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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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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峰險峻繁覆,若是花邀酒將人帶走,即便是從小在這裏摸爬滾打長大的他也無法猜出關人的地方,與其費盡心思去找花邀酒,不如先去絳雪閣看好裴無念。

道上諸人形色匆匆,有的折梅載酒吟詩作對,有的剛打了牙祭,美滋滋的登山觀景,宋雪橋形容普通一路上倒也沒人在意他,等堂而皇之走進絳雪閣,婚宴已然開始。

宋雪橋撿了一處角落坐下,看著廳中形形色色的人,陸展沐坐在首座,面上難得有些笑容,而他身邊不停敬酒的老人則是裴無念的養父裴來,多年養子長大成人,他滿是皺紋的臉上欣喜不比張仲逑少。

張仲逑門下弟子還未趕來道賀,滿堂濟濟皆是其他人,宋雪橋舉起酒杯仔細打量著廳中,很快他看到了氣急敗壞的葉影束,神色凝重地公孫清宴和面色依舊不太好的司空月瑤。

花邀酒若是前來一定也會易容,宋雪橋突然覺得他從前應好好了解花邀酒,一個完全不了解的人,自然是無法從人堆裏揪出來的。

廳中有人大步走入,身著一襲親傳服制,手中托一長冊,一張沈穩周正的面孔,極為仔細地清點著身後的幾只大箱子。

宋雪橋心道不好,張仲逑派來清點禮單的竟是無渺,七十二峰上記憶最超群的一位。

“衡山,玉樽青龍杯。”

“昆侖宗,寒珀石一斛。”

無渺每清點一件便望一眼廳內,一一確認客人已然入座,宋雪橋看著他逐漸往他的方向看來,手心漸漸滲出細汗,若是被他發現一個眼生的門生,自己定然會在這裏暴露。

“日月閣,貝母琉璃屏風。”

日月閣閣主自前桌站起,他頂著大肚子,朝無渺微微作揖,無渺自然也回以一禮,宋雪橋心道天助我也,手指往杯中一勾,再輕輕一翻,一滴酒水自他手中飛出出,直打在對面仰頭喝酒的一人杯底,那人一聲驚叫,隨即跳起,深色的衣衫上瞬時漫起一片水漬,酒杯也“砰——”地一聲摔落在地。

那位日月閣閣主也被嚇了一跳,顫著一身肥肉轉頭去看,無渺見狀也轉過目光,收了禮單忙去詢問,宋雪橋立即起身,自人後慢慢挪向大門處,正待溜之大吉,卻一頭撞上了一襲亮眼的紅,來人滿身清冽的梅香,裴無念皺眉將這個冒冒失失地門生扶住,熟悉的聲音在頭頂炸起,“小心些。”

宋雪橋驟然一凜,但想到自己線下易容裴無念認不出,連忙道了聲謝,正想離開手臂卻被一股力道鉗住,他心道不妙,卻極力鎮定地擡起了臉。

“大師兄還有什麽事嗎?”宋雪橋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有如吞炭,扁平的臉上幾點麻子皺成一團,有些瑟縮的看向裴無念。

裴無念一怔,待看清他身上服制才道,“你是重觀峰的人?”

宋雪橋忙不疊點頭。

抓他的手臂似乎松了松,裴無念嘆道,“山路濕滑,走路小心些。”

那頭無渺已處理好客人的衣物,雖然他怎麽都想不通靈月門的門主為何會將酒杯打碎,他看向裴無念,恭恭敬敬一行禮,又看向他身後遠去有幾分眼生的身影,奇道,“師兄,他是……”

裴無念皺眉打斷他的話頭,“是出雲子新收的弟子,有事要回重觀峰。”

無渺雖有疑,還是點點頭,轉身繼續清點,裴無念眼光掃過那只碎裂的杯子,穿過人群大步走向了正席,裴來正滿上了一杯酒,他將酒遞給他的兒子,臉上通紅地笑道,“老朽一生碌碌無為,唯獨對得起我裴家…嗝…列祖列宗,你雖不是我親生…我卻視你如己出,如今也算功德圓滿。”

裴無念將那杯酒喝下,俯下身輕聲道,“爹,你醉了。”

世人皆知裴無念是裴來撿回,恩同再造,如今裴無念春風得意,裴來將來之日也當頤養天年,故有人奉承道,“裴老這是什麽話,裴公子雖不是您親生,卻眉眼也有幾分相似,可謂是天生的緣分!”

裴來樂呵呵卻佯怒道,“不可胡說,我兒可比我這老皮強多了!”

眾人哄笑作一團,裴無念搖頭笑笑,陸展沐難得對他有了幾分好臉色,也朝他舉起了杯,“林林自幼驕縱,以後還勞煩裴公子照顧了。”

裴無念點頭,滿上一杯盡數灌下,陸展沐勉強笑了笑,垂下頭去不再說話。

眾人也知陸衡與顧望亭逝世不久,眼下卻要讓他大張旗鼓地嫁妹,陸展沐心中定然不痛快,都識相地不再說話,誰料陸展沐卻忽地舉起酒杯,笑道,“陸某也多謝諸位前來舍妹婚典,日後印水山莊,也有勞諸位照拂了。”

說罷,他將那杯酒仰頭喝盡。

列席眾人面面相覷,隨後如同雨落池塘,響成一片。

“那是自然,陸少主年少英才,定能重振雄風。”

“欸,怎可再叫陸少主,該叫陸莊主了……”

“吾輩與老陸莊主也算莫逆,定會傾囊相助,如今更有宋家與武當,印水派不日便可節節高升啊。”

聽聞宋家,裴無念眉頭皺了皺。

陸展沐沈默著點頭,突然他道,“宋雪橋怎麽沒來?”

