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六章:翡翠虎(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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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幾個月之前,張先生找到她的時候,她以為自己找到了親人。

就像她想象的一樣,張先生對她確實不錯,不像之前的那些雇主,在她執行完任務之後,還企圖得到她的身體。

所以蘇雲旗選擇了出走,來到了張先生這裏。

他們兩個就像朋友一樣相處。

可是,直到今天,她才明白,原來自己仍然只是張先生手中的一把工具。

她是一名護衛,一個負責擋子彈的人,可是現在,連擋子彈都用不上她。

張先生居然想把她當作貨物一樣出售給眼前的這個男孩兒。

“我把你殺了,一樣可以得到她,她長得確實不錯。“楚君離摸著自己的下巴看了看蘇雲旗,“不過可惜,我對這個女人並沒有什麽興趣。”

“那麽說,我們就是沒得談嘍?”張先生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們不是早就談崩了嗎?”他有些驚訝的指了指倒在地上的北川和安德烈的屍體,“不過,你想好了用什麽來對付我了嗎?否則你可能會和他們一樣。”

“如果……我想用另外一個你來殺死你呢?”張先生的眼鏡上反射著精明的寒光。

他從自己的大褂裏掏出了一個註射器,註射器裏面是滿滿一管金色的液體,本應該是最為高貴的顏色,現在卻顯得那麽的妖艷,看起來就好像是伊甸園中的蘋果那樣誘人。

他右手握著註射器,表情兇狠的就像是毒蛇,然後狠狠的紮在了蘇雲旗白皙修長的脖子上,將裏面的液體全部推了進去。

蘇雲旗被這突如其來的劇痛刺激到了,她一把推開了身後的張先生,她屏住了呼吸,瘋狂的擠壓自己的脖子,想要把那些進入到她身體裏的東西給弄出來。

可是那些液體就像是有生命似的,她可以感覺到那些東西的興奮,它們正在瘋了似的沿著蘇雲旗的血管前進,直抵她身體的每一處,然後將那裏本身的血液全部吞噬,極具侵略性的占領著她的身體。

她的身體上開始浮現出一條條醜陋的猩紅色的條紋,就像是醜陋的爬蟲那樣破壞著她美麗白皙的皮膚。

“為什麽……“蘇雲旗捂著自己的脖子問張先生。

“怎麽樣,憑這個東西我有和你談一談的資本了嗎?”張先生厭惡的看了一眼蘇雲旗,直接忽略掉了她的問題,看著楚君離說。

“為什麽!”蘇雲旗倒在地上,她的一只手死死的抓著張先生的褲腿,無助的,憤怒的質問著她的這位主人,另一只手不停的在全身上下胡亂的抓著。

因為在這個時候,她的身體已經開始了變化,肌肉快速地膨脹,手上和腳上的指甲也驟然長長到了十多公分,膝蓋上的關節發出劈劈啪啪的清脆的響聲,然後慢慢的向後折疊。

她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瞳孔慢慢的向著狹長的形狀變化,一頭烏黑的長發瞬間變得雪白,並且不斷的增長著,慢慢的,她的眼睛失去了本來的清澈,變成了令人炫目的金色,也變得毫無理智可言。

“我倒是很好奇你是怎麽得到這些東西的。”楚君離雙手交叉在胸前,好像對張先生的東西來了一些興趣。

同時,他開始深呼吸,冰冷凜冽的氣息鉆進他的肺裏,冰藍色的眸子瞬間張開,仿佛萬年不化的堅冰,他的身體開始膨脹,華美的毛發從皮膚底下鉆了出來,身上的骨骼啪啪作響,無形的雙翅在背後忽地打開,遮天蔽日。

“你別忘了,那些被你殺掉的人,他們的身上都站滿了你的鮮血!”

張先生第一次露出了兇狠的表情,他雙眼如炬,眼神堅定,仿佛要把楚君離撕個粉碎。

“那些都是該死的人,他們殺死了我的家人。”

威嚴的聲音從楚君離的喉嚨中發出,他已經不是之前那個風度翩翩的年輕神官了,他拋棄了人類的外表,化身為了人類千萬年來的噩夢,接近絕對低溫的冰冷籠罩在他周圍。

他每向前邁出一步,身後的地面就會凍結一寸,狂風毫無征兆的降下。

“他們都是我的家人!”張先生撕心裂肺的怒吼。

“那你就來試試看殺掉我啊!像我對待他們一樣,親手掏出我的心臟!”

回應他的是蘇雲旗痛苦的嘶嚎。

那份本屬於楚君離的狂暴的力量在她的身體裏肆虐著,幾乎快要把她撐爆。

一層層的新肉不斷的長出,骨骼不斷的變形,身體裏本屬於人類的鮮紅的血液瘋狂的噴灑出體外,濺到了那些侍女白皙的大腿上,宛如紙上紅豆,白虎的金色血液沖刷著她的血管,為她帶來澎湃的力量。

她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她的眼中只剩下無邊的血色,她現在想著的,就只有本能的搏殺,這是戰神白虎的嗜好,這是作為妖祖之一的白虎的尊嚴。

神的地位,只能通過不死不休的戰鬥來決定!

