫裏摸索著什麽,一邊說,“這邊的靴幫子厚一點。”說完,便掏出了一小疊紙。

馮飛和符卿開忙湊上前看,這小疊紙雖被水泡過了,但因為被藏在靴幫裏,還損毀的不太厲害。不過這上面寫的是些什麽,可是不能夠完全辨認了,只看出是‘之乎者也’之類。

“這是?作弊用的紙條吧!”符卿開一眼便瞧出來了,那兩人向他投來一個狹促的目光。“我,我這是見別人做過。”符卿開無力的辯解著。

只是現在不是玩笑的時候,符卿開正色道,“你們縣的書院多嗎?”

“不多,就兩個,一個是給孩童開蒙的私塾,另一個可是附近都有名的龍門書院啊,十裏八鄉的,稍微有點家底的人家都想把孩子往裏頭塞。”馮飛說著說著,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對著那疊紙,也實在是不太好意思把龍門書院吹捧的太過了。

“看來,去書院打聽一下,就能將這人的身份查清楚了。”符卿開道,三人頓時都有些振奮。

符卿開還想著馬上能去龍門書院,一出門才發覺,已是華燈初上。馮飛又說龍門書院在半山腰,晚上實在是不好去。再加上這案子有了頭緒,符卿開一下松懈了下來,疲憊就慢慢的泛了上來。

晚膳的時候,好不容易應付了李大人的盛情款待。符卿開匆匆洗了一個熱水澡,便蜷在被窩裏睡了。沒想到累極了,反倒只睡了幾個時辰,便自己個醒了。

這幾日秋燥,虛火又旺,符卿開是被活生生渴醒的。等他灌了一壺冷茶下肚,睡意也早就沒有了,於是索性便披了一件外衫出門。

他在院中的月色下站了片刻,隔壁的房門也開了,符卿開回眸,看見武昱巖穿著一身的墨藍衣裳走出門外。

“吵醒你了。”符卿開問。

武昱巖站在門口深深的望了他一眼,沒有回答,只是向院中走來。符卿開不自然在換了一下站姿,他最近有些害怕同武昱巖單獨在一起,感覺心裏總有什麽東西會不受控制的冒出來。

“今天一天都在忙,反而睡不著了。”武昱巖低低的聲音傳來,他的常服大概是武母親自手作的,總是很熨帖的有些暖人的細節,比如這件衣服領口小小繡了一個福字。

“我也是。”符卿開把視線移到自己的腳尖。

“聽說現在蓮香縣山上已經有早梅開了,是珍珠梅。”院裏的月光大盛,恍如白晝,的確是個賞梅的好時候。

符卿開沒有接話,武昱巖從他側背面看他,他的膚色被月光照的透白仿佛要與月色相融,讓人永遠抓不住。武昱巖心裏莫名的一陣恐慌。

“跟龍門書院是同一座山嗎?”符卿開問了個看似不著調的問題。

“蓮香縣就一座山。”武昱巖不知道他問這個做什麽,只順著他的問題呆呆的回答了。

難得見到武昱巖呆頭呆腦的樣子,符卿開忍不住笑了起來。“那我們現在去賞梅,天亮便可去龍門書院查查死者身份了。”

武昱巖心裏的恐慌一下子就被打散了,“那,那你要再,再多穿一件衣裳。”居然莫名其妙的結巴了,“我回房間準備一下。”

“好。”符卿開瞧著武昱巖的背影,也笑著走進房裏。

他們倆在房裏留了一張便條給馮飛,便駕著馬車慢悠悠往山邊走去。符卿開掀了簾子和武昱巖並坐在車沿上,白馬嘴裏還在一嚼一嚼的吃著草料,時不時的從鼻孔裏噴氣。

“我拽它出來的時候,它還不樂意,險些給我一蹄子,餵了兩把黃豆才好了。”武昱巖說這話的時候,帶著些孩子氣的惱意,像因為是沒做完功課,挨了先生的手板。

符卿開嘴角含著一點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笑意,拿起水囊喝了一口,武昱巖敏銳的嗅了嗅,“你這裏面是竹葉青吧?”

“嗯,怎麽了,你要喝嗎?”符卿開把囊口對著他。

武昱巖搖了搖頭,遞過去一個他的水囊,“竹葉青越喝越泛冷,這是我父親釀的女兒紅,你試試,比外頭的醇多了。”

符卿開嘗了一口,“你這臨出門還熱了酒?”他詫異的說。

“不是,我用內勁熱了一下。”武昱巖松松的牽著韁繩,讓馬兒自己走。

明亮的月色下,只有車軲轆聲和馬蹄聲,符卿開喝了幾口酒,渾身都暖洋洋的,就像幼時過年的時候,一家人圍坐在火爐邊上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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