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蛇的身體毫無征兆的炸裂，碎成了漫天的冰塊，那些被包裹在冰塊中的，已經變成了碎塊的大蛇的身體再一次爆炸，一股金色的濃霧將白虎包裹了起來，就像是之前唐明哲刺破白虎皮膚時，白虎流出的血液一樣。

這是一種劇毒，它輕易的融化掉了白虎的一身高貴的毛發，就像是有人把硫酸倒在了它的身體上，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難聞的焦味。

一聲玻璃破碎般清脆的聲音響起，白虎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絕望的表情。

一直站在遠處的那個女人忽然開始動了起來。

她一把扯掉了披在身上的披風，露出了藏在披風下面的身體。

她穿著一件粉白色的長裙，裙擺‘嘭’的打開，就像是一朵怒放的月季，裙帶直飄向數米高的空中，一頭黑曜石一般的長發在身後飄散，腰間翠玉的猛虎掛墜發出‘叮鈴’的響聲，手中握著那柄精美的短劍。

她的身後，也出現了一頭猛虎的虛影，它跟隨著女人的步伐，奔向遠處的白虎。

她在離白虎還有十幾米遠的地方起跳，躍向白虎的頭頂。

她的身下，白虎正在痛苦的吼叫，大蛇最後爆發出的毒霧正在一寸一寸的侵蝕著它的身體。

女人皺著眉頭，毫不猶豫地拔出了短劍，如月光般明亮的劍身上纏繞著一層銀白色的亮光，劍鋒落下，白虎的頭上立刻被開出一條長達半米的傷口，金色的血液噴射而出，它痛苦的嘶吼著向後退去。

女人窮追不舍。

這是他們唯一的機會，閆立用自己的生命換來了對白虎可以造成實質傷害的機會，但是即便如此，那依舊是一頭活在傳說中的生物，它的強大令人類畏懼了幾千年。

即使它被人從王座上趕下，可它依舊保有王的力量。

蛇毒一寸一寸的腐蝕著白虎的皮膚，空氣中充斥著一股難聞的焦糊味，白虎腳下的地面仍有一些小型的爆炸在發生，那是之前被埋藏在最深處的一些沒有被引爆的炸藥。

之前的一次爆炸將這裏的地面直接掀了個底朝天，那些深埋在地下的炸藥被翻了出來，然後被地面上正在燃燒的火焰點燃，造成二次爆炸。

地面上不斷的升起一個又一個一米多高的火柱，火焰順著白虎被蛇毒腐蝕開的傷口鉆進它的身體猛烈的燃燒，它痛苦的嘶吼，聲音裏仿佛帶有壓抑了千年的憤怒和不甘。

可女人對白虎痛苦的吼聲置若罔聞，她游走於從地下噴出的火柱中間，動作靈活的就像是一條劍魚，短劍在她的面前揮舞成圓，這個致命的圓形把白虎的前肢籠罩了進去。

白虎跪了下來，森然的白骨刺破了它的皮膚，鉆了出來，女人的一劍，直接割斷了它前肢的關節。

它痛苦的大喊，可是女人的攻擊再一次降臨。

她手中的短劍輕輕點地，拖著短劍朝著白虎跑過去，劍刃經過的地方，所有的沙子都融化了，變成了一塊塊晶瑩如玻璃一樣的東西，短劍在她的手中，此刻已經化身成為了一柄巨大的斬馬刀，沈重的刀鋒砸在白虎的下頜上，發出沈悶的響聲。

白虎再一次吃痛，像一匹受驚的烈馬一樣揚起上身，女人向後空翻，輕輕落地，落地的瞬間，身影已經在一次沖向白虎。

這一次，是一連十五劍的直刺，那柄短劍又變成了鋒利的西洋劍，每一劍下去，白虎的胸前就會多出一個直徑五厘米左右的血洞，金色的血液順著傷口汩汩流出。

它暴怒的性格被女人徹底激活，但是疼痛已經讓它徹底失去理智，它痛苦的拖動著已經殘廢的前肢，開始胡亂的踩踏，就像是一只被蜜蜂激怒卻無計可施的公象。

女人看著面前痛苦掙紮的白虎，臉上無悲無喜。

曾經那頭輝煌的野獸，現在只能痛苦的喊叫，全身因為劇痛而劇烈的顫抖著，它掙紮著擡起自己的頭顱，一嘴鋒利的尖牙已經全部破碎，金色的血液染紅了它的身體。

它曾經是王，是它腳下的那群猴子們心中的神明，可是現在，它卻跪倒在了那些奴隸面前，但是，妖祖的尊嚴不允許它做出這種會讓人憐憫的行為。

它顫抖著，仍然試圖站起來。

她將段劍收回劍鞘，左手輕輕的握住劍鞘，右手搭在劍柄上，呼吸逐漸平穩，心跳也慢了下來。

四周忽然變得安靜下來，之前一直肆虐的狂風也忽然沒了蹤影，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了這個女人，天上的一輪孤月照著她的臉龐，冷靜，秀美，殺意如潮水般展開，連空氣都變得粘膩起來。

