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空空走進了房間，白天睡了太久，她已經不困了，可是在馬車上休息的不舒服，渾身酸痛是免不了的，必須要躺幾天才能休養回來。

雖然說程漸安死了，她的心情很覆雜。可是不管怎麽說，她能沒有後顧之憂的趕路了。

驛館比不得客店，除了打熱水，餵馬這些基本的服務，是沒有人伺候著的。顧言隨便挑了幾樣菜，端到林空空房門口，擡起手敲了敲門。

“林姑娘？”

“來了。”林空空給顧言開了門，側身讓出一點點位置，讓顧言進來。顧言把飯菜放在桌上，就要往外走。

林空空忽然在他 的身後叫住了他。

“顧言？”

“怎麽了？”顧言回過頭，奇怪地看著林空空。

“你應該也沒吃飯吧？”林空空問道。

顧言回答道：“嗯。正準備吃。”

“坐下一起吃吧。”林空空揉了揉太陽穴。一直沒休息好，她的頭依然很痛。

顧言也沒有推辭，真的就關好房門坐下了。林空空也坐下，看起來沒有任何局促不安。她閉上眼睛嘆了口氣，緩緩說道：“我只是想找個人說說話……”

顧言能懂林空空的心情。而且林空空本就是個女孩子，這幾天變故太多，遇到了這麽多事，想找人傾訴，也是很正常的。顧言是個很有耐心的人，願意充當傾聽的對象。

林空空沒有動筷子，而是給自己倒了杯茶，邊喝邊講述了起來。

“程漸安，是我的師父。他也是上一代的妙手空空。”

顧言沈默地聽著，沒有接話。他知道，這種時候，他只要傾聽，就足夠了，其他的，都不用說。

林空空也根本就不在意顧言有沒有回應，她只是憋了太久，想要找個人好好說說話。：“在我的記憶裏，就沒有關於父母的記憶，就連一絲一毫也沒有，可是我從小就知道自己姓林。很奇怪吧？”

即便這是個疑問句，顧言也依然沒有說話。他知道，林空空其實沒有要讓他回答的意思。

“我當時啊，流落街頭，凍的奄奄一息的。我那時候都做好死的準備了，我覺得自己快要凍死了。但是程漸安把我撿回去了。”林空空說著，又喝了一口熱茶，仿佛在驅散那一年冬天街頭的寒冷。

林空空頓了頓，接著說下去：“其實，他本來想給我起名叫，程空空，因為他姓程嘛。但是我就不答應，我就固執地要姓林，因為我知道我是姓林的。當時年紀小，太在乎這些了，其實現在想想，這些根本就沒有用。姓什麽，有什麽所謂呢？”

顧言依然沒有回答，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吃著菜，但是很奇怪，他就是有一種魔力，即便他沒有看著你，也沒有接話，但你就是知道他在聽。

林空空也正是感受到了顧言一直都在聽，才放心大膽地說下去：“我也有個徒弟你知道嗎？你應該不知道。我徒弟在南疆，跟我姓林了。特別好的一個孩子。”

對於林空空這個徒弟，其實顧言略有耳聞。因為那個孩子在曲疏的房間裏住過，所以他才會聽說過一點。

林空空想起林斬昀，就不自覺笑了出來：“我徒弟可乖了。我是真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我有一個又乖巧又可愛的徒弟。但是我師父，卻不是這樣的……”

林空空接著說道：“我住在深山裏。所有的什麽生活所需的東西，他都會給我送來，我不能下山。他什麽時候才來給我送東西，什麽時候來教我本事，全都是隨機的。我那一整年，都在深山裏度過，我根本就出不去。這世界上，除了我們兩個人，根本就沒有其他人知道，我是妙手空空的徒弟。甚至於，根本就沒有人知道妙手空空還有個徒弟，就是我啊……那整整一年，我活的都像是個透明人。更確切地說，我跟在他身邊的三年時間，一直都是透明人。”

林空空說道現在，顧言終於說話了。

“你一直都不知道是什麽情況嗎？程漸安，從來沒有讓你和外界接觸過嗎？”

“沒有。”林空空搖了搖頭，又想起了那段懵懂的記憶。

“我一開始根本就不知道這些。我一直生活在深山裏，所以對於外界的傳言，我是一概不知。而且，那時候我年紀小，也沒有其他的親人，我最信任的人，就是我的師傅。我當時一直覺得，他是為了把我保護的更好，才把我扔在深山裏的。”

顧言知道林空空一旦這麽說了，就必定有轉折，意思意思接了個話：“但實際上不是這樣的吧？”

“不是。”林空空搖了搖頭，說道，“有很多事情，我都是走出深山之後才知道的。”

“我被程漸安收養的那一年，其實是因為，他的手廢了。”

林空空這句話說完，縱然是冷靜沈穩如顧言，也不禁萬分驚愕：“手廢了？第一神偷的手廢了？可是後來他……”

顧言說到這就沒有再說下去。聰明如他，再結合在程漸安彌留之際他和林空空的對話，顧言已經猜出了個八九不離十。

林空空點頭肯定：“對，就是手廢了。她又一次被人用弓箭射中了右手的手腕。那之後他的手就廢了。對於一個靠手吃飯的人來說，手廢了是一件多嚴重的事情，你應該能理解吧？”

顧言當然能夠理解。一個賊，要是手廢了，那就等於再也沒有價值了。

確認了顧言能聽懂之後，林空空接著說下去：“他 沒有告訴任何人他的手廢了。在外人眼裏，傳說中的程漸安，還是那個偷遍大陸妙手空空的程漸安。沒人知道，他已經不能再偷東西了。但是他又不甘心他身為第一神偷就這麽銷聲匿跡，所以他收養了我——他的手廢掉之後，他放出話要偷的東西，和他接受委托要偷的東西，其實都是我替他偷的。”

“其實我……”林空空頓了頓，然後自嘲地笑了笑，“我就是程漸安給他自己找的替代品而已，能代替他偷東西，還能給他換來地位……。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