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喊讓屋裏屋外都安靜下來，錢萌有些尷尬地望著趙剛笑笑，秦雯倒沒有被發現偷聽的難堪神色，還喊了一聲：“趙叔。”

趙剛一頭將買好的菜放在桌上，一頭換了腳下的鞋，向兩人走過去，“什麽時候來得？”

“剛到。”

“怎麽不進去？”邊說邊推開門，張鳳方才教訓的口吻變成慈愛語氣傳了出來，“雯雯，快進來，外婆好久沒見到你了。”

秦雯沒有猶豫走了進去，錢萌理了理表情跟了過去。

房間裏，文秀琴正靠在床頭上，腰間塞著一個枕頭，身上穿著一件家常的青色薄毛衣，頭發不似平日梳的整整齊齊，有些散亂，臉色略顯蒼白憔悴。見到秦雯出現，不見半點笑容，依舊拉著臉。

秦雯也不想上去找虐，只叫了一聲‘外婆’便沒開口，母女倆一時沒人先開口，有些僵持。見狀，錢萌笑著對文秀琴道：“阿姨，你病好點沒有？”

文秀琴面色稍霽，露出半點笑容道：“好多了，沒什麽大事，你家豆豆好嗎？”

豆豆是錢萌兒子的小名，已經八個月。提到豆豆，剛才還僵硬的氣氛瞬間融化了兩分，錢萌繪聲繪色說起小家夥平時可愛的模樣和趣事，聽得文秀琴眉頭平滑了，嘴角帶著笑。

而一旁的張鳳見兩人聊的歡，笑瞇瞇拉過秦雯坐在身邊，詢問她最近怎麽樣，學習順不順利，一點也沒提及她半年沒回家的事。

“媽到底什麽病？”秦雯道。

張鳳拍著她的手，笑道：“不是什麽大病，你別擔心，就是有點著涼了加上累得，休養兩天就好了。”

秦雯點頭。之後張鳳和她說了兩句閑話，便把話轉到文秀琴身上：“去關心關心你媽，她最近時常念著你呢。”這話說的聲音略大，與錢萌說得高興的文秀琴也聽見了，轉過頭來望著秦雯。

“你好點沒有。”顧念她身體不舒服，秦雯率先開了口。

“沒事，你呢，最近吃得好不好？”不管怎麽說，秦雯關心自己，文秀琴心裏就先開心起來，把對她的怨念拋在了一邊，忙又關心她吃得怎麽樣，過得怎麽樣，身體好不好。

“挺好的。”

旁邊錢萌和張鳳見她們又融洽起來，俱會心一笑。

“吃飯了。”母女倆說了半會，趙剛在客廳喊了一嗓子，他在四人說話的時候就去了廚房燒飯。

這兩天文秀琴胃口不好，趙剛單獨給她熬了山藥粥，已經端進了房裏，準備餵她。

“我自己吃吧，今天阿香休息，你忙了一上午，快去吃飯吧。”見秦雯坐著沒動，又道：“你也去，你趙叔做好很多菜，多吃點。”說著自己伸手端了山藥粥吃了起來。

“走，聽你媽的。”張風拉著秦雯，招呼錢萌一起到客廳吃飯，趙剛直到文秀琴喝完粥才出來。

飯畢後，錢萌坐了一會回去了，趙剛在屋裏和文秀琴說話，張鳳在客廳和秦雯看電視。

“雯雯，剛才……我和你媽說得話都聽見了？”張鳳忽然問。

秦雯點頭。

“你告訴外婆，覺得這想法怎麽樣？”

“以後再說吧，最近舅舅舅媽怎麽樣？”秦雯不想就此事多說。

張鳳也不勉強，笑著回道：“都挺好的，文健還在外邊，你文寶表哥家第二個孩子快出生了。”擴大工廠後，文寶便到廠裏做了小組組長，後來和裏面一個女孩子結了婚，把家安在了城邊上。

“至於你紅紅姐，也生了第二個孩子，日子過得好，文元那小子進了你媽開的新公司。”

兩人聊了一會，到五點時阿香回來了，趙剛就趕回了縣城。張鳳累了一天，吃過晚飯早早就睡了，

“你還在怪我？”文秀琴晚飯吃得是趙剛中午給她熬好的小米粥，加白面饅頭，吃得有點多，還沒有休息，見秦雯從門邊過，開口叫了她進來。

秦雯搖頭，“沒有。”

“坐媽身邊來。”文秀琴拍拍床邊的位置。

秦雯依言坐下，文秀琴嘆了口氣道：“你剛才聽見我和你外婆說的話了吧。”不等她回答繼續道：“我想了想，這也是最好的辦法了，媽也舍不得你，你好好想想。對了，這兩天我不舒服，就住在家裏吧。”

望著還有些憔悴文秀琴，秦雯點頭。文秀琴放了心，和她說了兩句，有些困了才各自睡去。

第二天秦雯上學，張鳳在家陪文秀琴，等她病好才回了家。從這天起文秀琴便又開始忙起了工作，只空暇的時候留意有沒有合適的人選。至於秦雯，上課時就在自己的小房子裏休息，周末才回家。

