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小二就把熱水送了進來。林空空關好門窗，脫了衣服，把自己整個人浸到熱水裏，驅散了一些緊張和疲憊。

她坐在浴桶中，雙手緊緊環抱著自己。她很瘦弱，如果此時有人在，一定會驚嘆她突出又形狀美好的蝴蝶骨。

只是在右側的蝴蝶骨上，有一條長長的傷疤，一直延伸到臨近腰的地方。這道傷疤，就連孟無衣都沒有見過。

除了她自己，知道這道疤痕存在的，就只有程漸安。

泡著熱水，林空空覺得背後這道伴隨了她整整五年的疤痕，就仿佛覆活了一樣，麻麻癢癢。實際上，林空空清楚的知道，這只是她自己的心理作用。疤痕不會覆活，這道傷，早就愈合了。

是今天見到程漸安，誘發了林空空之前，所有想要遺忘的記憶。

林空空嘆息一聲，從浴桶裏走出來，擦幹身子，換好中衣，吹了燭臺躺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的嚴嚴實實，整個人蒙在被子裏面。

睡吧……睡著了就會遺忘了。

……

睡夢之中，林空空恍惚間，夢到了五年前。

一個商號的門外，血流成河，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屍體。而她的師父程漸安，站在這些屍體中間，遠遠地望著她。

“空空，把東西交給我。”

程漸安手裏提著刀，身上，手上，臉上，全都沾著血，卻還是笑著望著她，輕聲對她說，空空，把東西交給我。

林空空看著程漸安，早已沒有了對師父的依戀，心裏只有恐懼。

她一步一步後退，手裏抓著的，是程漸安要的東西。

“師父……你教過我的，幹咱們這行的，偷則偷，卻不殺人，不殺自己所偷之人，師父……”

程漸安瞇著眼睛，目露兇光，越過地上的屍體，一步一步朝著林空空逼近。

“有什麽關系？把東西交給我！”

林空空眼神哀傷的質問程漸安：“師父，你教我的都是假的嗎？我要先聽你解釋！解釋為什麽要殺了這些人！”

程漸安站在原地不動了，臉色卻很難看。

“我是你的師父，輪不到你來質問我！把東西給我！”

程漸安說完，提著刀朝著林空空沖了過來。林空空嚇了一跳，轉身就跑，卻沒快過程漸安，被程漸安一刀砍在了背上……

……

“啊！”林空空猛地驚醒，坐起來。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汗涔涔的。

下一瞬，她的房門就被敲響了。門外，顧言貼著門詢問道：“林姑娘？”

林空空深吸了幾口氣，安定下來，起身下床，走到門邊，回答道：“沒事……做了噩夢。驚擾了你休息，抱歉。”

“沒什麽。”顧言在門外回答道，“你沒事就好。那我就先回去了。”

說完，腳步聲響起，顧言遠去。

林空空拿出帕子擦了擦，再躺下，卻是輾轉反側，怎麽都睡不著了。

程漸安是她的師父。林空空從小就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只知道自己姓林。

是程漸安把流落街頭凍的奄奄一息的她撿了回去。她曾問過程漸安為什麽要收養她，每當這個時候，程漸安就不再說話，只是癡癡地盯著她的手。

林空空長了一雙極好的手。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一眼看過去，美麗極了。

程漸安就是看中了她這雙手。如此有天賦的人，並不多見，程漸安相信，林空空能夠繼承他的衣缽。

他本來想給林空空起名叫程空空，隨他姓程，叫空空，是因為他的名號，妙手空空。

可是林空空不肯。因為林空空記著自己姓林，她希望有生之年能找到自己的父母。哪怕是死了——讓她知道她也是有父母的，就足夠了。

在起名字的問題上，程漸安倒也沒有逼著她，反正只是一個姓氏而已。

但是程漸安收她為徒，和林空空收下林斬昀，是完全不同的。

林空空收下林斬昀為徒之後，恨不得告訴所有人。她是打心底裏把林斬昀放在心尖上寵著，她恨不得昭告天下，她林空空有徒弟了。

可是程漸安卻不是這樣的。

其實至今為止，林空空都不知道程漸安住在哪裏，有沒有固定的住所。因為程漸安，從來沒有把她帶回去過。

程漸安在深山之中，給她安置了一個民宅，平常，林空空就住在那裏。生活所需的一切用品，程漸安都會送來。林空空不需要出去，只要在深山之中生活著，然後等著程漸安不定期過來教導她偷竊之術，就可以了。

程漸安從不準她出去，自己也不一定什麽時候過來。

這世界上，除了林空空和程漸安，沒有人知道，她林空空，是程漸安的徒弟。甚至於，根本就沒有人知道妙手空空程漸安還有個徒弟。

林空空起初並不知道這些。她一直生活在深山之中，所以對於外界的傳言一概不知。那時候她年紀小，也天真，對程漸安是百分百的信任，絕對不會懷疑他。她一直都以為，程漸安是為了把她保護的更好，才要這樣做的。

很多事情，都是她後來才知道的。

程漸安收養林空空的那一年，手廢了。縱然是大陸第一神偷，也總會有失手的時候。程漸安就失手了，在一次行動的時候，被人用弓箭射中了右手的手腕。

一個賊，手廢了，就再也沒有價值了。程漸安心知肚明，可是他不甘心。他接受不了自己的手被廢掉了的事實。

程漸安沒有告訴任何人他的手廢了。在外人眼裏，傳說中的程漸安，還是那個偷遍大陸妙手空空的程漸安。沒人知道，他已經不能再偷東西了。

他習練過左手，但是無論如何，左手終究比不上右手靈活。就比如今天程漸安摸林空空的錢袋子，那就是左手。如果是右手，林空空絕對不可能發覺。這就是曾經的大陸第一神偷的功力。

在沈寂了整整一年之後。程漸安受不了漸漸的銷聲匿跡。他挑中了一個先天條件和他一樣好的孩子收做徒弟，

這個孩子，就是林空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