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五行之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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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寒當然明白。

從那日在前廳他便知道月影絕非普通的小倌。月影雖為男兒身,可是內力卻充滿陰柔之氣。

沈寒雖然疑惑不解,不知月影是何來歷。但是,在非常時期膽敢鋌而走險來暗示此處非太子久居之地的人,他只能選擇相信!

起先唯一令他不解的是,他不懂月影緣何自斷雙臂,而那夜發生的事,令沈寒如醍醐灌頂般恍然大悟。

真正盯著他們沈家的,或許就是那夜肯為月影一擲千金的錦衣人。既然如此,那麽做戲就要來全套。

那所謂的“三益丹”,哪裏是什麽春藥,分明就是給隔壁張嬸之女治病的回血丹!那回血丹對女子有止血養血的功效,可是對於男子,嗯哼,不用便罷,如若那人真敢服用,哈哈哈……

可是,笑過之後,如何離開晉陽,又該怎樣安置江隱,卻成了一個真正的大難題。

江隱的外傷易好,可是內傷卻不容樂觀:他五臟俱摧,加之前些時日感染了七日風,短短幾日便反覆了幾次。日日昏睡,偶有清醒之際,亦是神思懨懨。

眼瞼處因被毒.液腐蝕而粘連的皮膚經沈寒之手處理好,雖能視物,然而眸光恍惚,不能聚影。沈奕為其施針,放其淤血,再輔以良藥,卻依舊無法正其根本。這一日,對於江隱而言,又是一場生死大劫。

“爹!我想這次是我判斷錯了……”沈寒急道。

“寒兒,別慌,我們可以試試五行針。”沈奕雖然心中起急,可是依舊溫言安慰道,相比沈寒,他更知道病榻之上,那原本是個怎樣的少年。天霖國本來由他來繼承大統,熟料……唉!

“爹,那我們趕快施針吧,阿隱的氣息似又弱了!”沈寒紅著眼睛道。

他對江隱的身份未曾看重過,不管他是爹爹跟寧王口中的太子也好,還是自己任性救下的人,既然救了,給了那人希望,就要全其始終!

“先給他服下一顆護心丹。”沈奕吩咐道,“接下來,必須要徹底清除他體內的淤血。”

當沈寒將護心丹用溫水化開,扶起江隱,餵其服下後,接下來是一陣令人窒息的寂靜……

“阿隱,你別嚇我!”突然,沈寒發出一聲低吼:“快給我醒過來!”

“寒兒,冷靜!”

“爹,如果我不是為了跟您鬥氣,如果我見到阿隱就為他正確施救,阿隱絕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沈寒的眸子現出一團水霧,“爹,我沒想害人!”

從來沒有過的自責,從來沒有過的對生死的敬畏,瞬間襲上心頭。當看著江隱的面色越來越蒼白,氣息越來越微弱,一條鮮活的生命,仿佛隨時都有可能消逝,沈寒忽然覺得自己跟劊子手沒有區別。

“寒兒,你怎麽如此不冷靜?關心則亂!寒兒,阿隱只是體內正氣不足才會如此!”

又是一陣死寂……

“神庭、印堂!”

“寒兒,人中!”

“百會!”

“通了!”

“寒兒,神闕穴!”

“沒反應……”

“加兩成勁道!”

“動了!”

“再加一成!”

“右手有反應!”

“有汗了!”

“好!”

“收針!”

“過一個時辰再施針!”

望著臉上漸漸滲出一絲血色的江隱,沈奕這才長籲一口氣,挽起衣袖擦擦汗:“寒兒,幸虧阿隱根基好,否則真的連大羅神仙也沒法救他。”

“可是,阿隱現在虛耗過多,即便救活了,只怕以前的修為亦全毀了。”沈寒用沾有溫熱的水的濕布輕輕地潤濕江隱幹裂的嘴唇,“他現在殘留的氣息都是亂的,唉,若是那日我……”

說道這裏,沈寒又忍不住自責地搖了搖頭。

“寒兒,若不是你,估計阿隱就活不到今日。”沈奕緩步來到沈寒的身邊,伸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為醫者,但盡人事,生死只能各憑天命。”

“爹!”

“寒兒,你可還記得你師父那兒的承元天泉嗎?”沈奕眸光一閃。

“當然!小時候我身體不好,師父天天讓我泡足兩個時辰,才肯放我出去玩。”沈寒說著,忽然明白了沈奕的意思,連忙旋身站起,“爹,您是說要把阿隱送到我師父那裏去?”

“沒錯!”沈奕撚須笑道,“那承元天泉,承載天地靈氣,冬溫夏涼,是祛除百病,固體培元的絕佳所在。尋常人,你師父才不會讓他沾那聖泉之水。”

“爹,既然如此,我們何不現在就帶阿隱去?”沈寒面露驚喜之色。

“這幾日恐怕不行。”沈奕搖頭道,“阿隱現在的體力經不起顛簸,從晉陽到乾州快馬加鞭還得三日三夜,你覺得阿隱現在能熬得住?”

“這……”沈寒的眸色黯淡了下來,“難道只能等?”

