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的石板路上走過來幾個人。

“上秋，你先帶著明柯君去包紮傷口，順便幫著陳曦照顧一下冷堯和唐明哲，我有些事要離開一陣子，一會兒就過去。”陳山南停下了腳步，看著葉上秋說。

葉上秋點點頭，扶著小樓走向遠處再次被摧毀成一片廢墟的營地，只不過她看著陳山南背上的劉少辰的目光有些不舍。

“沒關系的，少辰在我身邊是絕對安全的。”陳山南點點頭。

營地上一片狼藉，陳曦眼睛含淚，看著面前白虎的屍體和倒在那裏的閆立，而唐明哲和冷堯就躺在她面前。

“到頭來，他們還是沒有把它還給我啊。”女人似乎是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她微微的擡起頭，聲音沙啞的說到。

“他本身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也許這樣才是對我們最好的結果，我們追求的不正是平衡嗎？”

陳山南走到女人身邊，一屁股坐了下來，輕輕的將劉少辰放在了地上。

“你剛才說它是一個……人？”

女人扭過頭，略帶笑意的看著陳山南，臉上滿是皺紋。

“隨便什麽吧，我也已經分不清了。”

陳山南攤攤手，不過眼神中滿是對女人的惋惜。

“我快死了。”女人說。

“是的，你快死了，支撐著你身體的，屬於白虎的力量已經回歸到本來的地方去了。”陳山南點點頭，直截了當的說到，“不過，我要和你說一聲對不起，你等了這麽多年，最終卻是一個這樣的結局，我食言了。”

“我等了它整整一百年，一個世紀。”女人看著遠方的夜空說到。

“你真的認為這樣做是值得的嗎？”

“沒有什麽值得不值得的，只有願不願意，這一點，你應該比我清楚啊，你身上背負著的東西應該不比我的輕松。”

“是啊，只有願不願意。“陳山南摸著自己的胸口說，表情覆雜。

“就是這個孩子打敗了它嗎？”女人把視線投向了劉少辰。

現在，這個男孩兒正在沈睡，暴露在空氣中的右臂上的紋飾已經恢覆了平靜，秋水也被陳山南輕輕的放在了他的身邊。

“是的，不過不能算是白虎的失敗。”陳山南說，“你知道的，它能發揮的力量不足全部的三分之一，而且還有一部分在支撐著你這裏的戰鬥，它甚至還處於神志不清的狀態。”

“我忽然覺得好矛盾啊。”女人嘆了一口氣，“我借著它的魂活到今天，卻又用它的力量親手殺死了它。”

“這對它也是一種解脫，你難道想看它繼續在這樣的狀態中存活下去嗎？”陳山南說，“它承受的痛苦已經夠多了，而這一次，又是將近一個世紀的煎熬。”

“我只是有點難過……”女人把自己的身體蜷縮了起來，抱住自己的膝蓋，就像是一個受傷的小女孩兒。

陳山南不說話。

“這柄‘斷鋼’就送給這個孩子吧，希望他就是你們一直在等待的那個人。”女人的聲音更加微不可聞。

陳山南接過女人手中那把裝飾精美的短劍，入手冰涼沈重。

“好啦，你們該走了，我把我答應你的事情都做到了，現在我也該回家了，我要去找它了……”女人的聲音軟軟的，徹底失去了氣息。

陳山南看著身邊沈默下去的女人，深深的嘆了一口氣，然後站了起來，重新把劉少辰背在背上，慢慢的朝著營地的方向走過去。

他起身的同時，白虎的屍體也開始慢慢消失，連同女人的身體一同變成了漫天的光點，它們融在一起，飄向深邃的夜空，散發出一陣美麗的淡藍色的光。

在那陣光的背後，陳山南似乎可以看到女人幸福的依偎在白虎懷中的樣子。

“所以它到底接受你了沒有？”他喃喃自語。

而在陳山南身後的那座高塔之下的廣場上，陸秋月正在看著眼前的男人，神色憂愁。

男人的黑色風衣上已經沾滿鮮血，胸口上插著一根羽箭，漆黑的箭頭有三分之二都沒進了他的胸膛，在上面鉆出一個可怕的血洞，他咬著牙，伸手拔出了那根羽箭，一股鮮血噴湧而出。

陸秋月趕緊拿紗布去堵那個傷口，而她身邊的達納斯特的情況也不是太好，他的腿上和後背各有兩處刀傷，只不過都是輕傷，不妨礙的他行動。

“沒想到老頭子這麽多年了還是這麽兇啊。”男人強忍著身上的疼痛笑著說到。

“出任務前你可沒有和我說過他的真實身份，我還以為他只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陸秋月嗔怪的說。