她放低了自己的身體，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猶如出籠前的猛虎，眼神開始變得空靈，她拋棄了一切雜念，沈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裏。

天心獨明流，居合斬。

她擺出了一個將日本劍道推上了全新高度的姿勢，這是每一位學習劍道的人都渴望達到的目標，極意居合，一刀兩斷。

現在的女人，似乎已經成為了一名江戶時代的劍聖，即使什麽都不做，都散發出師道的赫赫威嚴。

白虎也感覺到了女人身邊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它緩緩地睜開眼睛，金色的雙瞳裏仍然散發著不屈的光芒。

它的身上已經傷痕累累，到處都是被蛇毒燒出來的一塊塊難看的斑點，左前腿被整條切斷，右前腿的跟腱全部斷裂，它已經無力支撐起自己巨大的身體了。

可是它的高貴依舊讓它堅持，它緩緩地張開嘴，低沈的吟誦聲從它的喉嚨裏傳了出來。

一個個奇怪詭異的音節從白虎的喉嚨裏發出，聽起來就像是惡魔的低語，卻充斥著神聖的氣息。

這不是普通的人可以使用的語言，它是為猶如白虎一樣強大尊貴的生物而量身打造的，那感覺就像是黃金大鐘在頭頂敲響，神聖莊嚴。

周圍的地面開始劇烈的顫抖，它的身下是數以萬噸計的黃沙，現在這些黃沙都變成了它的帶甲精兵，它們在響應白虎的召喚。

它是西方大地的主人，是中國五行說法中掌管著‘金’的大妖。

換言之，它就是一切金屬的締造者和支配者。

而這裏的沙子裏富含的恰恰是鐵元素。

黃沙開始像粘稠的巖漿一樣流動，這並不是視覺上的效果，而是真的是因為它們受熱而開始變軟，逐漸成為半液體的狀態。

蘊藏在一粒粒沙礫當中的鐵元素被提煉了出來，並且開始向一起聚集，這就是白虎的力量，對金屬近乎極致的操縱。

一條由鐵水澆灌成的通天長河沿著白虎身體緩緩流動，裏面流淌著的，就是白虎從上千噸黃沙中提煉出的鐵元素，它們帶著上千度的高溫湧向女人。

這條河連接著女人和白虎，她們兩個隔著河岸對望，鐵水濺到了女人的靴子上，冒出一陣青煙。

白虎仰天怒吼，鐵水像是被賦予了生命一樣，開始瘋狂的沸騰，暗紅色的巖漿‘咕嘟咕嘟’的冒泡，一個個黑影從鐵水下探出頭。

那是一柄柄形態各異的長劍，它們在鐵水中自動鍛造成型，每一柄都是冷兵器時代的巔峰作品，更多的長劍刺破河面露出來，一步步的逼近女人，似乎想要將她釘死在這漫漫黃沙當中。

而此刻，女人氣勢也積攢到了一個極致，在最後一柄長劍在她面前升起的時候，她的身影忽然消失在原地。

空氣中出現了一道白光，一只夜行的飛蛾從白光旁飛過，瞬間就被壓成了米粒大小的一個點，然後被吸進了白光當中。

女人的短劍再一次出鞘，她剛才的速度快到幾乎無法想象，甚至在她身體離開原地的瞬間，竟然在原地制造出了一片短暫的真空區。

那是短劍劍刃經過的地方，周圍的氣壓驟然增加到幾百個標準大氣壓那麽強，那只可憐的飛蛾就是被這恐怖的壓強所絞殺。

白虎感覺到了女人出現在了它的身後。

它試著回頭，可是自己的視線裏出現了一條縫，視野開始變的模糊，順著那條縫隙，好像有液體流了出來。

女人站在白虎的身後，短劍的半個劍身被她拔了出來，另一半還留在劍鞘當中。

她依舊保持著之前的那個姿勢，只不過頭上大汗淋漓，似乎是剛剛做了一件極其耗費體力的事情，她緩緩地站起身，然後將短劍收回劍鞘。

白虎的身上出現了一條巨大的傷口，從它的額頭開始，順著下顎一直延伸到腹部，金色的血雨噴湧而出，灑落一地，鐵水的河流中，那些刺穿地面的刀劍在同一時間被攔腰斬斷，跌落一地，沈沒進那條河流。