“對,只能等!”沈奕從袖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錦盒,打開後放到沈寒的手中,“這裏是幾枚玉露清骨丸可以去附骨之汙濁,順體內之陰陽。現在給阿隱服下,可以起到以毒攻毒,健體還陽的功效。只是,這藥為父也只有這九枚,再想得,恐怕至少得月餘。”

“爹,您的意思是說……”

“嗯,你猜的沒錯。這九枚,每日一枚給阿隱服下,估計能挺九日。”沈奕轉身望望窗外,一抹陽光正暖暖地照向屋內,“只要九日後,阿隱能順利到你師父那兒,那麽為父就有十成把握讓他覆原!”

沈奕說完,囑咐兩句,便推門而出到前廳去為其他病人診脈。

阿隱,你會好起來的,記住了,你的命是我撿回來的,沒有我允許你絕對不許有事。

沈寒一邊想著一邊從錦盒裏取出一枚玉露清骨丸,用適才的方法,將藥丸化水,扶起江隱餵其服下。

“咳咳、咳咳……”許是餵的急了,一陣嗆咳聲襲來,唬得沈寒連忙放下藥碗,為江隱撫胸拍背。

“阿隱,你感覺怎樣?”沈寒一臉焦急地問道。

“咳咳、咳咳……”又是一陣咳嗽,當這陣咳嗽平息後,今日裏,江隱終於第一次悠悠醒來。或許是聽到了父子二人的談話,或許是意識到自己竟然還有救,不由得內心翻騰起一股熱流。

“唔、唔……”江隱向沈寒眨了眨眼睛,嘴角向上努力露出一絲微笑,“唔……”

“哈哈,阿隱,你能不能別笑了?”看著剛剛從鬼門關搶回來的江隱,沈寒終於放心地開起了玩笑,“你現在笑的樣子好難看。”

“唔……”江隱聞言,收起了笑容,轉而狠狠地瞪了沈寒一眼,用來表示不滿。

“哈哈,這才對嘛!”沈寒調侃道,“不過,阿隱,你且放心等到了我師父那兒,將你的內傷徹底醫好,你的這張臉,到那時再看我的本事。”

“唔……”

“至於你的嗓子麽,”沈寒凝眉道,“只要你信我,讓我切開你的喉管,給你換上個新的,保你能正常說話。”

那人是不是瘋了?此刻的江隱後悔自己醒來聽沈寒的那番胡話。從來沒聽過喉管可以隨便切開,再……再換個新的!那人一定是瘋了!

可是,即便那人是瘋了,然而這瘋言瘋語亦是給了人無限希望……

活著,有尊嚴的活著,為了父皇母後,或許我的殘軀還能有用?

自從與寧王叔父相認,自從知道宇文煬的所作所為,江隱便無時無刻不在生死一念間掙紮:死了,註定是一點希望都沒有;活著,難道就真的有希望?

如果,他還是那個器宇軒昂的太子,他會毫不猶豫地想要活下去;可是現在……即便他茍活於世,憑他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又憑什麽來守他的家國天下?

“餵餵餵,跟你說話呢!”沈寒將右手放在江隱的眼前晃了晃,江隱這才回過神來。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沈寒伸手將剛剛的那只藥碗端了起來,“你放心,有我在,一切都會好起來。”

“唔唔……”

“別感謝啦,來,把藥喝了。”

“唔……”、“咕咚、咕咚”、“咳咳……咳咳……”

“都喝了。”望著碗裏的藥渣,沈寒毫不客氣地將藥碗又放到江隱的唇邊,江隱一皺眉,緊閉著雙眼,索性一飲而盡。

“這才乖!”

聽到沈寒如此同他講話,江隱心頭又是氣苦不已——堂堂的太子,在沈寒眼裏竟然被活活當成個三歲的奶娃娃!

“又是一身汗。”沈寒摸了摸江隱的衣衫,不知何時,又被身體滲出的虛汗打濕了。“你這身體,外傷並未痊愈,這濕衣衫最是容易引邪入體,愈發不易好了。”

沈寒一邊說著一邊站起身來從衣櫥中找來一套幹凈的衣衫搭在床邊,接著伸手就要幫江隱脫掉身上的濕衣服。

“唔……”江隱急得向後一躲,眼神裏透出懇求,似乎在告訴沈寒,自己可以慢慢換。

“喲,害羞了?”今日是沈寒第一次在江隱清醒的時候試圖為他換衣服,見到江隱的這副“護體”的樣子,突然起了促狹之心。

“你這身子,我都看過多少遍了,”說著,沈寒輕松地撥開江隱擋在胸前的手,三下兩下就將上衣褪下。因為本來就是療傷,故而,除了上衣,裏面只剩下依舊印著各種傷痕的肌膚。

江隱實在不喜歡被人如此伺候著換衣服,索性閉緊了眼,用沈默表示抗議。直到感受到身上覆又穿好一件幹爽的外衣後,這才緩緩地睜開雙眸。

不睜還好,甫一睜開,正好與一對桃花眼四目相對:“別害羞,我會對你負責的。”

沈寒如是說……

作者有話要說: 調.戲!

赤果果滴調.戲!

不過,這才哪到哪兒啊?

喜歡月影的小天使別著急,讓月影先休息兩天,再讓他驚艷出場。

反正渣作者是日更!等不了多久噠!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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