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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求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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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您真要把那個活死人帶回去給老爺治?”一個清脆還略帶稚氣的聲音傳進了馬車裏。

“那當然!”另一個純凈爽朗的聲音也跟著飄了進來。

“少爺,其實老爺讓您接管濟世堂又不是什麽糟糕的事情,還有那柳家的大小姐跟您可是青梅竹馬呀,而且論相貌、文采、品性哪一樣不是在十裏八鄉數一數二的?您怎麽就……”

“你懂什麽?”

聽著外面有一搭無一搭的對話,馬車內那個被稱作“活死人”的人,已經被顛簸得悠悠醒來。

然而,如果讓他選擇是生還是死,相信他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後者。

像現在這個樣子活著,還不如死去。

昏迷前的血腥還歷歷在目——

他是被四肢抻開懸空而吊的。

無色無味的七消丹摧毀了他的五臟六腑,耗盡了他的內力修為;

嗜血的寶劍挑盡他周身的筋脈,所有的關節寸寸皆斷;

沾有辣椒水的藤鞭,沒頭沒尾地掃在他的身上;

每每疼暈過去,總會迎來一盆濃鹽水讓他保持清醒。

“太子殿下,哦,不……”一個低沈陰鶩的聲音響起,當他費力地擡起頭來,站在他面前的還是那位戴著牛頭面.具的執刑男子。

“宇文軒,想不到你也會有今天吧?”那人冷笑道。

宇文軒哼了一聲,覆又閉上了眼睛。

“主子還是心軟。”那人又道,“你當太子時,挑撥得皇帝、群臣那般不待見我們主子,他竟然還大人有大量地饒你一命。”

“宇文煬?”冷笑著搖了搖頭,宇文軒無力地回道,“這天下,若他當真有心治理……咳咳……太子之位給他便是……”

“唰”!一道鞭子狠狠甩下:“混賬!我們主子的名諱豈能從你的狗嘴裏說出!”

“老三,別打了。”一位戴著夜叉面.具的男子上前幾步,按住了那只又欲揮鞭的手,“主子說了,要留他一口氣,他現在的傷勢我們不動手,也活不了幾天。”

“哼!”執刑男子冷哼一聲,順手丟掉了鞭子,“我們主子就是太心慈!不過,就這般放過他,一旦死不了,豈非留下後患?”

“主子說了,留下他的賤命讓他親眼看著主子登基。成天這麽打,恐怕難以熬到那一天。”

戴著夜叉面.具的男子一邊說一邊邪笑著走到宇文軒的近前。

他將手伸進那已被打成碎條狀的衣衫內,撫摸著前胸猶自滲著鮮血的傷痕。

食指用力一按,註意到宇文軒的身子微微顫動,旋即大笑著將粘著血液的食指伸向自己的嘴裏舔.舐著,那股血腥味似乎刺激得他精神為之一振:

“其實,留他一口氣,讓兄弟們樂呵樂呵,等到完成任務,再解決了他,難道不是更好的辦法?”

“不行,”執刑男子搖了搖頭,“當初我跟主子提議該怎麽折磨他時,主子強調過,除了這條,其他的方式隨我們的意。他畢竟是皇族血脈,那種方式還是算了吧。”

“唉,可惜可惜。”戴著夜叉面.具的男人不由得遺憾地搖了搖頭。

“其實,”執刑的男子詭異的一笑,“待我廢了他的嗓子,他口不能言,手不能寫,再毀去他的那張臉,即便活著,也沒人識得他便是宇文軒。這樣折磨到他死,估計主子也該滿意了。”

“殺了我……”聽到二人的交談,宇文軒直覺得氣血上湧:將自己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只留下一口氣,看著自己的親弟弟登基亦罷了,用其所謂的手段治理天霖國麽?那還不如讓他現在就去死!

可是,沒人會在意他的想法。當一杯苦澀的液體被強行灌入口中,宇文軒頓時感到一陣鉆心的燒灼感在咽喉處愈演愈烈。他想要喊、想要叫,想要罵,可是換來的卻只是有如困獸般粗啞地嘶吼……

那些帶著面.具的人,不,他們都是帶著面.具的鬼!當一股帶著刺鼻氣味的液體從頭頂澆下的時候,宇文軒再次痛得暈了過去。

暈厥前,他的腦海中只剩下一個想法:

你們知不知道在做什麽?

你們會把天霖給毀了,你們會……

馬蹄嗒嗒,車輪滾滾,兩個陌生男子的對話還在繼續……

我活著,我竟然還活著,宇文軒在心裏喃喃道。

恍惚中,宇文軒模糊地憶起:我不是被他們拽到漁船上了麽?我不是被他們裝進漁網裏了麽?這裏又是哪裏?他們又是誰?

