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空空走出店門，外面天色漸漸暗著，已經不覆白天的陽光明媚。遠處的西邊，夕陽在雲層之中流露出點點金紅，映照著西方的整片天，鋪滿了火紅火紅的火燒雲。林空空站在店門口，遠遠地看了一陣子，便轉了個方向，漫無目的地轉悠著。

落日城距離她過去生活的地方太遠了，她沒有來過，所以對這邊的街道不是很熟悉，但是能看出來，這裏地處三國交界的邊陲，是真的非常繁華，天色剛剛暗下來的時候，各家鋪子門口就都已經掛上了燈籠和幡子，姿態各異，遠遠看過去，非常好看，街上依舊人來人往，路邊叫賣的小販也沒有收工回家的意思，繁華美好。

林空空就這麽走著，一面走，一面記著路線，免得找不回去。她身上有一點點錢，但是沒有帶上太多。貴重的東西是買不起，但是買一些小物件小吃食，肯定是足夠了。

路邊的小販賣的東西千奇百怪，有扶雲的特產，也有逐風和南疆的東西。一般都是賣給即將歸國的異邦人，帶回去做個紀念。街上看起來有錢的人不少，但是林空空卻沒有絲毫下手去偷點東西回來的想法。

偷對於她而言，是一種謀生手段，而不是本能。

突然，她覺得自己腰間像是被什麽東西碰了一下。這一下碰的非常輕微，但是她還是感覺到了。林空空下意識往腰間一摸，本來掛著錢袋的地方，空空如也。

這一幕和她與林斬昀相遇的時候何其相似。但林斬昀只有一個，不是每個摸到她妙手空空身上的賊都能被她收留的。

林空空果斷轉回身，逆著人流，往那個賊的方向追過去。賊的背影近在咫尺，似乎是有意沒有跑，但是這個背影，卻看得她心裏漸漸越來越慌亂。

林空空停在原地，遠遠的看著那個與她一樣逆著人流行走的背影，臉色越來越難看，最終果斷回過身，放棄了追逐。

反正也沒有多少錢，沒了就沒了。

林空空這樣想著，走了沒有多久，身後就被人拍了一下。

她回過頭，就看到了一張無比熟悉的臉。

身後是一個男人，一身白衣，與她剛才所追的那個背影如出一轍。男人的身上仿佛沒有歲月的痕跡，讓人看不出真實年齡。男人笑瞇瞇地看著林空空，眼睛裏卻沒有一絲笑意。林空空能從他眼中看到的，只有冷酷。

林空空想跑，可是她卻仿佛腳下生了根，無論如何都動彈不得。她的背脊瞬間起了一層冷汗，冷風吹過，涼颼颼的。林空空緊緊攥著拳頭，就連指甲都已經嵌進了手心的肉中，也渾然不覺。

男人定定地盯著林空空許久，忽然開口了：“空空，這才幾年，你便不記得為師了嗎？為師可真是難過的緊呢。”

林空空演了一口唾沫，許久，才艱難開口：“師父……”

男人嘲諷地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麽，抓著林空空的袖子，就拎著她在人群之中穿行，七拐八拐，走過了無數條沒有人經過的小胡同，最終在一個死胡同裏把她放了下來。

“空空，跑了五年，連師父都不記得了？”男人說著，把方才從林空空身上順來的錢袋扔給她，“我以為你最起碼要來追我的，可是你居然放棄了，是認出了為師，不想見我？”

男人把錢袋扔過來的時候，林空空沒有伸手去接，任由錢袋落在了她的腳邊。比起這個無關痛癢的錢袋，她更在意的，是怎麽會遇到這個她再也不想見到的男人。

這個男人，曾經是她的師父，也曾經是大陸上的第一神偷，名字叫做，程漸安。

程漸安已經最起碼五年沒有出現在江湖上了。但是江湖中始終有他的傳說。妙手空空這個稱號，本來是程漸安的，到林空空出現，才成了林空空。

可是林空空，就是程漸安一手教出來的徒弟。這是江湖中人都不知道的。林空空或是程漸安，他們任何一人，都未曾告訴過別人，他們的師徒關系。

程漸安緩步走近林空空，手撫摸上她的頭發：“消失了五年，想不到會在落日城見到你。怎麽不回來找師父呢？”

林空空擡手甩開程漸安的手，一步步後退，臉上沒有了平素玩世不恭的樣子，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痛苦：“你到底怎麽樣才肯放過我？”

程漸安笑了笑，林空空一步步退，他就一步步逼近，就連腳步的頻率，都和林空空完全相同。

“我是怎麽都不可能放過你的。你以為，你跑了我就會放過你？這五年來，我可一直在找你，但你躲的那麽好，我從來都沒有抓住過你。”

林空空一步步後退，最終退無可退，後背抵在墻上。墻磚凹凸不平，頂在她的背脊上，生硬地硌著她，硌的她後背生疼。墻面冰冷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到她的身上，她只覺得絕望。

程漸安就那樣堵在她身前，笑瞇瞇地說著：“讓我猜猜，你為啥什麽要來落日城呢？是要離開扶雲呢？還是剛剛從外面回來呢？身邊跟了別人嗎？還是自己呢？”

林空空只是咬著嘴唇不說話。程漸安笑起來很好看，但這份笑容是她最不想看見的東西，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

“既然你不回答……”程漸安抓起她的手腕，往外扯，“為師帶你回去。”

林空空像是忽然反應了過來，拼了命地掙紮：“放開我！”

林空空畢竟是個女人，程漸安在力量上是占優勢的。林空空怎麽都無法掙脫。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被程漸安抓回去了，如果被程漸安帶回去，她就再也出不來了。

在決定回扶雲之前，她根本就沒想過，她還會遇見程漸安。只能說，世界還是太小了。自從她離開程漸安，這世界上，就再也沒有程漸安的消息了。但她心知肚明，程漸安並不是死了，也不是什麽退隱江湖。個中緣由，只有林空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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