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珍珠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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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節能開了早梅,那山勢必定很高,可符卿開沿著石階走了一路,並不覺得吃力。

“珍珠梅是蓮香縣一個有名的景致,為了多吸引些游人來,這石階是精心修過的。”武昱巖解釋說。

“多吸引些游人,怪不得山腳下的吃吃喝喝的店面那麽多,不愁攤不到生意做,想不到李大人雖說於辦案一事兒上不擅長,在民生上的籌謀倒是強過我許多。”符卿開道。

“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呢,再說,你年紀尚淺,有些事兒還是要看閱歷的。”武昱巖說話向來很實誠,不會溜須拍馬。

兩人又走了幾步,迎面卷來了一陣風,裹著點淡淡的梅香,符卿開深深的吸了一口,頓覺心曠神怡,連忙小跑幾步,大片大片的雪色梅林映入眼簾。

珍珠梅,花白而小,密團團的一簇,在月色下更像是九天神女丟下凡的一捧雪,這樣成片成片的種滿了,恍惚間像是進了雪國的大門一般。

“來。”武昱巖向符卿開伸出了手,符卿開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把手放了上去。符卿開只來得及感覺到武昱巖掌心灼人的熱度,就騰空飛起,一躍坐到了梅樹粗壯的枝幹上。

本來在這樣大盛的月色下,常人是能看清的,只是符卿開有夜盲之癥,看的不如旁人清楚。武昱巖輕輕吹燃了一只火折子,叫符卿開拿好。又變戲法一般,拿出了一盞‘氣死風燈’,掛到符卿開面前的樹梢上。

“可看得清?”武昱巖問。

“嗯。”符卿開摸了摸手邊上的珍珠梅柔嫩的花瓣,他裹著一件乳白色的毛圈鬥篷,吹了會兒冷風。他小巧的鼻尖微紅,在一堆堆潔白的珍珠梅簇擁之下,看起來反倒像是梅樹化成的一個小妖精了。

武昱巖沒敢把這個念頭說出來,只在心裏頭偷偷的想著。梅林間的風一陣陣的飄著,武昱巖偷看符卿開看的癡了,頭上落了花也沒發覺。

符卿開一回頭,就看見武昱巖有些慌張的移開了視線,他烏黑的發上落滿了梅花。他生的那般英俊,濃眉,高鼻,滿滿的男子氣概,裹了這一頭的梅花,卻半點沒添柔氣,只更添了一絲奇異的好看,像是鋒利寶劍的劍穗上拴上了一朵玉雕的梅花。

符卿開垂了視線,不敢再瞧了,兩人兩廂靜默著坐著,不知彼此心裏頭在想什麽。符卿開輕輕哼了一首小調,是用吳語唱的,輕輕柔柔,飄飄蕩蕩的,每個尾音都打著卷兒。

武昱巖聽不懂,卻聽的很認真,“我記得履歷上說你是北方人,這曲兒聽著像是南邊的。”

“我乳母是南方人,我父母親去的早,從小跟著她長大,便學了幾句,哄孩子睡用的。”符卿開半閉著眼睛,懸空的雙腿輕輕的晃悠著,“你呢,你小時候拿什麽哄你睡覺。”

“我,”武昱巖露出一副思索的表情,“我不記得了,只是母親哄巧眉睡覺的時候都是講些隨口編的故事。”

“那你也給我講一個。”符卿開沒有發覺自己的口氣裏帶了一點點撒嬌的意味。

武昱巖怎麽拒絕的了,他想了想,開口說道,“從前……”

符卿開倚靠著樹幹,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武昱巖的聲音沈沈的縈繞在耳邊,聞著梅香,覺得安心極了。

“卿開,卿開。”有人在輕聲叫著自己的名字,又想把自己喚醒,又怕叫的太大聲驚著自己,這般小心,是誰呢?是父親嗎?那人的手掌在自己臉頰上按了一按,燙的驚人,父親的手沒有這麽的燙人。

符卿開皺了皺眉,睜開了眼,才意識到自己在野外睡了一覺,可渾身上下卻依舊暖洋洋的。

太陽已與月亮交了班,初生的日光給珍珠梅鍍上了一層金邊,少了幾分清雅。

“去山下吃些早點,吃完,差不多趕上學院開門。”武昱巖建議說,符卿開點頭應允。

山腳下早餐鋪子的籠屜一掀,熱氣騰騰的白煙中,他倆成了光顧他們的頭兩位客人。武昱巖咬了一口包子,“帶著點兒湯的,你小心燙。”