期間，呂榮到學校找她，說上次的事他爸同意了，於是秦雯帶著錢去了他們公司，和呂父簽了股份合同後，把錢給了兩人。

又過了幾天，許久才見一次的孫蘭花居然破天荒的到了省城，出現在文秀琴面前。彼時正是周五下午，秦雯恰好回到家，聽見了她和文秀琴說的話。

“你想招個上門女婿，我倒有個合適的人選，就是我娘家侄兒。”孫蘭花有些殷勤地挨著文秀琴，對她笑道。

文秀琴皺著眉頭，“你娘家侄兒不是高中畢業嗎？這怎麽行？和雯雯一點都不配！”

孫蘭花討好笑笑，道：“不是他，是二弟家的兒子，師專畢業，在縣上教了三年書了，和雯雯年紀差不多。”

“這也不配！雯雯已經考上研究生了，再怎麽降低要求，至少也得和她差不多才行。”文秀琴很不滿孫蘭花沒弄清楚情況，貿貿然然就來了。

這話說的直接，孫蘭花面子上有些過不去，但想到她家今非昔比，不是她大聲吼兩句就能事成，得哄著好好說話，要是這事真能成，那以後益處多多。

“話不能這麽說啊，秀琴，雖然他的學歷不如雯雯，但人品很好，老實肯幹，又有上進心，最重要的是人也長的好看，你要是不信，等哪天我帶他給你看看。再說，這上門的人，其他都算了，良心是最緊要的，你說是不是？”孫蘭花繼續笑道。

文秀琴不似以前了，別人三兩句她就相信，但孫蘭花的最後一句確實說到她心坎上去了，因此猶豫了一會，想幹脆不忙著拒絕，等哪天看看再說，正要開口，卻聽秦雯的聲音傳來：

“不用了，這人已經選定了，以後舅媽不必這麽操心。”隨著話音，秦雯開門走了進來。

孫蘭花見了她，比見到自家女兒還親切的樣子，忙站起來笑道：“雯雯回來了，好久不見又漂亮了。”

秦雯坐在文秀琴身邊，再次道：“你們都不用操心，人已經選好，以後不要再提了。”

兩人聽了反應不同，孫蘭花失望至極，文秀琴卻高興起來：雯雯終於想通了。

“這人是誰啊？快告訴媽媽。”文秀琴欣喜又急切。

孫蘭花豎起來了耳朵等她回答，秦雯卻道：“暫時還不能告訴你們，等過些日子就知道了。”壓根沒這人，她只是不像再見到像孫蘭花似的人上門來介紹。

“還神神秘秘的，該不會是騙我的吧？”文秀琴有些懷疑。

秦雯道：“我什麽時候說過慌了？”

一想也是，文秀琴稍稍放了心，又問起這人是誰，什麽模樣，做什麽的，秦雯隨口編了告訴她。一旁的孫蘭花見母女倆說得起勁，訕訕的聽著，勉強留了一晚，第二天灰溜溜回了家。

——

文秀琴要招女婿的消息，韓志軍在臨省聽說了，是錢萌打電話告訴他的。聽到這事時楞了楞，有些不太相信，仔細跟錢萌確認後才放下電話，在原地沈默了半響，看了看日歷，星期三，便撥通了秦雯小房子的電話。

“秦雯，你家真的要招個上門女婿嗎？”電話通了後，韓志軍直接問。

秦雯半響沒有說話，過了會只道：“這是我媽的主意。”言下之意，不是她的意思。

“我明白了。”韓志軍說完就放下了電話，之後一段時間，工作總是不在狀態。

另一邊的秦雯也沈默了半會。

快到暑假時，趙晨來了電話，說交了個女朋友，今年過年他們一起回來。這可高興壞了趙剛，趙晨比秦雯大三歲，今年二十六了，平時他也很心急，只是距離又遠，趙晨又是以工作為主，嘴上便不怎麽催促。

今天聽到這事，自然是開心。此事又勾起了文秀琴的心思，催了秦雯兩回，讓她把上次說的人帶回來看看，讓秦雯找借口混過去了。

誰知到了暑假，連剛工作不久的韓志宏也帶著女朋友來見父親了，順道來拜訪文秀琴。

他們走後文秀琴又一次讓秦雯帶人回來。秦雯仍舊找了借口，多問幾次，她就知道秦雯在拖延，於是氣沖沖出了門，往廠裏去了。

等她從廠裏出來，氣消了大半，而這時已快六點，便開著自家的小汽車回去。這車是去年買的，方便到處跑，騎自行車實在不方便。

路過一家蛋糕點，想著秦雯愛吃新出的一款巧克力味，便停車在路邊，進去買了一盒。出來準備上車時，忽然聽見身後有個人驚呼道：“秀琴！”

聽到這聲音，文秀琴渾身一震，腦中思緒萬千，唯一的念頭是：怎麽會遇上他，怎麽可能遇上？

這人本該是留在她和秦雯生活裏，卻從一開始就缺席的人。

她整了整心情，慢慢轉過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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