為什麽要救我?他痛苦地試圖睜開眼睛,可是哪裏能夠睜得開?臉上的肌膚似有毒蟲在百般噬咬,周身的疼痛伴隨著意識上的清醒顯得愈發不可忍受。

宇文軒試圖稍稍運氣調息,可是丹田內早已空空如也。

活死人?宇文軒慘然一笑,他們說的沒有錯,現在的我,本就是一個只會喘氣的活——死——人!心下一痛,不辯東西的宇文軒徑直從座榻之上翻落下來。

“籲……”感受到車內的動靜,沈寒趕忙示意沈茗停下馬車,自己則一躍掀起車簾快步入內,“你醒了?”

感受到身體被一雙溫暖的大手扶起,雖然不得視物,可是宇文軒還是本能地扭過頭去,當了十八年的皇太子,今日的這副樣子,被人瞧見,沒地褻.瀆了皇族的尊嚴。

“你叫什麽名字?怎的受這麽重的傷?”沈寒在沈茗的幫襯下好不容易將宇文軒抱起,重新放回座榻上。

“我家少爺問你話呢!”見宇文軒沈默不語,沈茗少不得沒了耐心,“你這人,我們救了你的性命,少爺問你話,怎的不答?”

宇文軒本是一心求死,暗道:如果沒人來救,我這樣子,熬個三、五日也便解脫了,被你們救了起來,不知要多遭幾日的罪?這樣的大恩,還是不要也罷。

沈寒見宇文軒咬緊牙關沈默不語,故意笑道:“小子,你可是我從漁網裏撿來的,要不是本少爺發現了你,你早就死了。”

“唔、唔。”宇文軒鼻息沈重,表示不滿。

“雖然你這樣子怪難看的,”沈寒仔細端詳了一番,“不過,本少爺並不嫌棄。所以你聽清楚了,既然是我救了你,那麽你就是本少爺的人,給你兩條路:要麽以身相許,要麽當牛做馬。說,你選哪個?”

“哼、哼!”宇文軒的聲音愈發憤懣。

“難道你是啞巴?好,先不說這個,你既然不願意將你的真名告訴我,少不得我便給你起個名字吧。”

看著懷裏的人兒身軀輕顫,沈寒頗覺好笑:“我是在江邊的漁網裏把你撿回來的,你說是叫江小魚還是江小蝦?”

宇文軒掙紮著搖了搖頭。

“都不喜歡?”沈寒停頓了一下,“有了,你全身筋骨盡斷,活像一灘爛泥,就叫你‘江泥巴’可好?”

“你……”宇文軒忍無可忍,急怒交加憤然蹦出一個字,然而已被毒液侵蝕的嗓子,除了劇烈的疼痛根本由不得他再說出其他的話來。

“什麽?陰?江陰?”沈寒沒聽清楚,將“你”聽成了“陰”,“不好,不好,‘陰’字太晦氣。這樣,我取個諧音,叫你‘江隱’可好?江邊隱士、江上隱客,嗯,不錯,就叫江隱!”

“唔……”宇文軒無奈地偏了一下頭,心道:江隱總比那些魚、蝦、泥巴要好聽,索性不再掙紮。

“阿茗,取些水來。”沈寒俯身查看了一番宇文軒的傷勢,吩咐道。

“是。”沈茗應道,旋身去取,回來時只見自家少爺竟然把那個“活死人”抱在了懷裏,似乎在幫他順氣,不覺嘟嘴道,“少爺,你也不嫌他腌臜,還是把他放下吧。”

“腌臜?”沈寒笑道,“你覺得他腌臜,我可把他當個寶貝呢!”

“您說什麽?把他當寶貝?”沈茗入墜霧裏,完全摸不到頭腦。

“是啊,他現在這副樣子,除非大羅神仙能救他性命。”沈寒得意道,“我爹醫術再高,治得了病卻治不了命!我輸給了他九十九次,眼看百次之約近在眼前,上天竟然給了我這麽一個機會,你說說,他不是寶貝,又是什麽?”

“哼!”沈茗不服氣地哼了一聲,將水壺遞給了沈寒,道,“少爺,不是我說您,您也是太任性了些。”

“喲嘿,臭小子,敢說本少爺任性,小心我敲斷你的脊梁骨!”沈寒佯怒,彈開壺蓋,試圖給宇文軒餵些水喝。

宇文軒本是死意已決,現在沒來由被人多管閑事地救了下來,聽口氣還拿他當什麽賭註,當什麽寶貝,心頭已是氣苦,感受到沈寒給他餵水,更不理睬,愈發緊閉了雙唇。

“咦,還真有求死之人?”沈寒自幼長在醫館,見慣了病人垂死掙紮拼力活下去的,可是如今執意求死,放棄生念的,宇文軒竟是第一人。心中頗覺好奇,亦感有趣。

“我還真不信了。”沈寒說著用攬著宇文軒脖頸的手順勢捏住了他下頜的穴位,一陣酸麻襲來,宇文軒不由自主張開了嘴,清涼的液體入內,宇文軒禁不住嗆咳了起來。

沈寒見狀,趕忙放下水壺,給宇文軒撫胸順氣:“你可不能死啊,好歹再多活幾日,死在我老爹手上,也算幫我一個大忙。”

宇文軒聞言,直直地被氣暈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唉,宇文軒——江隱,真真實實地感受到了什麽叫“求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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