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漸安提著刀，冷笑了一聲，看著顧言，說道：“你確定不放人？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顧言也已經把刀拔了出來，其他三個人站在他的身後，也是備戰狀態。

顧言想起了林空空說過的話。

“如果必要的話，殺掉他也沒關系。”

如果不解決這個麻煩，程漸安就會像一塊狗皮膏藥一樣，一直纏著林空空。如果是任務已經完成，他倒也管不著。可是要是在到達國都之前一直纏著林空空，那肯定會影響到林空空完成任務。

顧言心一橫，另一只手在背後對另外三個人比了個手勢。

這個手勢的意思是，殺無赦。

比完這個手勢之後，顧言就率先沖了上去。程漸安的反應果然並不慢，向右一偏移，躲開了顧言的攻擊，緊接著回過身，就是一刀劈下來。

但是他這一刀，被另外一個人用刀子扛住了。程漸安借勢一轉，就要越過這個人往馬車的方向跑。

可是顧言他們並不是只有兩個人，他們是四個人。前方依然有兩個人攔著，程漸安依然過不去。趁著程漸安背對了顧言的機會，顧言提刀直沖上去，顧言畢竟是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的人，這一刀下的極快，和程漸安的距離又太近，程漸安避無可避，後背硬生生受了這一刀。

程漸安回過身，把刀橫在自己身前，擋住了顧言接連劈來的第二刀。顧言刀鋒一轉，改為從下往上挑，就要從下盤攻擊程漸安。程漸安為了避免這一刀劈在自己身上，往後接連退了好多步。可是其他的在程漸安身後的人，刀子就接連不斷的劈在了程漸安身上……

程漸安的功夫不弱，但是和專門習武的練家子比起來，差了還是不是一星半點。況且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顧言他們是四個人。

程漸安漸漸的體力不支，身上多處都是傷口，其中還有不少是致命傷，他身上的白衫子，已經被血色浸染成了血紅。

程漸安單膝跪在地上，單手執刀撐在地上，已經奄奄一息，卻倔強地不願倒下。

顧言只是淡淡地看著他，眼中沒有動容，沒有同情，沒有悲憫。

程漸安定定地盯了顧言幾秒，忽地吐出一口逆血，已然是油盡燈枯了。

程漸安的眼神漸漸變得迷茫，喃喃自語著，不知道是在問蒼天，還是在問自己，抑或是問眼前的顧言。

“我……我只是想守住屬於我的位置……我錯了嗎？”

有關於程漸安和林空空的事情，顧言沒有從林空空那裏聽到過只言片語，所以其實，他根本就聽不懂程漸安在說什麽。

但是林空空始終在馬車裏聽著，林空空聽懂了。

林空空從馬車上走下來，一眼看見的，便是渾身是血的程漸安。程漸安看見她走下來，眼神亮了亮：“空空……我就知道……你還是會來幫助為師，對不對……？”

顧言眉毛挑了跳。想不到新老兩代妙手空空居然是師徒關系，可是江湖上居然沒有一個人知道，這太不合常理了。

林空空看著程漸安，表情十分覆雜，有痛苦，有同情，有難過，也有解脫。

“師父……”

時隔多年之後，林空空終於再叫了程漸安一聲師父。

“師父，你瘋了。”

程漸安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只是迷茫的看著林空空。林空空深吸了一口氣，接著說道：“你的位置你已經守不住了，你完全可以優雅退場。可是你把自己逼瘋了，還差一點就逼瘋了我。”

“優雅退場……”程漸安喃喃地念叨著，並不是很懂。

林空空繼續說下去：“師父……你已經瘋了。為了守住一個虛名，你已經背離了初衷，還想把我拖進深淵裏。”

程漸安還想再聽下去，他想為自己辯解，想說更多，可是他終於支撐不住了。又是一口血噴出來，終於，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程漸安漸漸沒了聲息。顧言上前探了探鼻息，程漸安已經沒了聲息。

一代神偷，妙手空空，最終就這樣死在了荒郊野嶺。

顧言看向林空空，詢問道：“怎麽辦？”

如果按照顧言的意思，就是把程漸安放在這裏不管了，但是程漸安畢竟是林空空的師父，程漸安和林空空的糾葛又如此之深，似乎還是交給林空空來決定更加合適一點。

林空空垂著眸子，沈默了半天，最終悠長地嘆息了一聲。

“埋了他吧。”

說完，林空空就又鉆回了馬車。

顧言和其他三個人一起擡著程漸安的屍體走遠了，去掩埋他的屍體。林空空獨自一人坐在馬車上，終於，不可抑止地哭了出來。

她已經許久沒有這麽哭過了。她至今都記得，在那個寒冷的冬日，在她即將被凍死的時候，是程漸安給她披上了一件袍子，是程漸安，把她的手捂在手裏給她溫暖，是程漸安，讓她從一個乞兒，變成江湖第一神偷，是程漸安，讓她過上了人的生活。

可是也正是程漸安，是程漸安讓她成為了一個偷竊機器，程漸安利用了她的能力給自己鞏固位置，程漸安為了掩蓋這件事，不惜殺掉十幾口人，眼睛都不眨。程漸安為了留她在身邊，甚至差點想要了她。

這一切的一切，好的壞的，林空空全部都記得。

只是無論如何，在林空空的心裏，關於程漸安的記憶，總歸是好的更多一點。

她哭的淒慘，淚水撲簌簌落下來，糊了滿臉。她的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哭著哭著，就 沒有了意識。

她醒來時，還是顧言把她叫醒的。

顧言掩埋好程漸安的屍體，回到馬車上之時。就看見了林空空伏在座位上的身影。他看見了她的眼睛，腫得像核桃，顯而易見是哭過了。

所以顧言並沒有叫醒她。但是扶雲的境內和南疆境外是不一樣的，官道之上是設有驛站的。傍晚的時候，他們一行人到了驛站。顧言不能讓林空空在馬車上睡，所以把她退了起來。

“林姑娘，醒醒，到驛站了。進了驛站，好好休息。”

林空空迷迷糊糊地醒過來，跟著顧言下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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