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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天霖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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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誰的手?放開!不要!

宇文軒想要掙紮,可是哪裏掙紮得動?只剩下喉間呼嚕呼嚕的響聲。雖然嘴巴是張開的,然而根本就說不出話來。

“少爺,這塊跟皮肉已經粘連上了,怎麽辦?”沈茗無奈地扯著大腿上的碎布條抱怨道。

“沒關系,不差那一條,留著吧。”沈寒回應著,手上的動作卻未停歇。

“嘶啦、嘶啦……”撕扯衣服的聲音聽起來是那般的刺耳!

住手!那裏……別動!“嘶啦……”

宇文軒腦中一片空白,“我乃當朝太子,寧死也不能受辱!”想到這裏,宇文軒心一橫,張大嘴巴便欲咬舌自盡。

“哎哎!別亂動!”可是沒等咬到舌頭,宇文軒直覺得兩腮被人捏住,根本動彈不得。嘴巴是張開著的,旋即,感覺一團麻布塞滿了口腔。直到這時,捏住兩腮的手才松了下來。

“嗯?嗯!”宇文軒搖著頭,想要將麻布吐掉,然而,一切都是徒勞的。

“你個混小子!”沈茗“啪”地一聲拍在宇文軒赤.裸的身上,“我家少爺好心買來衣服給你換上,你怎的還如此不識好歹?”

換衣服?聽聞此言,宇文軒覆又安靜下來,不再掙紮。可是,從他很小的時候開始,哪怕在皇宮,沐浴更衣便不再假手於人。如今,自己這副狼狽的樣子,被人脫光了換衣服,亦是難看。想到這裏,將頭一扭,身體兀自哆嗦了一下。

如果宇文軒沒有被毀容,相信映在主仆二人眼中的定是一位面色緋紅的俊美少年。

安靜下來的宇文軒,任由二人折騰,畢竟身上的傷太重,沈寒的動作盡量輕柔,避免觸碰到大的傷處,以便減少宇文軒的痛楚。

說來也怪,宇文軒暗自嘀咕,前幾番醒來,身上痛楚難當,怎的這番竟沒有那般難受了?身體除了無力,不能動彈之外,那種錐心刻骨的痛感倒是減輕了許多。

“少爺,”換好衣服後,沈茗又將一食盒遞給了沈寒,“給您。”

“不是說要稀粥或者面條麽?”沈寒接過食盒,睄了一眼,發現裏面都是一些幹糧。“他現在這個樣子,怎麽吃得下?”

“可以拿水泡開呀。”沈茗不服氣地說道,“這荒山野嶺的,離晉陽那麽遠,我這可是跑斷腿才買來的。因為能途徑此地的,都是些趕遠路的,所以店家準備的都是些容易帶的幹糧。”

“好了好了,我只說一句,你便那麽多抱怨。”沈寒拿出一塊梅花形的酥餅遞給沈茗,“給你,現在你是越來越沒規矩了,出門在外,怎的你越發像個少爺?”說著又將塞入宇文軒口中的麻布拽了出來,準備餵他些吃食。

“哼。”沈茗接過酥餅,倒是不客氣地咬上一口,“不過,我這一道還真沒白跑,您可知道我們天霖國發生了什麽大事麽?”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沈茗此言一出,別說沈寒起了好奇之心,就連那座榻之上,和衣而臥的宇文軒心裏都咯噔一聲,他擔心從沈茗嘴裏說出來的大事會跟他有關。

果不其然,沈茗繪聲繪色地向沈寒講述了關於當朝太子為國捐軀的一樁大事來。

原來,七月初十,太子宇文軒親帥五萬大軍剿滅茲煜、染穹、華宇、琉城等北方叛亂的小國。本是得勝回京,可是途徑滕州,看到當地百姓正遭遇洪災,便命眾將先行回朝,自己只帶了少數貼身的近侍,順路去訪查下災情,豈料途中一時不查竟中了埋伏。

據說太子被這夥叛軍擒了去,想用太子的性命收覆舊土。可是沒等天霖帝下旨呢,太子竟寧死不屈,沒等到三皇子率兵救援,便撞墻自盡。那三皇子一怒之下,不僅滅了叛軍,更是將那幾個小國一夜屠城!

天霖帝痛失愛子,雖然報了殺子之仇,可終究抑郁成疾,一病不起……

“哇……”五內俱焚!胸口的絞痛再不受控制,一身的虛汗已然浸透了剛剛換好的衣衫。當聽到天霖帝一病不起,宇文軒再也難以壓抑住內心的苦痛,一扭頭,一口鮮血噴湧而出。

“我講的是當朝太子的事,你激動個什麽勁兒?”講得正在興頭上,沈茗不提防這重傷之人竟會聽得如此激動,還咳出一口血來,不由得興致全消,抱怨起來,“你看看,這衣服真是白換了!”