宋雪橋乃張仲逑座下二弟子與裴無念一同長大的交情,如今更是江南第一莊的莊主,聽聞昨日他便已送賀禮上山,今日這婚典他卻不見了蹤影,於情於理,這都不合適。

座下有人竊竊私語起來。

葉影束張了張口,什麽也沒說出來便被公孫清宴拉住,司空月瑤則是垂下眼,一言不發。

裴無念面色如常,他笑道,“二師弟昨日有些許不適,此刻正在攏煙閣休息,諸位還請吃好喝好,他什麽時候好了,自會過來。”

陸展沐捏著酒杯,古怪的看向裴無念,“我去看看他。”

醉醺醺地裴來卻拉住了他,笑道,“親家還是在這裏呆著,這花轎馬上就要來了。”

裴無念朝他坦然一笑,“等這裏諸事忙完,我同你一起去。”

絳雪閣已不能再呆,宋雪橋又不敢再回攏煙閣,他只能等無渺離去再偷偷摸摸過去,只要他盯住裴無念一刻,就能知道慧窗的下落。

山道上滿是入冬的積雪,並不厚,卻濕滑異常,宋雪橋飛身而上一棵古松,這已是他今天爬上的第十一棵樹,層層疊疊的樹葉外,隱約可見一頂鮮紅的小轎從峰上擡下,往絳雪閣緩緩而去。

陸林林端坐轎中,眼前鮮紅的蓋頭輕晃,低頭只能看見自己一雙穿著繡鞋的腳,她咬住薄薄的嘴唇,面上泛出幾點明艷的紅暈。

轎子很快便在一處小徑停住,身側空氣寒涼,有人扶她下轎,蓋頭下,伸來了一只修長有力的手,她輕輕將其握住,被人緩緩向前帶去,身側有人們的艷羨與道賀,她一步一步走得極為小心,直到跨過一道楠木門沿,那些喧囂才逐漸淡去。

鼻尖若有似無的暖香飄過,腳下是絳色鑲金的軟毯,點點紅燭透過薄紗而來,照出融融暖意,而今日往後,她便是絳雪閣的女主人,裴無念的妻子。

身後門“吱呀——”一聲被人帶上,她有些羞澀地閉了眼。

“林林。”來人聲音沈靜如幽潭,夾著一絲不明朗的語氣,的確是她丈夫的聲音。

她正欲答話,下一刻蓋頭卻被人狠狠地揭開。

陸林林被這突如其來弄得一驚,面色羞紅道,“阿念,這個要在今夜……”

裴無念卻絲毫不理會她所言,他將喜帕隨意丟到一旁,淡淡道,“月瑤是不是你打的。”

陸林林臉色驟變,她不明白裴無念為何會問出這樣的話,她搖搖頭,“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裴無念朝她溫和一笑,語氣卻沒有一絲溫度,“我在問你,月瑤是不是你打的?”

陸林林咬緊了牙,眼中已有淚花湧出,她退至門邊,抱著自己的嫁衣哭了出來,“裴無念!你可以不喜歡我,可以不娶我,你騙我你要和我成親就是為了懷疑我嗎?你怎麽能……你……”

裴無念絲毫不理會,只是一步一步逼近,冷聲道,“她後腦的傷口我看過,傷口由下及上,說明傷人者矮於月瑤,淤青雖是棍狀,卻過於狹窄,一根那樣的棍子是沒有辦法打暈人的,佟春臨雖孱弱卻很高,他也是不可能在月瑤身上留下這樣的傷口的,那些天,在七十二峰隨意走動又有這個本事的......”

他已走至門旁,踩在那襲鮮紅嫁衣之上,捏住陸林林的下巴強迫那張絕美的臉與他對視。

一人眼中平靜異常,一人眼中卻是恐懼與崩潰。

陸林林嘴唇顫抖,她從未見過這樣可怕的裴無念。

“就像這樣。”他輕輕開口。

陸林林驀然睜大了眼,拳風迅然朝她脖頸處襲來,她即刻翻身掙脫,下意識一掌劈向了身前出招裴無念,她一驚,想收回,裴無念已然往前幾步以手臂硬生生接下她的一掌。

一道青紫色的傷痕頓然出現在他的小臂上,裴無念卻只是皺了皺眉,抖落了寬大的袖子。

女子之力柔緩,而習得印水掌的女子之力,卻能斷人筋骨。

陸林林惶然後退,她只覺一股寒意從頭到腳將她淹沒,眼淚奪眶而出,都是假的,所有一切都是假的……他為了司空月瑤,竟可以做到這個地步,一場盛大的婚典,只是為了羞辱她……

“我的確騙了你,這一掌算我還你的,當然,你對月瑤做的一切,今晚也會一並還清。”裴無念緩緩撿起地上臟兮兮的蓋頭丟到她的臉上。

陸林林被嚇得一怔,捏緊拳頭瑟瑟發抖起來。

“我不會對你如何。”裴無念嘆道,“不管今日明日,你依舊是高高在上的陸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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