符卿開點點頭,趴在碗沿邊上吸了一口豆漿上的浮沫,抿了抿唇。桌上的盆碗漸漸空了,符卿開用筷子戳著最後一個煎餃在考慮要不要解決了它。

不遠處有鐘聲傳來,“喲,龍門書院開早課了。”攤主隨口道。符卿開立馬站了起來,作勢要走,眼睛又在那煎餃上瞟了一眼。武昱巖幹脆拿起一旁的筷子,給夾來吃了。

“你!”符卿開一時語塞,武昱巖輕笑出聲。

龍門書院今日值班的學生剛打開書院門,就看到兩個相貌不凡的青年向他走來,一個挎著把官刀,俊朗英武,寬肩窄腰;一個抱著件披風,文雅秀致,身量清瘦。

“呃,請問二位有何貴幹?”因為這兩個人都不是什麽熟臉,學生遲疑著開口問。

武昱巖向前邁一步,解釋一番,符卿開剛吃飽的時候,就變得不愛開口講話,這是武昱巖多次同他一起辦案後所觀察到的。

那學生一聽是官府的人,便有些拿不定主意,只能把他倆引進來去見院長。龍門書院裏頭有郎朗的讀書聲傳來,年輕人的嗓門洪亮清澈,住在邊上的人家每日若能在郎朗讀書聲中勞作,也不失為一樁美事。

院長是個留著長須的老儒,聽了二人的來意,讓人喚來一個矮墩墩的中年人,說著管著學生就寢等生活事項的。

那中年人眼神亂飄,言辭閃爍,一聽便知有鬼。院長和他繞了兜了好大的一個圈子,武昱巖實在聽不下去,輕咳一聲。那中年人瞟了他一眼,便知此人不好惹,眼角又掃到他腰間的佩刀和腳上的官靴,頓時冷汗凜凜。

“是,是有一個學生已經缺席三日了,可是這實在是常有的事啊。”院長聽了前半句話已經氣得仰到,又聽了後半句,急急從懷裏掏了藥瓶出來。

“怎麽你這竟不是個書院嗎?學生缺席三日,竟屬平常?”符卿開憤憤然道。

那中年人忙是下跪認錯,說,缺席的學生名叫劉鷗,家中富裕,家裏人硬要送他來的,所以成日的相反設法的跑出去玩,時不時會給自己一點兒封口費。學堂的老師問起來,他便說劉鷗是身體不適,在寢室休息。同學也都習慣了,不會理會他,像往常這樣一去三四天倒是常有的事兒。

院長聞言,癱軟在太師椅上,只能用手指戳著這個中年人。

“這劉鷗家在何處?”

“就是劉員外家。”見兩人還是一臉不解,中年人又補充道,“就住在縣衙附近,那個三進三出的大宅院。”

“這下可好了。”符卿開轉過身悄悄的對武昱巖說。

“莫擔心。”武昱巖輕聲回他。

雖還不能全然認定死者就是劉鷗,但起碼可能性極大。門外響起一些細碎的人聲,眾人向門口看去,馮飛活蹦亂跳的跑了進來。

“兩人大人,你們查案也忒勤快了吧?!”馮飛打著哈欠,搔著頭看著他倆。線索當前,符卿開顧不得和他寒暄,只簡短的一說。

馮飛面上的表情頓時很糾結,“劉員外的公子,不會吧!不會吧!衙門門檻非得給他家家丁踩踏了。”

馮飛不是自己的手下,符卿開也懶得去管他這幅縮頭縮尾的樣子。符卿開讓馮飛先快馬加鞭趕回衙門去,安排劉家的人來衙門認認屍,

出院門的時候,一陣輕微的花葉悉悉索索聲響起,武昱巖稍稍一偏頭,瞧見了一個匆匆隱去的身影,心裏覺得稍有可疑,又恐只是好事八卦之徒而已。武昱巖想了想,不願在書院裏興起太大的風波,便離去了。

武昱巖同符卿開一路上駕馬輕馳,到了府衙門口,便聽見裏頭一陣喧鬧。武昱巖不動聲色的走到了符卿開的前面,邁進房門,李大人正被一個頭帶金絲高帽,衣裳華麗的男子纏著,見到他們倆一進來,連忙指著說,“案子都是他倆負責的,劉員外你有什麽不解,快去問問吧。”

那劉員外雙眼通紅,面色泛著紫,一頭就往這邊沖了過來,武昱巖按住他的肩膀一抵,“劉員外,有話慢慢說,不必站的這麽近。”

武昱巖長得冷冰冰的,說出的話又不暖人心意,劉員外乍然遭受失子之痛,還被官差這麽冷冰冰的一推,頓時轉悲痛為怒火,對武昱巖推搡辱罵起來,一時間場面混亂,口沫橫飛。

武昱巖把符卿開護在身後,硬生生挨了劉員外好幾下拳頭,衙役連忙上前把劉員外架開來。

“沒事兒吧。”武昱巖偏頭對上符卿開焦急的眼眸。

“富貴閑人,手腳虛浮,沒什麽勁兒。”為了避免再刺激到劉員外,又為了不讓符卿開擔心,武昱巖在他耳邊輕聲的說。

馮飛走上前來說,“已經認過了,確實是劉員外的兒子劉鷗。”符卿開輕嘆一口氣。

馮飛用手掩住口,補充說,“老來得子,就這麽一個寶貝蛋子。”

符卿開瞧了一眼癱坐在椅子上的劉員外,示意馮飛和武昱巖出去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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