楚君離看著蘇雲旗忽然笑了,他露出了一個和他威嚴神聖的臉頰毫不相關的笑容,可是眼角卻流下了淚水,從他高貴的皮毛上滑落。

空氣中仿佛響起了神聖的梵唱聲,他撕開面前藍色的霧氣,不甘示弱的沖著蘇雲旗咆哮!

可是現在的蘇雲旗已經看不到楚君離的樣子了,她心中那個原本美好的男孩兒現在已經變得威嚴不可侵犯,她迷茫的晃動著腦袋,神色痛苦,似乎是在拼死掙紮。

下一秒,兩個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他們倆原本站立的位置周圍的圓桌長椅被撕成碎屑,如刀般的烈風切割著周圍的一切,萬分之一秒的時間,他們的身影已經撞在了一起,利爪在割裂空氣,絕對的低溫凍結了空氣,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晶瑩的線條,沈悶的響聲毫無征兆的響起。

兩個人形的巨虎在半空中對撞,如同一枚巡航導彈憑空爆炸。

這是事關王座的戰鬥,他們傾盡全力,每一擊都試圖奪取對方的性命。

黃金和漆黑的雙翼在空中飛舞相撞,寒冰和火焰糾纏在一起,天空和雲海都被戰鬥撕裂,交戰的雙方把自己的言語化作攻擊砸向對方,這就是妖祖之間的戰鬥方式!

鋒利的爪牙一次次的洞穿對方的身體,鮮血灑滿了整座金熊官邸的大廳,兩個人的心臟都像是一臺航空發動機那樣洶湧的運轉著,不斷的將血液泵向全身,在修補他們破碎的身體的同時源源不斷地供給著毀滅的力量。

整座金熊官邸都在搖晃,七彩的琺瑯玻璃碎成了漫天的星點砸向地面,已經沒有一塊完整的玻璃了,墻壁整個剝落,巨大的聖母像被攔腰撞斷,肆虐的狂風肆無忌憚的破壞著這裏的一切,光滑如水的大理石地磚也已經傷痕累累。

沖入到大廳當中的士兵被眼前的一切驚呆,他只看到兩頭張牙舞爪的怪物,撕咬在一起,那是足以令他們留下一生的陰影的畫面。

傳說中的怪物活生生的出現在他們的眼前,這是神的戰爭,他們誤入了神明的領地。

兩個人的身影在空中來回交錯,伴隨著他們對撞的,是一次次猛烈的爆炸,幾乎快要將整座金熊官邸掀翻,凜冽的寒氣甚至凍結了幾公裏之外的江面。

兩個人再一次撞在了一次,他們每個人的身上都纏繞著雷電,這一次,他們的沖撞帶來的沖擊在金熊官邸的上空直接帶來了一場不亞於核爆的爆炸。

瞬間達到二十級的狂風將那盤旋在官邸上方的四十餘架轟炸機全部撕碎,這座已經屹立了幾百年的古老建築在瞬間便被夷為平地,以這裏為中心的面積達到一百平方公裏的土地上的所有事物在一瞬間全部凍結,宛如冰的地獄。

所有人都在這次的爆炸中死去了,張先生,侍女,還有那些無辜的士兵。

他們甚至沒有感到痛苦就被堅冰凍結,然後碎成了漫天的冰晶。

但是,決鬥終有勝負,蘇雲旗還是抵擋不住楚君離那真正的,屬於妖祖的血液帶來的力量。

她傷口的愈合速度已經趕不上楚君離對她造成的傷害了,她被楚君離逼著後退,慢慢的靠近背後已經是一片廢墟的墻壁,晶藍色的瞳孔在狂風中搖搖欲墜,仿佛風中殘燭。

終於,在楚君離的一次雷鳴般的沖擊之下,蘇雲旗徹底失去了抵抗的力量,她強壯的手臂被楚君離的利爪齊齊切斷,斷口整齊,鮮血噴湧而出。

與此同時,楚君離的手中憑空出現了一把利劍,他直接用散落一地的金屬冶煉出了一柄武器,長劍的劍鋒刺入了蘇雲旗的胸口,楚君離金色的血液從自己胸前的傷口流出,順著長劍流進了蘇雲旗的體內。

她的眼神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映入她眼簾的是渾身浴血的楚君離,還是那副好看的面孔,只不過現在兇神惡煞。

