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空空自嘲地笑了笑，剛想擡起杯子喝茶，卻發現杯子裏的茶水已經空了。林空空拎起茶壺，再給自己填了一杯茶水，又給顧言倒了一杯，然後放下茶壺，喝了一口茶，接著說道：“他其實是沒有辦法接受，他這個曾經的大陸第一神偷會漸漸銷聲匿跡的這個事實。可是他的手，確實已經不能再偷東西了。所以之前我才說，他為了守住他已經不可能受得住的位置，瘋了。”

顧言點了點頭。果然和他猜想的如出一轍 。

顧言也少見的開口了：“而在已經不能偷東西的情況下，卻還是要保持著自己的名聲不隱匿的話，那就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找另一個人代替自己，去做這些事情。你就是被他選中的人？”

林空空點了點頭，確認了顧言的說法：“是啊……根據他的說法，我的手好像是天賦異稟什麽的。看來，偷東西這玩意，也是看天賦的。我至今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相遇那天呢……那天特別冷，冬天，但是我一直在流浪。我差一點就要凍死在外面了……”

我師父看見我的時候，我就在貧民窟的巷子裏頭站著，還是光著腳站在雪地上，特別慘。程漸安就是把那樣的我撿回去了。”林空空說著，又喝了一口茶。

“當時程漸安跟我說，‘你先跟我走，好不好？我會讓你吃飽穿暖的。’是不是聽起來挺荒唐的？但我真的就是被吃飽穿暖這四個字誘惑的。因為當時的生存環境，實在是太惡劣了，我遲早會凍死在外面的。”

顧言點了點頭，問道：“那你後來是怎麽離開深山的？”

“離開啊……”林空空垂眸想了想，接著說下去。

“程漸安平常就只有白天才會到山裏找我，但是那一次，他突然就在晚上來了。我一直睡的很早的，那次他來找我的時候，我還嚇了一大跳。真的。”

林空空又仔細回憶了一下，接著說下去：“就是，挺嚇人的。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就忽然感覺有人拍了拍我的臉。你知道那種感覺有多驚悚嗎？然後我醒過來，我就看見了程漸安在我床邊上坐著，他讓我趕緊收拾收拾跟他出去。”

“那他是叫你跟他出去做什麽？”顧言詢問道。

“偷東西。”林空空說完之後，想了想，又補充道，“其實當時，我也不知道他要叫我跟出來幹什麽，但我當時真的是很聽他的話，他怎麽說，我怎麽做。所以我就收拾好了跟著他出去了。”

“到地方了我才發現他是要讓我去偷東西。那個宅子還挺大的，我現在還記著呢。位置其實已經忘了，就只記得那個宅子長什麽樣了。然後程漸安準備特別充分，還給了我地圖，讓我進去偷東西。但是吧，學本事，和真正上手偷東西，這是兩碼事。我當時緊張的滿手心都是汗啊。”

林空空接著說下去：“我跟我師父說我害怕，我害怕被抓。然後我師父跟我說，他會在外面等著我，我要是被抓了他肯定會進來救我。”

其實以顧言對程漸安極其有限的了解，他覺得，程漸安這幾句話一定是假話。

林空空接著說道：“但是對我影響最大的，不是這兩句最廣為人知的話，而是另一句……在我一直在擔心會被抓住的時候，他告訴我。‘一個厲害的賊，不能總是想著自己要是被抓了會怎麽樣。’這兩句話，我是真的一直記到現在。我覺得不僅是偷竊，放在各個領域應該也都試用？”

反正不管怎麽說，林空空記住了程漸安的這句話，一直記到現在。

一個成功的賊，不應該老是想著要是被抓住了會怎麽樣。不管程漸安後來對她如何，但是這句話，確實讓她受益良多。她不會畏首畏尾，偷的時候，就全無後顧之憂的去做。

那天，她輕功上了宅子的房頂，看著地圖，找到了書房的位置，成功的把程漸安要的地契偷了出來。

程漸安在看見了她手中的地契的那一刻，流露出了滿意的笑容。然後，程漸安連夜把她送回了山上。

“那之後我還是活在山上，但是能出來做事的機會明顯多了很多。我當時也沒想過程漸安是用我的成果去成就他自己……直到很久之後，她才知道，程漸安靠著那張地契重出江湖了。程漸安昭告天下，那張地契，是他妙手空空偷來的。這件事其實是我做的……可是在這件事裏，我並沒有姓名。”

“我是直到那時候，原來我只是程漸安的替身。可是即便如此，我當時也沒有怪過程漸安。因為在我的心裏，她始終都清楚的知道，如果不是程漸安給她一口飯吃，給她一間屋住，還教她本事，那這個世界上，就不會有林空空了——那個小女孩，會早在成為林空空之前，就凍死在了街頭。”

“可是後來……”說到這裏，林空空輕輕嘆了一口氣，“程漸安違背了這行規則。”

一行有一行的規矩，只要人在這行裏，就必須要遵守。他們做賊的規矩就是，如果偷了哪一家，就不能殺這家的人，這是他們這行的忌諱。

“我一直記著，從來沒忘過。，到現在也是。但是我還沒忘，程漸安自己倒是忘了……”

“那次我失手了。也不算失手，只是個意外。”林空空已經淡然地說著，“是本來都要跑出來了，卻忽然有人起夜。然後就有人發現我了。這些人發現了我之後，追出來，發現了我師父。”

“程漸安知道自己是別人替他偷竊的事情暴露了。他怕這件事傳出去，他的名聲會敗掉，所以，他提刀殺了這手無寸鐵的十幾個人。”我直到現在，想到當時的那個場景，還是會有點想吐……我只是個賊，和你們這種練家子不一樣，我沒接觸過 那麽多武器，更別提用武器跳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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