沈寒瞪了一眼沈茗:“就你話多,這衣服的銀子是我花的,又沒動你的份錢,你啰嗦什麽?”說著,俯身用衣袖為宇文軒擦拭了一下嘴角的血跡,“你也是,自己都這樣了,聽別人的故事還這麽激動。若非我是在近郊發現的你,若是在南離,還真以為你會跟當朝太子有什麽關系呢。”

宇文軒聞言,啞著嗓子咳嗽了幾聲,心道:如今我這副模樣,任誰也認不得我便是當朝太子。宇文煬啊宇文煬,沒想到你傷我至此還不罷休,竟然假借為我報仇的名義屠城!那些貧民百姓何辜!你……

可是,我又能做什麽?父皇因思我而病,想必母後這幾日亦會為我心傷。就算我活著回去見他們,又有誰人能信?此身已殘,今生已毀,就算他們相信,難道我還能恢覆名分,當回儲君麽?讓一個殘廢當未來天霖國的國君,豈不為天下人所恥笑?

宇文煬,這皇位你奪了便奪了,希望你……忽然,曾經的過往竟不由自主地浮現在腦海中——

“太子哥哥,看劍!”

“好,這招不錯。”

“怎麽樣,我的劍法比你的要淩厲吧!”

“嗯,三弟確實進益了。”

“何止劍術,太子哥哥,恐怕你兵法謀略知道的都不見得有我多呢!”

“哈哈,三弟聰穎,我豈能不知?”

“可是,為什麽我只不過比你晚出生了一個時辰,你便是太子,未來的儲君,而我長大後只能當個尋常的王爺?”

“三弟這是什麽話?天霖國是我們共同的國。太傅曾言,所謂家國天下者,雖名為君王所有,然,亦為天下之人所有。我是儲君不假,可這天下並非是我一人的,我還需要好兄弟來幫我一起守國安邦,讓我們的國傲立於世,讓百姓以我們天霖國為榮。”

“那……如果我們的身份調換一下,你還會這麽想麽?”

“當然!”十歲的宇文軒一臉陽光,篤定道,“若你是未來儲君,我亦會竭盡全力輔佐你成為一代明主。”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太子哥哥,你真好!”

原來……你當真不是玩笑!一行清淚順著眼角滾落,父子兄弟,家國天下,在一個人的野心面前,又算得了什麽?我已然回不去了,你待我怎樣我可以不計較,這天下只盼你能如約守護!

可是,你真能做到麽?如若你背棄了諾言,我宇文軒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淚,順著眼角滑落至鬢間……

“哎,真是個怪人,動不動還哭鼻子?”沈寒的衣袖擦完了血跡又換個角度擦淚水,“難道你是疼的?不能啊!上一次你昏過去的時候,我特意餵你服下的天麻丹,那可是止痛的良藥啊,就怕你因為受不住疼,沒等見我老爹呢,便掛了,那我的苦心可就都白費了!”

天麻丹?宇文軒這才明白為何此番醒來,身上不覺得那般疼痛了,原來是江湖人用來療傷時的輔藥,專門用來麻醉止痛的。想到自己身上想必早已體無完膚,用在自己身上的天麻丹想必也少不了。唉,既然是將死之人,若這殘軀真能與人有益,我便成全了他,又有何妨?

思忖至此,宇文軒倒是平靜了下來。對父母的愧疚,對家國無助的自責,這一瞬,宇文軒通通放下了。因為他知道,即便他放不下又能怎樣?他又能改變什麽?難不成拖成殘軀回到晉陽,召集人馬滅了宇文煬?到那時,天霖國勢必大亂,早已覬覦天霖霸主地位的諸國焉能放棄如此良機?只怕,最後遭殃的還是天霖的百姓!

放下,唯有放下,就讓那些記掛他的人,認為他已經死了吧!長痛不如短痛,就讓那個十二歲舌戰群儒,十五歲披掛上陣,十八歲已有王者風範的天霖國太子長眠於地下,亦長眠於愛戴著他的人們的心中。

“這才乖。”看著宇文軒終於放松下來,還微微張開了嘴,沈寒這才放下心來,先用湯勺盛了一點兒水潤濕下宇文軒幹涸的唇部,接著又挑著酥餅最為軟膩的部分掰下一塊送進宇文軒的口中。

口腔雖然被毒.藥戕害得滿是血汙,天麻丹雖然緩解了身體的痛楚,但對嗓子卻沒多大用處,此時,仍舊感到火燒火燎般地灼痛。唉,既然想著成全這位貌似不務正業,不思進取的少爺,宇文軒索性忍著疼,煎熬著咀嚼了起來,旋即又痛苦地咽下。

幹巴巴地糕點,刺激著宇文軒禁不住又嗆咳了起來,噴出的碎末,猶自帶著血星兒。

“少爺,這小子八成是不中用了,”沈茗搖了搖頭,“我可得提醒您,老爺可說過,他有三不救,難道您都忘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不虐、不虐,一點兒都不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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