隨著楚君離的血液進入到她的體中,一把強加在她記憶當中的枷鎖被打開了,往事的一幕幕再次出現在她眼前,仿佛只發生在昨天。

她想起來了。

她想起了那座地中海中央的小島,她想起了島上的金盞花和海鷗,她想起了那個多少個夜晚抱著自己入睡的人,她想起了那個名字。

“君離?”她嘴裏呢喃著這個想念了千年的名字,只不過聲音斷斷續續的。

她的肺葉已經被楚君離的那一劍徹底摧毀了,她無法吸入空氣,只能艱難的吭哧著。

她想要張開雙手,擁抱這個陽光一樣燦爛的男孩兒,她想和他說一說她沈睡的這些年中發生的事情,可是她已經失去了可以擁抱楚君離的雙手。

這場她等待了千年的重逢,可沒想到,重逢又意味著永別。

“真好,我還是把你等來了。”蘇雲旗笑著說。

“傻姑娘,我不是告訴過你不要來這裏嗎,為什麽不聽話啊。”楚君離臉上掛著慘笑。

他丟掉了手中的長劍,不顧滿身的血汙,一把把蘇雲旗抱在了懷裏,其實他是高興的,因為他找回了曾經失去的東西,那個被他遺棄了千百年的可憐的女孩兒。

“可是回報卻是美好的,不是嗎?”

“你不會死的,我不允許你死。”楚君離倔強的搖著頭。

“這一次不一樣了,我取回了我的力量,我答應過你,要給予這個世界應有的懲罰,好戲還沒開始呢,你這個女主角怎麽能缺席呢?我還要拉著你的手,漫步在審判過後的世界呢。”

可是蘇雲旗的心跳卻逐漸的慢了下去,楚君離再一次感覺到了那股令他厭惡的死亡的氣息。

不過這一次,就和他說的一樣,他取回了自己的力量,那是可以隔絕死亡的無上偉力。

他坐在滿地屍體的廢墟上,金熊官邸開始燃起火焰,火焰融化了他的冰塊,照亮了他冷峻的臉龐。

他抱著懷中的人,用自己的利爪,一把刺穿了自己的心臟。

如註的鮮血湧了出來,他無力的擡起頭,更加的抱緊了蘇雲旗,他們兩個人的身體緊緊的貼在一起,從他心臟中流出的金色的血液就像是一條奔騰的河流,沿著他的身體四處流竄,順著傷口,也流進了蘇雲旗的身體裏。

金色的血液流滿一地,孤獨強大的楚君離抱著自己的妻子呆坐在原地,他們的身形完美的交疊在一起。

白虎的血液正在重塑著這個女孩兒的身體,那是屬於神明的鮮血,比世界上一切的靈丹妙藥都要來的有效,它們似乎根本不用遵守這個世界的規則,肆無忌憚的修補著女孩兒殘缺的身體。

柔嫩白皙的雙臂再次從斷口中長出,身上的毛發的利爪開始褪去,眼睛又恢覆成了深邃的黑色,楚君離在她身上留下的一條條醜陋的傷口正在愈合。

她的身體美的就像是一尊白玉的雕塑,重新煥發出了月亮般的光澤。

“厭倦了等待,雪花紛紛揚揚;”

“孩子也在哭泣,新年到了,沒有什麽快樂,沒有溫飽;”

“等待了一天又一天,守在這個地方,遠處看到的是故鄉。”

楚君離抱著蘇雲旗輕輕的搖晃著,嘴裏哼著一首不知名的民謠,歌聲婉轉,蘇雲旗乖乖的睡在他的懷裏,就像是一個聽話的孩子。

他輕輕的在她額頭上一吻。

“還有最後一個人,等我殺了他,我就回來陪你,直到死去的那一天。”

楚君離的聲音輕輕的,像是害怕吵醒熟睡的蘇雲旗。

可是她的小手卻倔強的拽著楚君離的衣服。

“別走……”她說,“我害怕。”

聽起來就像熟睡中的呢喃。

楚君離看著她,幸福的笑了笑,然後輕輕的拿開了蘇雲旗的手。

“這次我不會再食言,我的一半已經在你那裏了,你可以隨時找到我。”

他站了起來,從廢墟中找出了一件侍女為自己準備的鬥篷,輕輕的蓋在了蘇雲旗的身上,她就趴在這漫天大雪中,安穩的睡著。

風,似乎更冷了,雪也更大了。

楚君離遠去的背影漸漸的消失在蜿蜒的山路上,身後是曾經輝煌,現在已經化為一片殘垣斷壁的金熊官邸,他想起了自己和蘇雲旗初見的那天,也是漫天的大雪,在那似乎永遠熱鬧的長安城。

雪落在楚君離的肩頭,落在他的頭上,他仿佛瞬間白頭,原本洶湧澎湃的生命力現在也已經失去了一多半,就像是被人抽走了靈魂。

“等著我,雲旗,這是最後一次,我去殺了那個殺掉了你父母的家夥,就回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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