“這種事情知道了也沒什麽用嘛。”男人大笑，可是牽動了傷口，又疼的他一咧嘴。

“他可是我們最大的敵人，那個家夥，一個人就是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而且還是一支由精英獵妖師組成的軍隊，他生氣起來的樣子，我可不想再看到了。”

“我當時就說讓那個家夥一起跟來，你們兩個面對他總要輕松一些吧。”陸秋月說。

“好了，不說這個了，烏鴉，準備一下吧，我們該回去了，這次也不算什麽收獲也沒有，至少我們確認了一件事情。”

男人向身後的那個人擺擺手。

“什麽事情？”陸秋月問。

“就是那個孩子真的有培養的價值，你的小情人，真的不錯。”男人壞笑著看著陸秋月。

陸秋月臉一紅，然後狠狠的按了一下男人的傷口，痛的他誇張的叫了一聲。

“餵，殺人啊你。”

天上忽然淅淅瀝瀝的下起了小雨，這對於夏季的這片沙漠來說，可是一件十分稀奇的事情。

清涼的雨水從天而降，沖刷著血腥戰場，將上面的一切都帶走，可是這樣的場景卻讓這裏的人平添幾分憂愁。

“師哥，看來我比你還是差的遠啊。”閆立仰面朝天的躺在地上，看著深邃的夜空。

“對不起。”陳山南輕聲說。

“這是我自己的決定，超負荷的使用虺蛇力量的後果就是這樣，再說，我們當時不都說好了嗎，為了我們的目標可以舍棄一切，這是我們大家的決定，所以，你不用自責。”

陳山南的到來似乎重新為閆立搖搖欲墜的生命重新註入了一股力量。

他坐在自己的這位老朋友的身邊，手輕輕的放在閆立的胸口上，這顆已經傷痕累累的心臟現在正在用盡它最後的力氣跳動著。

“看來我是沒有辦法陪你去到那個地方了啊。”閆立說，“好想看著你親手把那四個討厭的家夥送回到它們本來的世界裏去啊。”

“你殺死了白虎，這是實現我們目標的重要一步。”陳山南說。

“哈哈，我們都清楚，那不是真正的白虎。”然後他看向了遠處的那座高塔，“真正的白虎可是在那裏啊，在那裏輸給了我們的少辰。”

“是的，少辰是個很優秀的孩子。”

“可是很可惜啊，本來應該是由我來指導他的，可是……”

“你已經很棒了。”陳山南打斷了他。

“我覺得我們該履行對他的承諾了，該告訴一些關於他父母的事情了。”

陳山南看著閆立，卻不說話。

“還有，你們之後直接離開就好了，虺蛇會負責掩埋我，沒想到它幫了我一輩子，到頭來還得親手埋葬我這個不成器的學生。”閆立笑笑。

“就讓我在這裏陪著孫江吧，沒有我的話，他可是沒有辦法管好那幾個孩子的啊，尤其是那個卡爾，那可是個出了名兒的壞學生，就和我當年一樣。”

“另外，讓少辰正式入職吧，他需要一筆固定的收入，男孩兒嘛，交個女朋友總是需要錢的。”

“還有，保護好他的妹妹，他已經是去了父母，這是他最後的親人了。”

閆立就像是面對青春期孩子的父母那樣喋喋不休，可是聲音卻慢慢的微弱下去。

“最後，幫我和奧斯頓還有林瑞豐道個歉，欠他們的錢沒辦法還了。”

閆立閉上了眼睛，再也沒有睜開過。

陳山南脫下自己的上衣，輕輕的蓋在這位英雄的臉上，然後取下了掛在他胸口上的那枚不沈山的盾徽，把它攥在手裏。

遠處的地平線上，太陽已經升了起來，漆黑的夜和昏黃的黎明出現在同一片天空上，微弱的陽光照在這位老人的背上。

他緊緊地攥著那枚盾徽，身上白色的襯衣已經被左肋下傷口滲出的鮮血氤濕，他的眼中似乎噙著淚水，可是神色依舊堅毅。

他邁開步子，只給身後的太陽留下一個不可戰勝的背影。

他是一位鐵血的統帥，對於某一群人來說，他就是戰無不勝的象征。

可是現在，他卻像是黃昏下已經窮途末路的將軍，除了拼上自己的一切，殊死一戰，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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