白虎發出了它最後一聲不甘的嘶吼。

女人的一劍直接切斷了它的氣管，淩厲的劍氣摧毀了它的內臟，心臟也已經碎成了粉末，幾乎所有的器官在同一時間失去了機能。

一個人影被它從嘴裏吐了出來，巨大的頭顱緩緩落地，偉岸的身軀徹底停止了行動。

女人站在原地大口大口的喘氣，然後跪倒在了地上。

她拿起了放在肚子上的右手，手上已經沾滿了鮮紅的血漬。

在她沿著刀劍的長河前進的時候，一柄突然刺破地面升起的長劍在她的肚子上留下了一個深深的大洞，鮮血正不斷流出。

意識開始變得模糊，手中的短劍忽然變得沈重無比，她跪在地上，扭過頭看著遠處赤紅色的高塔和高塔後面的那座矮山，山上的沙棘樹開的正盛，她有點困了，很想閉上眼睛好好睡一覺。

“笨蛋，我還是沒能等到你醒過來啊。”她輕輕的說到。

忽然，山腹中再一次劇烈的爆炸，沖天的火光裹挾著巨大的石塊沖向夜空，威嚴的龍吟聲從遠處傳來，緊接著，消失在茫茫大漠中。

那個被炸開的缺口中，飛出了一陣晶藍色的光芒，那是一個個細小的光點，就像是無數的螢火蟲，光點聚集女人的懷裏，然後逐漸的聚攏成了一個人。

一個滿身是血，傷痕累累的人。

他躺在女人的懷裏，緩緩地睜開雙眼，金色的雙瞳在這暗夜裏顯得是那麽的顯眼，可是眼神已經失去了神采，他顫抖著擡起手，放在了女人的臉上。

“你還真信我說的話啊。”

女人笑笑，然後用自己的臉蹭了蹭白虎的手。

他扭過頭看了一眼倒在不遠處的白虎的屍體。

“這是你做的？”

“不止是我，還有你的力量。”女人說，然後從她的身體裏飄出一陣金色的光芒，那些光芒沖進融進了她懷中的白虎的身體裏。

“這是你當年送我的禮物，你忘了嗎？”

可是在那個光芒從女人的身體中出現的同時，女人便開始急速的衰老下去，皮膚上皺紋突顯，所有的頭發一齊變白。

“一個世紀以前的事情了，誰還記得。”白虎的聲音微弱，變得有氣無力。

“我好累啊，我想回家了。”

“好，那我們就回家，你之前一直說要帶我去見你的爸爸媽媽，可是我連你家在哪裏都還不知道呢。”女人強忍著腹部的疼痛，看著懷中的男孩兒。

“我的家？我也記不清了，我已經太久沒有回去了，也不知道那個地方叫什麽。”

“我只記得那是個很美的地方，有很好看的桃花，每年春天還會下一場很久的雨……”

“我本來以為這輩子都沒機會再走出這片沙漠了，沒想到，你居然還會帶我回家，真好，可是，我的身上好疼啊。”

“疼就不要說話了，閉著眼睛，雲旗帶你回家，我們回家……”

女人輕輕的撫摸著白虎的頭發，就像是在安撫一個受傷的孩子。

躺在女人懷中的白虎徹底停止了呼吸，淚水無聲的落下。

白虎的身體再一次變淡，重新恢覆成一粒粒光點的形態，一條裂縫忽然在女人的面前打開，就像是生生的把她面前的空間撕開了一條口子。

那條裂縫的後面仿佛是另外一個世界，飄渺的霧氣，霧氣中間掩藏著的亭臺樓閣，看不清全貌，只覺得那是在一片山腳下。

但是，裂縫中卻散發出一股無比神聖的氣息，周圍的一切都被生硬的停止，就像是電影被人生生的掐斷，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包括周圍的風聲和蟲鳴聲。

這是一種令人不由自主折服的氣勢，讓人心生崇拜，並且心悅誠服的下跪。

那些光點順著裂縫擠進了另外一頭的世界，只是短短一瞬間，裂縫便再次合攏，消失在了原地。

一直呆楞著的女人忽然回過了神，她似乎知道剛才發生的一切，她瘋狂的揮動著自己蒼老的雙手試圖抓住那些消失在她面前的光點。

“為什麽到最後還要把它搶走……為什麽……”

女人的手臂慢慢的停止了動作，她低下了頭，一頭如瀑的白發散落在臉旁，呼吸變得微弱起來。

那件精美的長裙依舊穿在她的身上，短劍插在她旁邊的沙子裏，這位女劍客的生命，在與白虎驚艷的一戰過後，也即將走向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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